从决定下来的那一刻起,许知温明白无论对错,都无法回头,所以她怨不得任何人,也不想怨自己。
“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是禾倩,你就当我最后一次任性,最后一次愿意相信他,如果他让我失望了,我真的不会再回头的。”
真的没有力气,再回头了。
她把余生的性命当作赌注,可能最后会输的一塌糊涂,没关系,对于短暂的时间里,能用刻苦铭心的事,已经让她觉得无悔了。
许知温想起三十岁生日那天许下的愿望,爱顾泽安爱到三十岁就结束。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爱的结束,也是她生命的终点。
“随便你吧。”
再多的话,禾倩该说的都说了,要劝的也劝了,可是一个不愿从梦里醒来的人,说得再多对她来说,都是无用。
“禾倩。”许知温怕禾倩生气了,有些试探的喊着对方的名字。
禾倩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心疼为什么许知温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顾泽安的手里,为许知温不值得。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什么了,反正你从来不会听,该说的呢,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
感觉到禾倩没有生气,许知温才吁了一口气:“好,我知道的,没事我就不打扰你了,挂了。”
许知温刚想挂电话,就听见禾倩说:“但是,只要你受苦受委屈,就来找我。”
“好。”
电话被挂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禾倩还在关心自己,怕她难过受委屈。许知温常常觉得这是自己修来的几辈子的福气,才能遇见禾倩这么一个好朋友。
她想,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手指划到季瑾舟的名字,许知温迟迟的下不去手,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一点开就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挣扎了半天,许知温还是跳过了那个名字,打通了王医生的电话。
“喂。”
“王医生,我是许知温。”
“我知道。”医生回答道:“许小姐,您昨天的手术做了吗,如果做了,我们这会尽快为你安排治疗的,请您选个时间吧。”
“王医生,孩子我不打了。”许知温没有犹豫,很坚定的说了出来:“我想把他生下来。”
王医生先是一愣,但毕竟从医这些年,也见怪不怪了,有很多人的决定一天一个样,今天这么想,明天那么想。
“许小姐,您确定了吗?因为孩子一旦再大一点,流产对身体危害更大了,而且您的病也不能再拖了。”
“我决定了,我要把他生下来。”
“好。”王医生不再说什么,尊重病人的选择是他们医生应该的:“既然您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还是建议您一边保守治疗来延缓病症,您觉得呢?”
“不必了,我不打算治疗了。”
许知温心中释然了许多,在她看来,早一点和晚一点还是要走,那不如早一点,就会少一些留恋,少一些牵挂,在病床上每天挣扎只为了那几个小时,许知温真的不想。
王医生不知道为什么许知温突然那么大的转变,说道:“许小姐,您确定了吗?如果您愿意配合治疗,不仅在生下孩子的同时,也会相对延长您的生命的。”
“我确定了,不要治疗。”
“许小姐,要不您还是再同家人谈谈吧,不要太过确定的下结论,毕竟不是小事。”这几次见面都是许知温一个人来的,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许知温的家人。
应该是瞒着没说吧。
许知温依旧坚定着自己的答案,没有半点的动摇:“不必了,我已经决定了。”
“那好。”王医生不做过多的劝阻,生死是她的,自己说了也没用,医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之,剩下造化,真的是由天。
“有什么需要,许小姐再打电话给我吧。”
“好。”
许知温挂断电话,心波澜不惊,做下的决定仿佛与自己无关一般,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黑了的电视发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许知温回过神,她侧过头,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的顾泽安,顾泽安也看见了许知温,憨憨一笑道:“我买了鱼,中午煮鱼汤吧。”
“行。”许知温点点头,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看着顾泽安拎着袋子走进厨房,目光跟随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点不真实,太像是梦境,像是吹起的泡沫,只能沉静其中,不能触摸,一摸便都消散了。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上去如仙乐一般动听悦耳,真的是许久之前才有的感觉,那个时候顾泽安偶尔一般得早,会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做一顿饭。
普普通通的一顿,在许知温眼里,胜过所有的山珍海味,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有吃到过了,久而久之,味觉都忘了。
许知温静静地等着,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一直过下去,两个人不必有太多的交谈,不必把爱挂在嘴边,只要心里念着对方,愿意为彼此细心的做一件事,在许知温看来,岁月静好便是如此。
等待,秒针和分针推动着时针转动,装牛奶的玻璃杯被手心捂热,牛奶是凉的,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窗台上的小苗有些枯萎,本该新绿的叶子在春天泛着枯黄。
顾泽安把鱼汤小心翼翼的端上了桌,又小心翼翼从厨房拿来碗筷,盛了一碗在旁边放凉,转身回到厨房,端了几道菜,和两碗米饭。
一切都做好,顾泽安把抽油烟机关上,厨房的门也拉上,拍拍手站坐了下来,对许知温说:“饭好了,来吃吧。”
许知温应声,脚踩着拖鞋,走过来。
顾泽安把那碗盛好的汤移到许知温面前:“尝尝味道,小心烫。”
许知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着,等到温凉了喝下去,鱼汤鲜美,滋味浓郁,在舌尖散发,溢满整个口中。
“怎么样?”顾泽安有点期待的问道。
他虽然会做菜,但也这么多年没做了,手法生疏,刚才在厨房弄着鱼汤,弄了许久才觉得满意,但还是怕许知温觉得不好喝。
“蛮好喝的。”说话间,许知温又喝了一小口,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按理来说,电视上演怀孕的人喝鱼汤都会觉得腥,但是许知温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喝完了一碗后,又吃了点鱼肉,顾泽安本来想见她再吃碗饭的,可许知温实在没有多余的肚子撑。
“我饱了,不吃了。”许知温摇摇头。
顾泽安硬是又给她盛了碗鱼汤,推过去,说:“你就喝了一碗汤,饭不吃就算了,再喝一碗好了。”
“可是我......”许知温刚想说什么,顾泽安已经舀了一勺,放进她的嘴里,让许知温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自己喝,还是我来喂你?”顾泽安把勺子递过去,半是威胁的说道。
“我自己喝。”许知温无奈接过勺子,一小勺一小勺的喝着,肚子虽然感到撑了,却依旧还是喝完了一碗。
如同万里长征走到头,许知温看着空碗,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把勺子放到空碗里往前一推,道:“我喝完了。”
顾泽安看看空碗,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因为许知温不吃,所以端出来的两碗米饭,都被他一个人吃掉了。
“吃完你就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不用了。”许知温在听完顾泽安的话,起身,把空碗叠在一起道:“我来就好了,你又买菜又做饭的,你去休息一下吧。”
她一天天躺在那儿不动,只怕四肢要退化。
顾泽安根本没想许知温收拾,自然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碗筷:“我来就好了,你去沙发那边看电视、玩手机,我来收拾。”
许知温瞧了一眼沙发,果断坐回的椅子上:“算了吧,我再休息,四肢就要退化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顾泽安刚好把脏了的碗筷放进水池,听到许知温的话后,他问:“觉得在家无聊吗?”
许知温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点点头:“是挺无聊的,就是躺得太久了。”
从病房到季瑾舟家,再从季瑾舟家到禾倩家,再从禾倩家到这里,不停的变换位置,但唯一不变的就是许知温整天没事做,躺在那里,腿就像摆设。
“这么无聊吗?”
“有点......”许知温想了想,又说:“其实也还行吧。”
有顾泽安待在身边,许知温没觉得多无聊,即便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
许知温说完,顾泽安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对着许知温说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刚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啊?”许知温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里回神,就见顾泽安自己走到玄关门口,从鞋柜里拿出鞋子换上,扭头见许知温还看着自己发呆。
他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还愣着呢,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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