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
许知温起身走到顾泽安身边,伸手拿起鞋柜中的鞋子,刚想要弯腰,便被顾泽安一把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她有些微怔,看着顾泽安弯下了身子,朝她靠近,许知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泽安抬头,笑了一声,说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要干什么?”顾泽安的一反常态弄得她措手不及,许知温都恨自己没点出息,真是给了阳光就灿烂。
顾泽安不说话,只是轻轻抓过许知温的脚,力气不大,却也挣脱不开。
许知温扶着鞋柜,看顾泽安蹲着身子,为自己穿上鞋子。
“好了。”顾泽安把鞋带系好,慢慢起身,他比许知温高出半个头,微微低头,就能对上她的视线。
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同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许知温觉得脸颊发烫,她别过头,不去对顾泽安的视线,说道:“那个......走吧。”
“哦.....哦好。”
顾泽安拉开门,从走道穿回来阴凉的风,带着点水泥的气息,混合了谁家的饭菜香气。楼道里的墙上贴着小广告,各种各样的,花花绿绿了眼前的一片。
许知温跟在顾泽安的后边,走的很慢,她踩着顾泽安被日光拉长的影子,一步一步,正如年少时,她也是这么跟在他的身后。
有时候会觉得时间真快啊,转眼就是物是人非的悲凉感,手中再紧握,也握不住将要远离的,再奢求,转眼间的,一瞬即逝。
一条路,从出发开始,便再没有回头路。一些事只能教你向前,明白什么是正确与错误。它无法改变已经尘埃落定的,因为那条岁月里的风景,荆棘丛生。
“你怎么走那么慢?”顾泽安只觉得身后的人越走越慢,越走越慢,一回头,发现许知温离自己已经很远。
许知温没有听见,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子,石灰水泥路被阳光照得有点发烫,迎头吹来的风,拂面如流水,细长温暖。
顾泽安走过去,来到许知温的身旁,许知温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了?”他轻轻唤道。
许知温“啊”的一声抬起头,就见顾泽安在自己面前,让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在发呆吗?走得这么慢。”
没有抱怨的意思,但可能顾泽安以前的样子深入人心,许知温以为顾泽安是在怪自己走得太慢。
“不好意思。”她低垂着头,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有些没落。
顾泽安看得有些揪心,他觉得许知温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可能是他太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导致有些时候,不经意间,还会变成原来的口吻。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如果说这点小事,她都要放在心上的话,许知温觉得那么自己未免也太吃饱了没事干了。
她不是那么一个玻璃心的人,如果真的计较些什么,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在顾泽安的身边。
“知温。”顾泽安牵过她的手,许知温的手是凉的,明明都到了四月春,虽然江城的春太不过显眼,但许知温的手未免寒气太重了些。
“知温,我是真的想和你从头再来,不管过去我伤害了你多么深,你再信我一次,我不会犯错了。”
许知温没有抽会手,她感受到顾泽安手中的温度,一点点暖化了自己的心窝,让她有些飘忽不定。
“别说了。”她不愿再去相信那些承诺,明明都是虚无缥缈的,说得再情深意重,还是会消散的。从前许知温信过,于是当承诺被抛之脑后的时,显得格外可笑。
“走吧。”
许知温不在乎顾泽安能不能说到做到,骗她也好,蒙她也好,只要能这么一直走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许知温来说,已经可以了。
他们手牵手走在小区里,顾泽安说去商场买点什么,被许知温回绝了,她嘴上说着嫌商场的人太多,其实只是没有去的必要,反正死了她也带不走。
两个人就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许知温实在走不动了,才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累了?”顾泽安没有坐,他站在边上,看着许知温气喘吁吁,笑道:“口渴了没,要不要喝点什么?”
许知温嘴巴的确感到了干涩,她舔了舔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我去买水。”
顾泽安转身,朝着小区内的便利店跑去。
许知温坐在长椅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就想说以前看过龙应台写得一篇散文《目送》,里面有句话是: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好像所有的感情都能用这句话来解释,许知温目送着顾泽安从自己的面前走过,越来越远,直到那看不见的地方,缘分也就当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了。
她面临生命的尽头,在转弯处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无人目送。
“许知温。”
许知温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目光收回,看见的是季瑾舟那张带着怒意的脸。
他能找到这里,想来心里十有八九也知道自己回来找顾泽安的事了。
“季瑾舟,是你啊。”许知温很自然,没有恐慌也不害怕,对她来说季瑾舟就是对自己很好的一个朋友,但选择是她做的,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季瑾舟看着许知温淡然的神色,与自己大相径庭,便一气打不出来,今天早上打许知温的电话没通,便去问了禾倩,禾倩说许知温不在她那了,自己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一个怀着孕的孕妇,无缘无故的失踪能去哪,季瑾舟立马想到了医院。等他把医院翻了个遍,禾倩发消息过来,说让他别找了,许知温去顾泽安那了,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一开始季瑾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觉得今天可能是愚人节,反正说什么都不愿相信许知温又和顾泽安在一起了。
可当许知温如此坦然的坐在面前,季瑾舟就明白,哪里来的眼花和愚人节,言不由衷都是不可能的。
他明白,这就是许知温的选择,所以更加的难过。
“为什么?”
什么过渡的话都没有说,就这么直白的问出了口。
“没有为什么。”许知温看向路边的车子,人群,孩童,唯独避开了季瑾舟的目光,说道:“对不起。”
她有愧于季瑾舟。
如果说顾泽安是欠自己的,那么自己就是亏欠季瑾舟的。而这些亏欠,大概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许知温,你连自己都对不起。”
明明说不会回头,说得那么义正严辞,说自己彻底的放下了,可眼下呢,回头的也是她,拿起的也是她,原来许知温的从头开始,就是和顾泽安从新开始在一起。
季瑾舟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
明知没有结果还抱着希望,以为只要自己耐心、用心、贴心,总有一天许知温会看见他的存在,会明白什么是深沉的爱意,然后转身,朝他奔来。
看来是他错了。
等一个不爱的人三四年,五六年,也比不过别人轻轻的一句从新开始。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许知温再想不到该说些别的什么,一切的词汇在季瑾舟面前都是匮乏的,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许知温,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季瑾舟自嘲的笑笑:“前一天还在医院要流产,后一天就和顾泽安在一起了。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季瑾舟......”许知温缄默。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当初说得那么好,说再也不会回头,如今回头的也是你,说要放手,紧抓不放的也是你。许知温,你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你要回道那个伤害你这么深的人身边。”
许知温张张嘴,刚想发出声,就听见顾泽安的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未免管的也太多了吧。”
季瑾舟转过身,看见拿着两瓶水,缓缓走过来的顾泽安。
“我说这位先生,我女朋友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很喜欢觊觎别人的女朋友?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把手中的水递给许知温,站在她的前面,同季瑾舟面对面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两个人站在那,谁都不肯往后退一步。
“顾泽安,你别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顾泽安笑了一声:“我有吗,不过知温喜欢我,就是我自以为是的资本,我劝你还是别煞费苦心了。不是你的,你想都不要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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