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城西街，血食铺子后院。
灰黑色的雾气在低矮的院墙上方缓慢翻涌，将那盏挂在屋檐下的诡晶灯映得忽明忽暗。
林长生的身形从虚空中无声凝聚，法则重塑在落地的瞬间便已将他周身的伪装调整完毕。
深灰色的旧袍，普通客商的面容，气息压制在虚无级中期。
他先在院中站定，将感知如同一张被压到极薄的网向外铺展开去，确认方圆数百丈内没有窥探的气息，这才迈步走向铺面后门。
埃莉诺正坐在柜台后方，手边摊着三本翻到中段的账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那张陌生面孔上停了一瞬，随即认出了主人身份，起身行礼。
“主人。”
“不必多礼。”
林长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抬起右手，金色丝线从指尖涌出，在身前虚空中无声展开。
冥界之门在柜台侧方的空地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数以百计的妖魔尸体正安静地蛰伏着。
“这批血食是本神在妖魔乱世猎取的，品级从鸣骨境到化形境不等，共计七百余头。”
埃莉诺感知探入冥界之门，清点后微微惊讶，那双浅褐色的竖瞳在昏黄的诡晶灯光中亮了一瞬。
“主人，这批血食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数量充足，足够铺面运转相当长一段时间。”
“若有虚无级以上血食需求，再传讯于我。”林长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平日多留意混沌商会及各方势力的动向，尤其是暗影议会和血月神教。”
“属下明白。”
埃莉诺开始安排人手将那些妖魔尸体逐一搬运入库，林长生则转身走入后院深处那间静室，反手将门合拢。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嵌在墙壁凹槽中的诡晶灯散发着微弱的冷白色光芒。
他在桌案前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神格深处，开始逐项清点此行收获。
首先是诡晶。
灰烬城拍卖妖王血食所得九十三亿，扣除混沌商会佣金后净入约八十八亿。
加上此前血食商铺提供的盈余，如今他手中诡晶数量再次逼近百亿关口。
但他没有在那串数字上多做停留，注意力很快转向了第二项。
功德。
神格深处，那片金色的湖泊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在他感知的拂过下逐一亮起、排列、汇总。
灰烬城混战中，他斩杀了暗影议会和血月神教的低阶成员无数，累计收获约三亿功德。
此后在撤离途中，又先后斩杀了深渊级中期的斥候、深渊级后期的伤者，以及一名深渊级巅峰的情报副使，累计收获约一亿两千万。
加上此前的余额约十三亿三千万，总计约十七亿三千万。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遍这个数字，又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掠过一抹被压到极致的沉实。
十七亿三千万。
距离突破神君境中期所需的二十亿，还差两亿七千万。
九道法则已经全部强化至中期标准，混沌源力的灌注让法则轮盘的运转从“勉强同步”变为“浑然一体”。
突破神君境中期的条件只差功德。
他在静室中盘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将接下来的行动逐一推演、排列、沉淀。
“此前派出去的眷属，应该都抵达了各大城池。”
念及此处，他将感知沉入两界盘深处。
四道玄纹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流转，那些早已布设好的锚点气息如同一颗颗被压扁的星辰，沿着混沌世界的版图逐一铺展开来。
他的意识如同一根被拉长的丝线，沿着那些锚点气息逐一扫过。
北部的黑铁城，眷属气息稳定，已经在城中站稳脚跟。
赤水城，一名眷属潜伏在万奴阁外围，定期传回奴隶市场的行情。
灰岩城，两名眷属分散在城东与城南，彼此之间以暗号联络。
中部以羊角城为核心，血食铺子周边已经有五名眷属安插在商会、黑市与散修聚集区。
南部靠近天枢城的三座城池，各有一名眷属潜伏在商会外围。
东部的幽冥王朝边境，三名眷属分散在三座城池中，情报网络初步成形。
西部暗影议会势力范围，只有两名眷属成功潜入，潜伏较浅，暂时无法深入核心区域。
总计七十余座城池的锚点全部确认，眷属均已抵达预定位置并稳定下来。
林长生收回感知，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七十余座城池的锚点，意味着他可以在混沌世界绝大多数区域随时传送。
这些锚点同时也是情报网络的节点，若能将其与混沌商会的交易网络结合，便可形成一个覆盖混沌世界大半区域的资源收集与情报传递体系。
他从静室中站起身来，将衣袍整理妥当，确认灵渊的气息在袖中彻底蛰伏，两界盘在神格深处毫无波动，然后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金色光芒从两界盘深处涌出，如同一层被压薄到极致的暖流，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静室中。
黑铁城，铁笼巷。
黑金商行的门楣上，那块暗黑色的铁匾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林长生迈步走入商行大门时，两道守卫同时躬身行礼。
周掌柜早已在厅中候着。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面容圆润，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和气。看到林长生走入，他快步迎上，微微欠身。
“大人，您来得正好。在下从周边几座城池紧急调货，加上本城库存，共计十万三千余只。九品到六品血脉，灾厄级到虚无级均有，品相皆为上乘。打包价约十五亿诡晶。”
林长生没有还价，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柜台上。
“清点一下。”
周掌柜接过储物戒，感知探入其中，确认数目无误后微微颔首，脸上那层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意又深了几分。
“大人爽快。请随属下来，货物在后仓。”
穿过那道刻满封印符文的石拱门后，后方仓库的景象在林长生面前展开。
十万三千余只诡异奴隶被分别关押在玄铁囚笼中，从地面一直堆叠到接近穹顶的高度。
竖瞳在暗处泛着密密麻麻的幽光，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暗色星群。
林长生站在仓库中央，抬起右手，金色丝线从指尖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精准地缠上每一只囚笼的边缘。
那些囚笼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同时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整齐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没入冥界之门深处。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仓库中那些曾经排列着十万三千只囚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周掌柜站在仓库入口处，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息才重新合拢。
林长生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储物戒放在门边那截断了一角的石柱上。
然后他才迈步走出仓库，穿过大厅，推开黑金商行的大门。
走出铁笼巷口时，他的感知如同一根被压到极薄的丝线，在身后约三十丈外的拐角处捕捉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窥探气息。
那气息压制得极好，若非天机碎片能够直接解析因果层面的细微波动，几乎不会察觉。
他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心底将那道气息的位置、强弱、以及尾随的节奏逐一记入意识深处。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即走入主街的人群中，身形被灰黑色的雾气与熙攘的散修身影迅速吞没。
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视线追踪后，林长生在一条僻静的岔道尽头停下脚步，再次催动了两界盘。
赤水城。
此城的奴隶市场比黑铁城更加规范。
青灰色的石墙围成一片独立的区域，入口处立着一块刻有混沌商会标志的黑色石碑，碑面上的环形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林长生走入万奴阁时，柜台后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浅褐色的竖瞳带着一种常年与数字打交道的审慎。
“客官面生。”他放下手中的册子，站起身来，“在下姓孙，新任赤水城万奴阁总管。不知客官有何需求？”
“虚无级以下，有多少存货？”
孙总管略微皱眉，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位穿着普通灰袍的客人，然后翻开面前的册子，指尖在某一页的边缘划过。
“本行库存中，虚无级以下的奴隶共计八万余只。打包价约十二亿诡晶。”
林长生没有还价，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柜台上。
孙总管拿起储物戒，感知探入其中，确认数目无误后微微颔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官请随属下来。”
仓库中的景象与黑铁城类似，八万余只诡异奴隶安静地蛰伏在玄铁囚笼中。
林长生以金色丝线将其逐一收入冥界之门，前后不过十余息。
孙总管站在仓库入口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停了一瞬，又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林长生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欠身，将一枚刻有万奴阁标识的令牌双手递上。
“客官日后若有需求，可持此令牌直接找属下，价格从优。”
林长生接过令牌，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灰岩城。
此城的奴隶市场比前两座城池更加粗粝。
没有石殿，没有刻满封印符文的拱门，只有一片被铁笼和帐篷填满的巨大空地。
那些铁笼的材质不如赤水城那般精良，笼中关押的诡异奴隶也更加瘦弱、更加沉默。
林长生以同样的姿态走入这片市场时，那些原本在铁笼之间穿梭的商贩和掮客们同样在看清他气息的瞬间纷纷退让。
他在灰岩城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以七亿诡晶的价格扫空了城中最大的三家商行，又收割了约五万只低阶诡异奴隶。
在城中一家酒馆短暂停留时，他听到邻桌几名散修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灰烬城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
“何止打起来。我有个兄弟在混沌商会做外围护卫，他说前几日灰烬城的拍卖会上，深渊魔殿、暗影议会、血月神教三方又干了一场。”
“血食拍出了九十三亿的天价，暗影议会和血月神教联手围杀深渊魔殿的队伍，最后深渊魔殿的副使都陨落了。”
“嘶……九十三亿？那得是多好的货色？”
“虚无级巅峰的完整尸身。据说鳞甲无缺，妖丹在体。”
“难怪。不过话说回来，暗影议会和血月神教联手，深渊魔殿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了。”
“何止吃亏。我听道上的人说，暗影议会正在从总部调集第二批增援，打算在半月之内把深渊魔殿彻底赶出灰烬城。”
“那咱们这边会不会受影响？”
“暂时还波及不到灰岩城这种小地方。”
“但你们也看到了，最近周边几座城池的奴隶市场都在涨价，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都在大批采购炮灰。这仗，短期内停不了。”
林长生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心底已经将那些信息逐一沉淀。
他起身离开酒馆，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岔道口催动两界盘，身影消失在灰岩城的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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