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比林长生预想的更加恢弘。
他从灰岩城传送过来时,落脚点选在了城西一处被废弃的矿料堆场边缘。
灰黑色的雾气在这里比边境城池更加稀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反复淬炼过的、如同铁锈与硫磺混合后的沉厚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金属粉末。
他站在矿料堆场的阴影中,将感知如同一张被压到极薄的网向外铺展开去。
天枢城的轮廓在他意识中缓缓浮现,如同一头盘踞在混沌世界核心的远古巨兽。
城墙由深黑色的深渊晶石砌成,高逾三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焰符文与空间锚定纹,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泛着沉闷的暗金色光泽。
那些纹路的走向比灰烬城外围的防御阵法更加繁复、更加古老,如同一部被反复镌刻了无数年的史书。
四座城门分立四向,每一座都高逾十丈,门楣上悬挂着一面直径超过三丈的青铜古镜,镜面流转着幽冷的暗紫色光芒,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气息波动尽收其中。
城门两侧各站着八名深渊级后期的黑甲守卫,甲胄上的符文纹路连成一片暗沉的微光,如同一排被固定在城墙根下的沉默石像。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望楼,望楼顶端各有一盏天灯,灯中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如同一颗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太阳,将整座天枢城笼罩在一片沉厚而绵密的监控光网之下。
城内的建筑比灰烬城密集得多,也高大得多。
无数暗灰色的石殿与玄铁塔楼从地面拔起,层层叠叠地向城市中心汇聚。
街道上人头攒动,气息从灾厄级到深渊级不等,偶尔有几道湮灭级的威压从某座高塔深处无声掠过。
而在城市的最中央,一座通体以暗金色深渊晶石铸成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
建筑表面流转着与天枢城城墙同源的魔焰符文,但更加繁复、更加古老,每一道纹路都如同一段被压缩了无数年的法则余韵。
建筑的穹顶之上,悬浮着一枚直径超过十丈的暗金色光球,如同一颗被驯服的微型太阳,将整座天枢城笼罩在一片沉厚而稳定的光芒之中。
混沌商会总部。
林长生将感知从那座建筑上无声收回,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金色瞳孔深处确实掠过了一抹极淡的沉实。
天枢城的守备森严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湮灭级的气息至少有数十道,其中几道甚至触碰到了巅峰的门槛。
而在城市最深处那片被暗金色光芒笼罩的区域中,一道极其沉厚而内敛的威压正在安静地蛰伏着。
混沌级初期。
他没有在那里多做停留,将感知收回后,从矿料堆场的阴影中走出,迈步朝城东方向走去。
天枢城的奴隶市场位于城东偏北的一片独立区域,比灰烬城和黑铁城的市场更加规范,也更加庞大。
青灰色的石墙围成一片方圆数里的独立区域,入口处立着一块高逾三丈的黑色石碑,碑面上刻着混沌商会的环形标志与一行暗金色的古老文字。
石碑两侧各站着四名深渊级中期的商会护卫,甲胄上的符文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林长生以“中等客商”的伪装走入市场时,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区域。
市场的布局比边境城池更加规整。
数十排石质建筑沿着十字形的石路整齐排列,每一排建筑中都关押着数以千计的诡异奴隶。
那些建筑的墙壁以玄铁铸成,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泽。
市场中央有一座高约三丈的拍卖台,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报价符文,正在以极慢的频率闪烁着,如同一颗正在缓慢呼吸的暗色心脏。
他先走入万奴阁总行的门面。
那是一座比灰烬城和黑铁城分号更加气派的暗灰色石殿,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暗金色的牌匾,牌匾边缘的符文纹路比边境分号更加繁复,在晨光中泛着沉厚的光泽。
门内的大厅宽敞而明亮,数十名穿着统一制式灰袍的执事在柜台后方忙碌着,手中的笔在册子上飞速记录着什么。
林长生走到柜台前,将一枚从黑铁城获得的贵宾令牌放在台面上。
柜台后方的执事抬起头来,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浅褐色的竖瞳带着一种常年与数字打交道的审慎。
他拿起令牌核对了一瞬,目光又在林长生那张普通客商的面孔上停留了一息,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官里面请。大额采购请移步后堂。”
林长生跟在执事身后穿过一道刻满封印符文的石拱门,走入后方一间相对僻静的雅室。
雅室中摆放着一张由整块深渊晶石雕琢而成的石案,案面上摊着几卷泛黄的册子,每一卷上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奴隶的品级、数量与价格。
“客官需要多少?”
执事在石案后方坐下,翻开其中一卷册子。
“虚无级以下,有多少要多少。”
执事的指尖在册子边缘停了一瞬,抬头重新打量了林长生一眼。
“客官确定?”
“确定。”
执事低下头,指尖在册子的某几页边缘划过,像是在快速清点库存。
“本行总行目前库存中,虚无级以下共计九万七千余只,九品到六品血脉,灾厄级到虚无级均有。打包价约十四亿诡晶。”
林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石案上。
“清点一下。”
执事拿起储物戒,感知探入其中,确认数目无误后微微颔首,从石案下方取出一枚刻有万奴阁总行标识的暗青色令牌,双手递上。
“客官日后若有需求,可持此令牌直接找属下。属下姓周,是本行总行的大掌柜。”
林长生接过令牌,收入袖中,跟在周掌柜身后穿过一道更深的石拱门,走入后方仓库。
仓库的规模比边境城池的仓库更加宏大。
穹顶高悬,数以千计的玄铁囚笼沿着石柱排列,从地面一直堆叠到接近穹顶的高度。
竖瞳在暗处泛着密密麻麻的幽光,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暗色星群。
林长生站在仓库中央,抬起右手,金色丝线从指尖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精准地缠上每一只囚笼的边缘。
那些囚笼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同时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整齐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没入冥界之门深处。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仓库中那些曾经排列着九万七千只囚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空气中残留着几缕正在缓慢消散的诡力余韵,以及铁笼被拖离地面时留下的淡淡刮痕。
周掌柜站在仓库入口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停了一瞬,又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林长生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欠身,将一枚刻有万奴阁总行标识的暗青色令牌双手递上。
“客官日后若有需求,可持此令牌直接找属下。价格从优。”
林长生接过令牌,转身离去。
他走出万奴阁总行的大门时,晨光已经从天枢城穹顶那片暗金色光球的边缘缓慢漫了过来,将整条街道染上一层沉厚的暖意。
街道上的人流比方才更加密集,无数穿着各色甲胄、长袍、短打的身影在石路上穿梭,讨价还价声、甲胄碰撞声、以及偶尔从某座高塔深处传来的低沉吟唱,在晨风中交织成一片带着野性与活力的喧嚣。
他没有在那些声音上多做停留,沿着城东的石路继续向市场深处走去。
第二家,黑金商行总行。
那是一座比万奴阁总行更加气派的暗灰色石殿,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暗黑色的铁匾,匾额边缘的符文纹路比边境分号更加繁复,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林长生走入时,柜台后方的执事同样以审慎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在他出示贵宾令牌后,侧身引他走向后堂。
黑金商行总行的库存比万奴阁略少一些,约七万余只。
打包价约十一亿诡晶。
林长生没有还价,以储物戒支付后,以金色丝线将全部囚笼收入冥界之门。
第三家,幽都旧市。
那是一座位于市场最深处、门面并不起眼的暗灰色石殿。
门楣上没有挂任何牌匾,只在门框两侧各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龙纹。
那纹路的走向与他在东海龙宫外围见过的龙族符文有三分相似,却又多了一层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暗色余韵。
门前站着两名穿着深灰色旧袍的守卫,气息压制在深渊级中期,甲胄上没有任何标识,如同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标记的旧铁。
林长生在门前停下脚步,将感知如同一根被压到极薄的探针,无声探向石殿深处。
殿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数十排玄铁囚笼整齐排列,笼中关押的诡异奴隶品相与万奴阁、黑金商行相差无几,但其中有几头格外沉厚的气息,已经触碰到了虚无级巅峰的门槛。
他迈步走入石殿。
柜台后方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旧长袍,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暗灰色的竖瞳。
那双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一对沉在地底数千年的寒玉。
“客官需要什么?”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石。
“虚无级以下,全部。”
老者没有多问,只是翻开面前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在某一页上停顿了片刻。
“六万三千余只,打包价约十亿诡晶。”
林长生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储物戒,放在柜台上。
那枚储物戒中装着他此行剩余的最后一批诡晶,加上此前各城采购的支出,总数已经逼近百亿关口。
老者拿起储物戒,感知探入其中,确认数目无误后微微颔首。
他没有像前两家那样递上令牌,只是侧身让开柜台后方的通道,朝石殿深处偏了偏头。
“请。”
林长生跟在老者身后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走入后方仓库。
仓库的规模比前两家小得多,但那些囚笼的品相明显更加上乘。六万三千余只诡异奴隶安静地蛰伏在玄铁囚笼中,竖瞳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以金色丝线将全部囚笼收入冥界之门,前后不过十余息。
走出幽都旧市时,林长生将最后那枚储物戒也收入神格空间。
他站在石殿门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整片奴隶市场,确认再无遗漏后,转身朝市场出口方向走去。
靴底踩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
走出市场大门时,他的感知如同一根被压到极薄的丝线,在身后约三十丈外的拐角处捕捉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窥探气息。
那气息压制得极好,若非天机碎片能够直接解析因果层面的细微波动,几乎不会察觉。
他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心底将那道气息的位置、强弱、以及尾随的节奏逐一记入意识深处。
那道气息一直跟到城东的主街岔道口,在人群密集处悄然消失。
林长生没有理会,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岔道,朝混沌商会总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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