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尔瓦总督的脸沉得像海边的礁石。他盯着那个卫兵,嘴唇抿得紧紧的。卫兵低着头,抱着火枪退回了队伍。席尔瓦心里骂了一句——废物。但他嘴上没说什么。他的卫兵是马六甲最好的射手,五十步能打八环。海上颠簸,五十步打五环已经不错了。他安慰自己——大夏人肯定更差。
“铁蛋。”萧战开口。
铁蛋抱着燧发枪走到船舷边。他趴下,装填,瞄准——动作不快,但很稳,稳得像一尊铁铸的雕像。船身在海浪中轻轻晃动,但他的枪管纹丝不动。
席尔瓦盯着铁蛋的背影,心里在盘算。趴着打——比站着稳。但海上颠簸,趴着也晃。一百米——太远了。就算大夏人熟悉自己的枪,也不可能十发十环。他心里哼了一声——大夏人就是爱吹牛。
“砰!”
“十环!”
席尔瓦的瞳孔缩了一下。运气。绝对是运气。
“砰!”
“十环!”
席尔瓦的手攥紧了手杖。还是运气?连续两次?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连成一线,像一串鞭炮。报靶的小兵疯了似的挥旗:“十发——十环——!”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海风。
席尔瓦总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发——十环——一百米——海上——这个人刚才说——他说什么来着——“用咱们的枪打咱们的靶,是十发十环”——难道他用别的枪也能打十环?难道大夏人——人人都是这样的射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马六甲港来过一条大夏商船。那条船停靠的时候,船上的人上岸买东西,跟一个主教产生了矛盾。结果船上下来一个人,拿了一门小炮,对着教堂的屋顶轰了一炮。屋顶掀了,砖瓦碎了一地。后来他听别人说的小道消息,只知道那条船是从泉州来的,船主姓什么不知道,船长叫什么不知道。
现在他面前有五条比那条船大十倍的铁甲舰。船上有一个能在一百米外打十发十环的射手。还有——他看了看甲板上那些靛蓝短褐的水手,看了看那些锃亮的铁炮,看了看那个站在舰桥门口、表情淡淡的萧战。
席尔瓦的后背开始发凉。
但他不能认输。他是弗朗机王国的总督。他身后有十二座炮台,十四艘战船,几百名士兵。他还有果阿,还有霍尔木兹,还有整个西洋做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背的凉意压下去。
“火器……尚可。”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过路关税是规矩!南海的规矩,百年如此!”
“说到关税——”钱多多抱着一个铁皮箱子上前,“啪”地打开,取出一摞装订整齐的账册,放在桌上,“总督阁下,这是我们大夏海关的标准化台账,请您过目。”
席尔瓦皱眉:“台账?我要看的是税银!”
“这就是税银的账。”钱多多翻开一页,语速飞快,“大夏关税,货分九类,税率明订,一文不多收。船到港,三日内完税,逾期加滞纳金,皆有明文。每一笔进出,商户人手一份底单,随时可查、可对、可告官。”
他抬起头,看着席尔瓦。
“请问贵国的关税,是怎么收的?再说了,这是你的国家吗?你占个茅坑就敢收税?”
席尔瓦一噎。
他怎么收税?看心情。货好的多收,货差的少收。船大的多收,船小的少收。商人态度好的少收,态度差的多收。至于准数——哪有准数?他要多少就是多少。账本?有。记在脑子里。查?查什么查?他是总督,他说了算。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他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一句:“航道控制权在我们手里,马六甲这边也同意了的。我们属于对外援助,帮助马六甲稳定地区安全,他们给我们航道控制权,按、按惯例……”
“惯例是多少?”钱多多追得飞快,“一成?两成?看人下菜?看船定税?还是看总督阁下今天心情?”
席尔瓦怒道:“放肆——”
“放肆谈不上。”钱多多合上账册,笑眯眯的,“我只是替南海各国商户问一句:贵国的税,连个准数都没有,也配叫‘税制’?我们大夏管这个叫——”
他一字一顿:“乱、收、费。”
翻译官额头上的汗“唰”地下来了,赶紧低声翻译:“总督阁下,他说……他说贵国是……非标准化弹性征收体系。”
席尔瓦:“什么弹性?”
钱多多:“翻译官先生,您这翻译太客气了。要不我再说一遍?”
翻译官:“不不不,我懂,我懂。”
席尔瓦:“他到底说什么?”
翻译官:“他说……我们的税制……很有想象力。”
席尔瓦:“想象力?”
二狗在后头听得直乐,跟刘翠娘咬耳朵:“看见没,钱老板杀人不用刀,用算盘。”
刘翠娘:“算盘还是金的。”
二狗:“专打铁公鸡。”
萧战瞥他一眼:“二狗,外交场合。”
二狗立刻改口:“哦,专打……尊贵的、有授权的、区域自治财政官。”
席尔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攥着手杖的手在抖,嘴唇紧抿着,半天没说话。他身后的翻译官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羊皮纸卷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心里在骂。骂钱多多,骂萧战,骂大夏人,骂这条船,骂这个鬼地方。他做了三年的总督,收了三年的税,从来没有人敢问他“税率是多少”。从来没有人敢说他的税制是“乱收费”。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东方蛮夷——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
但他心里也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东西。那个东西叫——心虚。
大夏的账本太整齐了。一页一页,装订成册,墨迹工整,字迹清晰。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货名、数量、价值、税率、税额、日期、经手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账册,又抬头看了一眼钱多多。这个人——这个抱着算盘的大夏人——他管着这么大一支舰队的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他自己——他连马六甲港上个月的税银总数都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刘翠娘端着托盘走上前。
“阁下说得对,嘴上说了不算。”她笑着把托盘放在桌上,“账本打脸,还得货打脸。双管齐下,疗效好。”
二狗:“刘姐,你这是打脸还带套餐。”
刘翠娘:“闭嘴,看戏。”
托盘里铺着一匹素色丝绸和一件青花瓷碗。她把丝绸往席尔瓦手上一放:“阁下,捻一捻。”
席尔瓦下意识一捻。那绸子从他指缝里滑下去,像一捧水。他愣住了,又捻了一下,再捻一下。
他想起里斯本的丝绸铺子。铺子里最贵的丝绸,是弗朗机商人从大夏运来的,一匹要二十个金币。他给妻子买过一匹,妻子舍不得做衣服,裁了做了两条手帕,剩下的锁在柜子里。那匹丝绸——他摸了摸手里的这一匹——那匹丝绸跟这一匹比,像粗麻布。这一匹,更轻,更软,更滑,更密。他捻了三下,手指尖上一点毛刺都没有。
“这是民用品。”刘翠娘笑意盈盈,“大夏百姓做衣裳用的。贡品级、御用级的,不在这儿。”
席尔瓦的瞳孔缩了一下。民用品?大夏的老百姓穿这个?他妻子锁在柜子里的那匹“顶级丝绸”,连大夏老百姓穿的都不如?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狗补刀:“阁下,您别捻了,再捻起球了。哦对不起,这料子不起球。”
萧战:“二狗。”
二狗:“外交场合,我夸料子好。”
刘翠娘又捧起瓷碗,递给席尔瓦:“阁下再看看这个。敢不敢……松手?”
席尔瓦下意识一托,随即反应过来——瓷碗在他掌心纹丝不动,轻、薄、润,碗壁透亮得能看见手指的影子。
他想起里斯本王宫的瓷碗。那是弗朗机商人从大夏运来的,一只碗值五十个金币。国王用它招待最尊贵的客人。他见过一次,隔着玻璃柜看的。那只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这只——那只碗比这只厚,比这只重,比这只暗,比这只糙。这只碗,透亮得像冰,轻得像纸,润得像玉。
“我的圣母玛利亚!这、这在我们里斯本,只有国王的餐桌上才……”他忽然闭了嘴。
刘翠娘笑眯眯接话:“才有?阁下,这是我们大夏老百姓家里……盛饭的,饭碗。”
二狗补刀:“还是最普通的那种。真正好的,您今天不配看——哦不对,是‘没机会’看。”
萧战瞥他:“二狗,外交场合。”
二狗改口:“总督阁下,‘没机会’这个词,我方刚才已经用掉了,换成——‘缘分未到’。”
翻译凑近席尔瓦,声音发颤:“阁下……碗底,大夏官窑。官窑,按他们的说法,是给皇帝烧瓷的。民间能买到的,都是……都是挑剩下的。”
席尔瓦:“挑剩下的?”
二狗:“对,挑剩下的。正品皇上拿来……斗蛐蛐。”
萧战:“二狗。”
二狗:“外交场合。正品皇上拿来……非常珍视地斗蛐蛐。”
刘翠娘:“二狗,今晚刷甲板。”
二狗:“我闭嘴。”
席尔瓦总督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碗,看着碗壁上透亮的釉色,看着碗底那个小小的“大夏官窑”印章。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碗放回托盘。
沉默像一块湿布,盖在桌上。
半晌,席尔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税,可以谈。”
钱多多“啪”地又翻开账册,笑眯眯:“谈?可以。先填表。大夏海关,纳税人识别号,有吗?”
席尔瓦:“什么号?”
钱多多:“没有?那先办证。工本费,免了。毕竟——”
二狗接:“——毕竟我们是礼仪之邦,不是乱收费的。”
萧战:“二狗。”
二狗:“这次我真闭嘴。”
席尔瓦看着托盘里的瓷碗,忽然觉得里斯本王宫那只五十金币的碗,像家里喂猫的。翻译官小声:“阁下,您脸色不太好。”
席尔瓦:“闭嘴。”
翻译官:“是。”
二狗更小声:“看,他也学会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大夏的丝绸,比弗朗机最好的丝绸好十倍。大夏的瓷器,比弗朗机最好的瓷器好十倍。大夏的燧发枪,比弗朗机最好的枪好十倍。大夏的铁甲舰,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铁船身,他从来没见过。大夏的射手,他看了一眼铁蛋,他从来没见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他年轻时在里斯本听一个老船长说的,“东方有一个大国,叫大夏。那里遍地是黄金,人人穿丝绸。他们的国王住在黄金做的宫殿里,他们的将军骑着大象打仗。但他们不打我们,他们古老又神秘,但是他们太远了。”
那个老船长还说了一句话——“但如果有一天,大夏人来了——我们最好祈祷他们心情好。”
席尔瓦的后背又凉了。
“贵国的货物……确实精美。”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海洋的秩序,并非一日可以改变。”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萧战说。
席尔瓦抬起头,看着萧战。
“大夏通商,对等、平等、公开。”萧战一字一句,“海洋旧例,从今日起——作废。”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比尔神父。
比尔神父站在旁边,一直在听。他擦了擦汗,走上前,用葡语把萧战的话翻译过去。席尔瓦听完,脸色猛地涨红,用葡语机关枪一样扫射了一长串。
比尔神父听完,转向萧战,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总督阁下说——‘贵国实力令人印象深刻,但海洋的秩序,并非一日可以改变。’”
二狗狐疑:“就这么短?他刚才骂了得有二十多个词吧?”
比尔神父面不改色:“中间部分是语气助词。上帝说,翻译要忠实——但没必要忠实到让读者做噩梦。”
萧战点头:“那你替我回他——”
“阁下慢说,”比尔神父掏出小本子,“这次我逐字记。”
萧战一字一句:“大夏通商,对等、平等、公开。百年旧例,从今日起——作废。”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席尔瓦听完,脸涨成猪肝色,猛地起身,葡语机关枪一样扫射。
比尔神父听完,脸色微微一变,转向萧战,这回没省略:“他说……他要调集岸防火炮,扣留大夏全部商船。”
“就这句?”
“就这句。”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这句我不敢润色,上帝看着呢。”
甲板上安静了。
席尔瓦总督拄着手杖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手杖在地上“笃笃”地敲了两下。他用西洋话吼了一长串,翻译官磕磕绊绊地转述:“总督阁下说——明日日出之前,给一个答复!否则——炮火无情!”
说完,他转身朝舷梯走去。
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手杖敲在甲板上的声音从“笃——笃——笃”变成了“笃笃笃笃笃”。他的卫兵们跟在后面,步伐也不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群被赶着的鸭子。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丢下一句话:“快船准备好!本督要回去调炮!”
他带着十二个卫兵朝舷梯走去。舷梯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镇海号”的甲板。目光在铁蛋的炮位上停了一息,在刘翠娘那匹丝绸上停了一息,在萧战身上停了一息。
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攥着手杖的手指,关节是白的。
他转过头,大步走下舷梯,跳上快船。快船扬帆起航,船尾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白浪,朝海峡入口方向驶去。
快船驶出大约百步之后,席尔瓦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镇海号”。
那五艘铁甲舰静静地泊在海面上,黑沉沉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炮口整齐地朝着前方。甲板上的水手们各就各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尔瓦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旗舰——那艘木制的大帆船,船上挂着红底白十字旗,桅杆上缠着缆绳,水兵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忙着扯帆、调舵、装炮弹。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旗舰——好小。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他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掉,然后朝舱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旁边的翻译官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把炮台全部检查一遍。弹药备足。炮手全部就位。”
翻译官点头:“是。”
席尔瓦顿了顿。
“还有——把那封红十字信准备好。明日日出之前,送过去。”
翻译官愣了一下:“总督阁下……真要打?”
席尔瓦没有回答。他走进舱里,把手杖靠在桌边,坐下来。桌上摊着一张马六甲海图。他看着海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鹅毛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起来。信纸的末尾,他用红墨水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镇海号”的甲板上,二狗急得跳脚:“四叔!他真要打?”
萧战站在船头,望着总督快船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铁蛋。”
“在!”
“记一下岸防炮位的方位——”萧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淡淡道,“咱们得先让他知道——”
“什么叫专业。”
他转过身,朝舰桥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二狗一眼。
“二狗。”
“在。”
“去告诉钱多多——把南洋商船全部调进内港。另外,告诉刘翠娘——把那匹丝绸收好。明天日出之前,我要让那个总督——亲手摸一摸。”
二狗歪头:“摸什么?”
萧战没有回答。他已经走进了舰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甲板上,二狗和铁蛋面面相觑。
“蛋哥。”二狗小声问,“四叔刚才说——让总督摸什么?”
铁蛋抱着“祖宗”炮弹,想了想,闷声说:“可能是摸丝绸。”
“那为什么要日出之前?”
铁蛋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因为日出之后——那丝绸可能就用来给他裹尸了。”
二狗愣了一息,然后慢慢咧嘴笑了。
“好家伙。”他嗑了一颗瓜子,“四叔这是要——先礼后兵,礼完了,兵就上了。”
海面上,五艘铁甲舰缓缓调整阵位,蒸汽轮机低鸣,白雾升腾。海峡入口处,那些歪歪扭扭的西洋炮台在晨光中泛着灰扑扑的光,像一群蹲在海边的石头怪物。
而在“镇海号”的舰桥里,萧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马六甲海图。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条细线,然后停在了某个位置。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着两个字。
“炮台。”
甲板另一头,铁蛋抱着“祖宗”炮弹,蹲在炮位旁边,右眼眯着,盯着海峡入口方向。他的手指在炮弹表面画着圈,嘴里念念有词。
二狗凑过来:“蛋哥,你念叨什么呢?”
铁蛋头也不回:“算距离。”
“算什么距离?”
“炮台到咱们的距离。”铁蛋的手指在炮弹上停了一下,“第一炮,我要打最左边那座炮台。那座炮台的位置,按照图纸——不对,按照实际位置——应该是葡军的主炮台。炸了它,剩下的炮台就没有指挥了。”
二狗歪头:“那第二炮呢?”
“第二炮打弹药库。”铁蛋的右眼亮了,“葡军的弹药库在炮台后面,按照图纸挂反的位置推算,应该在第三座炮台的右后方。一颗‘长命’塞进去,整座炮台就飞了。”
“第三炮呢?”
铁蛋沉默了一息,然后慢慢开口:“第三炮——打总督府。”
二狗愣了一下:“总督府?”
“嗯。”铁蛋的手指在“祖宗”炮弹上轻轻叩了一下,“国公爷说了——先礼后兵。礼完了,兵就上。总督府是葡军的中枢。炸了它,马六甲的葡军就群龙无首了。”
二狗看着铁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咧嘴笑了。
“蛋哥。”他说,“你这三炮,够狠。”
铁蛋闷声回了一句:“不狠不行。国公爷说了——这叫专业。”
他把“祖宗”炮弹抱在怀里,右眼贴着瞄准镜,看着海峡入口方向。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西洋炮台在暮色中泛着灰扑扑的光。炮台上的西洋兵跑来跑去,有的在搬炮弹,有的在调整炮口,有的在朝海面上张望。
铁蛋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火力。”
舰桥里,萧战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五艘铁甲舰静静地泊在海面上,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炮口整齐地朝着海峡入口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盏,拿起桌上那卷羊皮纸——那是席尔瓦留下的“贡品清单”。他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午时,准时恭候。”
他把纸折好,递给旁边的王稳当。
“送去给总督阁下。”他说。
王稳当接过纸,犹豫了一下:“国公爷,这信……什么时候送?”
“明天日出之前。”
王稳当点头,转身走了。
萧战重新端起茶盏,看着窗外的海面。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海面上只剩下一线金光。五艘铁甲舰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只有烟囱里的白烟还在往上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马六甲——是东方门户。门户一开,西洋航路就通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
“席尔瓦总督——你最好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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