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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6章婳婳传(9)


终于轮到入婳了。殷尚宫与刚才一样,端起入婳的香炉轻嗅,放下后殷尚宫颇公正地评论说:“初闻郡夫人的香,是一种清苦之味,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然而过了一会儿,中苦之后甜腻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产生绚丽迷乱之感,无法拒绝。‘侍从’着重变化,很明显郡夫人做到了这一点,此香选用了大量的辛料和香料,配量微妙,层次厚重,让人回味无穷。不知此香的名字为何?”

“此香名为‘秋实’。”

“‘秋实’吗?春日耕作,秋日收割,瓜熟蒂落,先苦后甜,的确贴切符合它的意思。”殷尚宫带着赞赏说。

“不过”,殷尚宫话锋一转,“敢问郡夫人都采取了何种香料?”

“有沉香、丁香、甲香、甘松、占唐、杜衡、苏合香、冰片、白芷、丁香皮、生结香、腊茶、山柰、青桂、青木、和罗、灵猫香。”

众人听了一片讶然,要知道调香并不是添加的香料越多越好,添加的香料越多,越难以驾驭。

“似乎是没有麝香?”殷尚宫却不关注这些,只眯起了眼睛问。

“正是。”

“麝香虽说是辅料,但对于‘侍从’也算是必不可少。”殷尚宫语气有些严肃,带着一些不满,又意有所指地说:“郡夫人变化了的‘侍从’虽然的确让人惊艳,但是人不守规矩,便成不了方圆。若是任意妄为,自作聪明,实在是不可取的。”

“所以——以老奴愚见,这次的品香会还是六王妃的……”殷尚宫正说着,忽然听见坐于席上的许家夫人掩着嘴,俯身欲干呕的样子。

大家纷纷转过头看她,尚书夫人何氏慌忙起身,问她:“许家夫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忽然觉得胃里不舒服……”刚刚说完,许家夫人又是一阵干呕。

有女眷看着她频频欲呕的样子,恍然嚷道:“许家夫人,你不是有喜了吧?”

席上许多夫人都是过来人,看许家夫人的样子,纷纷认同说是。

“许家夫人,你……那个多久没来了?”何氏问道。

看着许家夫人不好开口的样子,何氏责怪道:“坐这里的都是女人,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大概……大概一个多月了。”年轻的许家夫人说。

“你这傻孩子!你这是有了啊!快快站起来,久坐着可不好!哎呀,你怀着身子还来品什么香,这对孩子是顶刺激的,尤其是里面的麝香,所以你才有那么严重的反应。”大家带着关切纷纷埋怨道。

殷尚宫这时忽然想到,盯着入婳问道:“那郡夫人特意不加麝香……”

‘侍从’需要加麝香为辅料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入婳回答说:“今日参席的女眷众多,年轻夫人也有很多,秋天是丰收的时节,也是孕育的时节,因为想到这个可能,故摒弃了麝香,只选用了灵猫香这味动物香脂。”

殷尚宫被触动了一下,宫中对麝香最为忌讳,因无意或恶意佩用麝香而引起的后宫事数不胜数,有妃嫔因此而丧子,有人因用此而丧命,被牵扯的株连的更不在少数。

入婳竟然能做到这一点,不愧是从小在宫里耳濡目染的。不管她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自我保护,这样对别人安全对自己也“安全”的香才无愧是今日第一香。

她曾听许多人说,婳夫人那样的骄纵,先帝那样赏识她,那样多的人喜欢她不是没道理的。就拿今日的事来说,许家夫人对她不知要生出多少好感呢。

殷尚宫若有所思,将香炉中的炭火点燃,将“秋实”放置在炭墟上,盖好盖子,一会儿便见从香炉上方的镂空处逸出袅袅轻烟来……

她不知怎么便想起了那香有十德,默念道:香有十德。感格鬼神,清静身心,能除污秽,能觉睡眠,静中成友,尘里偷闲,多而不厌,寡而为足,久藏不朽,常用无碍……

十月六日的品香因着许家夫人的孕事而欢喜结束,何氏还怕香料里的麝香会伤着孩子,临走前还细细嘱咐她回府仔细找郎中瞧瞧,多喝些安胎固胎的药。

在回芳园的路上,鹃儿和鸢儿议论说:“今天总算见到了六王妃,其实也没什么嘛……”

“话不能这么说。”忽然见入婳掀帘说,“蝉姬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鹃儿和鸢儿有微微的诧异,很少听到夫人能给别人这么高的评价的。

又听见入婳说:“何况澹的眼光一向是很高的。”

接近黄昏时刻,入婳在方形浴池里沐浴。

这浴池还是上个月刚刚修建好的,正斌请了他工部的好友来作监工,当时她们还笑称这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浴池造得还真是精致,水道也改造得极好,四方有荷花鲤鱼喷头汩汩吐出热水来。入婳在浴水中配了花瓣与香料,使得浴室香气四溢。

忽然纸门被人拉开,夏茜进来说:“小姐,八亲王来了。”

“让他进来。”这次入婳没有拒绝。

荣澈进来时满屋子的雾气,入婳大半个身子正浸在水里,披在肩上的薄衣在水中飘散开来,犹如一朵盛开的花儿。

入婳转过身看他,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两颊,在零散的花瓣中显得风情妩媚异常。

荣澈喉咙发紧,微微侧过头去,这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想到非礼勿视。他艰难地开口说话:“婳……”

“嘘。”入婳对他比了一个手势,忽然站起身来,脚踩着牡丹雕纹石岸走了上来。

此时她身上虽披了衣服,可与不穿又有何分别?**的贴在身上,凹凸有致,曲线一览无遗。

她跪坐在荣澈面前,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几丝探究和询问。

她帮他轻轻解下蟠龙纹腰带,佩玉、香囊早已被她扔到一边去,褪下他的细绢长裤,胯*下的欲*望已微微觉醒,入婳凑了上去。

荣澈承受不住地呻*吟了一声。

在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入婳跪着的臀处连接的细白腰身。

她真是大胆啊,荣澈想推开她,可最后却是将大手插*入她湿腻的发中,轻轻地摩挲。

赤*裸*裸的欲*望在两人之间蔓延,入婳亦是不能自制。

荣澈拉起入婳,将她抱入水中,不一会儿便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声。

鸢儿经过入婳的房间脸都是红的。

男女之事真的那么美好?八亲王把夫人从浴室抱出来后,两人又在房间里腻了那么长时间。

而此时两人正抵死缠*绵,荣澈紧抱着入婳,一声闷哼,将浓浊的欲*望释放在了入婳的体内,仿佛画上了一个句号,两人轰然倒塌。

荣澈的双手握住入婳的手背,整个粗壮的身体压在入婳纤细的背上,两人疲倦得甚至睁不开眼睛,就这样昏然睡去。

两人赤*身裸*体的这样睡到天色发白,荣澈先醒来,一惊,以为与上次一样入婳不在他身边。

而此时入婳在他怀中睡得正甜。

她的睫毛在颊下投上一片云影,随着她的呼吸,正微微颤动,鼻子也是精巧可人的,嘴唇红润欲滴。

碰触到她的身体,像玉一般,清凉滑腻。

荣澈将盖在两人腰间的衣衫向上拉了拉。就这样看着她,终于明白当初青轩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还要与当时已身为太子妃的入婳在一起。

这就是他小时候依恋仰慕的女人啊。真庆幸自己身为男人,而她身为女人,他们可以这样在一起。

这时入婳忽然醒了,看着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头发也带着毛刺,炸炸的。

“澈……”入婳认出来了。

“是我。”荣澈沉声说,像个男子汉般回答,还顺带揉了揉她蓬蓬的头发。

唔……昨晚荣澈留宿在这里。将近一年独身而眠,一时倒还不习惯早上起床有人在身边。

两人轻轻地接吻。

荣澈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今天我不能在这用早饭了,昨晚本来该是我在宫里值班的。”

入婳听说最近荣澈他们很忙,到了秋收的时节了,他们作为亲王虽然居住在京里,但封地的事却还是要管,澹洵他们也好久没来聚一聚了。

“对了,我昨晚本来是想送给你这个。”荣澈递给入婳一个精致的盒子。

那个木盒似曾眼熟,打开一看,原来是翠玉阁曾拿出的那副蜜蜡项链和发簪。

“你怎么找到的?”入婳很意外地说。

“那天我见你带的蜜蜡耳坠很好看,就抽空在街上的首饰店里找,在翠玉阁找到了余下的配饰。”

“你花了多少银两?”入婳不由得问。

“六十两。”

得,入婳翻了翻白眼,自己那十两算是白讲了。

“冤大头。”入婳责备道。

荣澈呵呵地傻笑,“你喜欢便好。”

荣澈走时在入婳的脸颊上恋恋不舍地亲了亲。

入婳去宫里借书,天空正飘着小雪。

这是正德三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的时候来得晚些。

“小姐,您为什么非要去宫里借书,想看什么书可以去街里买啊。而且奴婢看瀚书阁的书都有些破破旧旧的。”夏茜撑着伞问。

入婳今天披了一件白色狐绒木槿花织锦缎斗篷,回答说:“你不知道,宫里书可都是原版的,流传多年,很是珍贵。即便不是作者亲笔,也是某些大文豪抄写的,看的就是这样的味道。就比如王羲之的真迹,那可是一字千金啊……”

“一字千金?”鹃儿惊异道,“那上次夫人买了一本《列女传》要一百文,那要是这位先生写的,岂不是要上百金?”

“《列女传》?哈哈,他应该不会愿意抄这个吧?”入婳想到前阵子买的那本《孙府秘史》,写得的确还不错。

“有钱还不挣?果然如夫人所言,读书人都呆板得很。若是我,管它什么《列女传》《列男传》,能挣到钱就行!”鹃儿说。

“《列男传》?鹃儿想得真好,哪一天也应该写这么一本书,把男子对妻子忠贞不贰,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肯与妻子相守一生的事迹写在上面,让大家看看。”

“夫人,奴婢想,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写入其中吧?哪个男人不希望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呢……”鹃儿回道。

入婳点了点头,连鹃儿都想得明白这件事,可见这天下的男人真是坏透了。

鹃儿是第一次跟着进宫,宫里可真是宽阔威严,她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能看到有宫女内监跟夫人请安。

到了瀚书阁,入婳喝了一杯热茶,跟小吴子点名借了几本书,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出来时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脚下很容易打滑,入婳她们走得小心翼翼的。

“小姐,这万一摔了跟头就不好了,不如再等等吧。”

倒也好,可是该去哪呢?

“不如去凤华宫坐坐,二小姐还不知道咱们进宫来呢。”夏茜提议。

入婳摆了摆手,不好。正是因为入嫣不知道,若是碰巧遇见荣渊怎么办呢。

忽然想起来了,入婳说:“咱们去看看戚太妃和苏太妃吧。”

戚太妃是六亲王荣澹的生母,苏太妃是五亲王荣洵和八亲王荣澈的生母,她们俩现都居住在永宁宫。

小时候她若是与澹洵他们玩得晚了,出不了宫,便会留宿在这两位娘娘的宫中。

说去就去,太后所住的寿安宫在后宫很居中的位置,永宁宫却是偏多了,鹃儿经过寿安宫,再看永宁宫,脱口而出道:“永宁宫比寿安宫差好多啊。”

“当然了,这儿子当皇帝与不当皇帝,差得多了。”入婳评论说。

快到永宁宫的宫门口,鹃儿看见有几名宫娥内监站在一旁,前面有一个穿着稍有华丽的妇人在扫雪,真是奇怪。

“戚娘娘!”入婳认出了她是谁,唤道。

咦,她是娘娘?鹃儿感觉很莫名其妙。

入婳紧忙上去,连忙扶起戚太妃,看她的头发上都落了一层雪花了。

“戚娘娘,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扫什么雪呢,再说让这些宫女内监做不就好了!”入婳连连问。

“是婳儿啊……”戚太妃看见入婳有几分欣喜,却也不敢扔下手中的活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哎……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雪还在下着,扫得完么……”入婳劝她,看着两边内监和宫女的神色,发现了不对劲,“戚娘娘,你到底为什么扫雪?!”

见戚娘娘总是不答,入婳有些恼怒地看向其中一名宫女,“你说!”

那名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的,却什么也不肯说。

“是哀家让她这么做的,你有什么异议吗?”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鹃儿抬眼一看,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一袭绛紫色蹙金五彩凤尾锦袍,宽大的裙幅逶迤身后,正威严地站在那里。她发髻上珠光宝气,耳垂下的珍珠坠子熠熠生辉,在这一派雍容华贵下却是一张严厉的面孔,看一眼都让人心生畏惧。

“张皇后,你怎么在这里?”原来刚才她一直在永宁宫里。

“你应该叫我张太后。”张太后高昂着头,命令她说。

“不管是张皇后,还是张太后,你的心却是没变,刻薄而狠毒。”

鹃儿听夫人说完这句话,吓了一身冷汗,夫人怎么,敢,这么说?!难道夫人以前与张太后有什么过节?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显然张太后也被震惊到了,她没想到入婳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说完入婳一把扔开戚太妃手中的扫帚,“戚太妃怎么说也是伺候过先帝的妃嫔,先帝都已驾崩,你还不依不饶,就不怕先帝在天之灵心寒么!”

这,这黄毛丫头竟然还敢像以前那样轻视自己!当时她欺她不受宠,时常对她冷言冷语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如此嚣张!真是翻天了!

“哀家是先帝的结发夫妻,想必哀家才最知道先帝的心意!今天你如此出言不逊,哀家教训你恐怕先帝也没有异议!”

入婳一脸的讥讽,“先帝在世时也没有几天留宿于凤华宫,太后不了解先帝的心意恐怕也太久了!”

张太后气得简直浑身发抖。

跪在四周的内监宫女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大气也不敢出,此时他们真恨不得自己不长耳朵,郡夫人,郡夫人也太敢说了!

“放肆!”张太后身边的方尚宫走上前,扬起厚实的手掌,欲掌入婳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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