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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7章婳婳传(10)


入婳却率先甩了她清脆一声巴掌,怒道:“滚开,狗奴才!”

张太后知道入婳曾经与几位皇子一起在武场学过一招半式,自己身边的几位宫女内监并未能治得住她。

“反了,反了!侍卫,来人,对赵入婳施以杖责!”张太后简直说不出更多。

几名侍卫不敢抗旨,将入婳团团围住,架住了她。

夏茜吓得面无人色,小姐怎么还是这样倔强!她拉住入婳的裙角,央求说:“小姐,您何必呢,快给太后娘娘道歉吧,说您刚才的话都是无心的……”

戚太妃也跪着求请道:“太后娘娘,这一切都是因为妾身而起,入婳年轻不懂事,您不要怪罪她……”

入婳家世了得,她的祖母还是大洛的公主,张太后何曾想闹得这样僵?可是是赵入婳频频得罪自己,并不知悔改,她身为太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拉下去,杖二十!”张太后说道。

四下一片求请声,入婳趴在长凳上,却只是一丝冷笑。

她怎么不直接杀了自己痛快,反正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

一杖下去。

入婳咬了咬牙,没有叫一声。

又是一杖。

不久入婳的额头便冒出汗来,但是她从来就没有喊过一声痛,也没有跟张太后说一句求请的话。

眼前看几杖下去,入婳的裙上已渗出血迹,再这样别说丢半条小命,就此落下残疾也说不定啊!夏茜和鹃儿在一边简直干着急。

荣渊听身边的内监说母后让戚太妃扫雪的事,忙完手上的事,本想过来劝,来时便看见了现在的场景。

她一定是冲撞了母后,她还真敢。

也是,八年前她敢做出那样的事,还有什么事她不敢呢?

“母后,何必跟这样的一个女人动怒,算了吧。”荣渊一袭赤金龙袍,带着一丝轻蔑的语气,进来说。

听见皇上的声音,所有人向他的方向跪下请安。

张太后看向儿子,想不到这时他会过来,还为赵入婳求情,渊儿,你心还是太软了!

“皇帝何必为这样的一个女人求请呢?”张太后带着不满说。

荣渊看也不看入婳,只说:“母后,儿子不是为了她,可是她毕竟是入嫣的亲姐,一会儿入嫣若是得到了消息,她那么心软,恐怕也会过来求情的。”

张太后叹了口气,也罢,挥了挥手说:“停。”

入婳被夏茜和鹃儿慌忙上前扶了起来,还好,行刑大哥下手还不重。入婳睁开眼睛,正迎上荣渊的目光。

竟然是他!

他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入婳一时无法将他和以前的那个小胖子联系在一起。

入婳自嘲了一下,这年头母猪和公猪都能上树了。这小子不会杖着有钱有权易容了吧?

“夏茜,咱们走。”根本不愿意与他们母子多费唇舌,入婳搭着夏茜和鹃儿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去,把步辇给她送过去。”看着入婳艰难行走的背影,荣渊冷冷地命令说。

张太后把荣渊叫到寿安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皇帝,那女人当初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竟然还为她求情?!你说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儿子没有。”荣渊站立一边,沉沉否认道。

“没有?那要不然就是你心太软了!你忘了当时她是怎么负了你的?!”

“儿子不希望再听到她的事。”荣渊有些冷漠地说,“但母后多年来每每提起,不也无异于向儿子的伤口上一次次撒盐吗。”

张太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好,以后哀家不再提及此事。但是心慈当不了皇帝,不说赵入婳这个女子,为何皇上不限制六亲王等人的势力,反而有些要事还要交予他去打理?”

“儿子懂得母后的意思,但六亲王在朝中的势力不是一两天形成的,只能慢慢去瓦解。再说儿子交给他的事都是很棘手的任务,只不过他办得很好罢了。”

张太后也不欲多说,只挥了挥手,“哀家相信皇帝有自己的主意和计划,只是不要忘了他们小时候都是如何对你的,不根本不用顾念什么兄弟情谊。好了,皇帝你退下吧,哀家刚才被那女人气得头疼。”

荣渊走后,张太后叹气道:“这傻儿子,说是不放在心上……”

方尚宫慌忙扶张太后在榻上靠下,并敬上茶水让她消消火气。

“男人不都是一个样吗,得不到的就总是心痒痒。”方尚宫劝解说。

“哀家这次就非让他解开这个结。还有,六亲王的事也一定要让他下定决心。”

“事情一定会按照太后计划的那样进行的。”方尚宫说。

“那个妖女这么多年怎么一点没变?之前给她的教训还不够吗?”张太后说起入婳来依然是一肚子气。

“太后看不出来吗,她那样的女人,只是好玩,哪有半点做母亲之心?所以……当初她离京时,灌下红花对她恐怕一点打击也没有。”

“那她可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张太后冷笑道。

“她背叛了太子殿下,怎么还能让她生下青轩的孩子?若不是以此为条件,当初咱们也不会放她和青轩出京平安到滁州。”

“哼哼,谅她也成不了什么事儿。”张太后眼中闪过一片阴鸷。

入婳回到芳园后,便发了烧。

夏茜与鹃儿慌忙请了郎中来看,整个芳园陷入一片混乱,鹃儿等人早已没了主意,直问夏茜:“夏茜姐,我们要不要请几位大人过来?”

夏茜亦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告知几位大人也许能请到更好一点的郎中,但小姐若是知道了肯定是不愿意的吧。

正在夏茜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见庭院门外的一声马嘶,夏茜几人几乎奔了出去,陆福张开门处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荣澹。

“六亲王!”夏茜差点流出泪来。

“我听母后说了这件事,婳儿呢?她还好吗?”荣澹边往里走边问道。

“小姐回来后便发了烧,整个人也昏迷不醒,我们……我们……”夏茜手足无措地哽咽起来。

“夏茜你先不要慌。”荣澹将手放在夏茜的肩膀上使她镇定下来,“我已派人去接我府上的医官,你先带我去看小姐。”

入婳躺在床上,闭着双眼,面色潮红,看起来非常不适的样子。荣澹以手抚在入婳的额头上,热得烫人,比他想象的严重多了。

她这一病,恐怕不仅因为杖责受风,还有许多心高气傲的原因吧。

许是感受到了荣澹的存在,入婳微微的睁开眼,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婳儿,你想说什么?”荣澹低下身去。

“青轩,青轩……”入婳的声音如同梦呓,原来病中把他当作了青轩。

荣澹心中一痛,握住入婳的手,“婳儿,我在。”

感受到了手中的温暖,入婳握得更紧一些,不愿松开。他们的手置在入婳的眉间,过了一会儿有温热的液体流过,顺着滴落枕间。

“青轩,对不起,对不起……”入婳呜咽地哭着。

听到这,夏茜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第二天入婳醒来,已经是晌午时分了。荣澹府上医官开的方子很有效,夏茜欣喜地唤绮儿:“快叫六亲王过来!”

昨天荣澹守了半夜,夏茜知道他从广平一路骑马赶回来,一定很劳累,便叫他去客房更衣休息。

入婳早已吩咐过身边人不要将生病的事张扬出去,听到“六亲王”时神色一变,夏茜连忙摇头,入婳才想到他恐怕是从他母亲那听说的。

荣澹进来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叹了口气,说:“你这又是何必?”

入婳不回答,骤然坐了起来,也不顾腿股上的疼痛,只直直地盯着他问:“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荣澹神色变了变,最后将它们都掩成一片平静,说:“我和母亲这样都已经习惯了。”

“先帝为什么将蝉姬许配给你你不知道吗?你的母亲也是个老实人,先帝在世时她便应该争取,女人的手段她一个也没用上。你是先帝最欣赏的儿子,本来……”

看着荣澹的眼神,入婳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她说的实在是太幼稚的话。好好的一个亲王,篡位不是张口说的那么容易,只要有一点差池那是要灭门掉脑袋的。而且讽刺的是,力保荣渊登上皇位的正是她的父亲。

于是最后她只有负气地说:“若是我,绝不容许比不上我的骑在我的头上。”

“比得上你的人没有几个。”荣澹将手停在了她的脸颊,低声说。

甩开荣澹的手,入婳恨恨地说:“你可以走了!你又不是郎中,呆在这也没有用,只会让我心烦。最近应该很忙吧?谢谢,再见,不送,好自为之。”

入婳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总算能行动自如了,此时离岁首已经不远,各门各府都在忙着办年货,过节的喜悦气氛日益见浓。

入婳在屋里拿着珠玉算盘正在算帐,屋外夏茜鹃儿几人闲着没事在一起说着闲话。

“听说宫里的姜妃很是飞扬跋扈,从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她只是一个妃子怎么敢呢?说起来皇上很宠爱皇后娘娘吧,还生了大公主与二公主。”

“她当着皇上的面当然不敢,但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在皇上面前很会讨巧卖乖呢。皇后娘娘就有些呆板了,在背地里常常吃暗亏。”

“唉,那对皇后娘娘还真是不公平,她那样的老实人,不过听说宫里就是这样的……”

这时候听见有人叩门。

“来了来了。”绮儿过去开门。

打开门后看见门口处站着一位三十左右岁的男子,后面还跟着一位家丁,表情有些局促。

“请问郡夫人住在这吗?”那人率先开口询问。

“是啊,您是?”

“啊,”那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在下姓曲,任职大理寺评事,特意来拜访郡夫人。”

绮儿琢磨着这人平时与夫人也没什么交往啊,回答说:“那您等等啊,我通报一下我们夫人。”

“怎么了?是谁啊?”夏茜看见绮儿回来问。

“一个姓曲的任职大理寺评事的大人。”

夏茜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说:“我去问问小姐。”

入婳听说这事,也有些意外,不过想到这个时节,隐隐的也有了几分的揣测。

入婳没有请他入屋,而是来到庭院抵着门口问:“请问曲大人造访芳园所为何事啊?”

“夫人,可否容在下入内详谈?”曲姓男子恭敬地说。

“妾氏是一个寡妇,恐怕不是很方便。”

那曲姓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吩咐身后的家丁解下包袱,捧了两盒东西,打开上面的一小盒说:“这是在下送给夫人的小小意思。”

躺在里面的是一只精美的翡翠玉簪。

鹃儿和绮儿还没见过有人亲自登门这么送礼的。

“妾氏怎么好无功不受禄呢?”

那人又拿起下面稍大的盒子,说:“这个想麻烦夫人帮在下转交给沈大人,沈大人一直是在下很钦佩的上级,只是沈府守门严厉,在下苦求无门,所以只有想到夫人……”

他这样的一个从八品官员,见不到晋安的面,倒另辟蹊径想到自己这儿来了。

逢年过节送礼,在上下级官员之间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何况今年早有风传沈晋安会迁到六部,想必许多人想顶补这个空缺吧。

晋安那儿恐怕更是被踏破门槛了吧。

入婳收敛了刚才漫不经心的神情,肃然拒绝道:“曲大人恐怕是找错人了,妾氏虽与沈大人有所来往,但并非他的家眷宗亲,您找妾氏也是没用的。”

“这……”这明显是冠冕堂皇的拒绝,她若是能说两句好话,恐怕比什么都管用。

不过看入婳不容有疑的眼神,想必是她不想趟这浑水了。

“既然使夫人这样为难,在下也不欲勉强,但这首饰还请夫人收下,全当是相见缘分。若是以后有机会,能成为夫人的座上宾,便是曲某的荣幸了。”

“妾氏不便收陌生男子的礼物,还请大人谅解。若是以后有机会,妾氏定邀请人大。”入婳低眉欠了欠身,行了一个很得体的妇礼。

曲姓男子有些丧气而归,绮儿关上门,与鹃儿陆福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有这样送礼的。

不过想到这种办法的可不只一个人,后来的几天绮儿陆续接待了几位这样的人,有代送给亲王殿下谋差事的,也有代送给鸿胪寺卿大人讨好的,都是平时与夫人走动得比较密切的几位大人。也有一些想借着这个机会结交夫人的。

陆福他们已懂得娴熟应对,就说夫人不方便见客打发过去。面对这些人绮儿都不知道该说他们聪明,还是说他们傻。

不过送来的的确都是好东西,自己买未必能觅得到的,有些绮儿看着都觉得可惜。将送上门的东西拒绝于外其实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又想,夫人这边尚且如此,晋安大人那边又是怎样呢?他们又收与不收呢?

然后有一次晋安大人他们来时,她听见夫人在上面喝酒时轻描淡写地说:“你们都是家世显赫,前程似锦,衣食无忧的人,不要为了眼前的斤斤利益而自毁前程。有所节制,相信分寸如何,你们心中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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