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救援和重建工作在有序开展。
“幸好台风没待多久,咱们这伤亡不算严重。”
“五彩岛还是有十几人殒命,十几个家庭垮了。”
“可不是吗,那天我在医院护送伤员,看到有个产妇刚被救下来,因为台风早产了。”
“哎呦,这糟了多大罪啊,生产顺利吗?”
“万幸啊,母女平安。但她丈夫下落不明,生的时候连个亲人都没在身边。”
临海路边设立关卡的红色小棚子内,两个支援灾情的同志交谈道。
吴言和乔南在一旁静静听着。由于灾情他们滞留在当地,学生们自行组织成立支队,参与到各个救灾点的工作中。
他们今天负责在积水道路前协助交通。
吴言想到那天的孕妇,一个走神,碰倒了桌上的一摞救灾指南和几瓶水。
他赶紧蹲下去捡。
乔南想要帮忙,刚伸手。
“不用。”吴言头也没抬,语气十分冷淡。
乔南手缩了回去。
将东西归位,吴言起身时,乔南也不见人影。他和几位同志拦住想要路过的车。
“同志,行行好,就放我过去吧!”车内的男士伸出头,言辞恳切。
“先生,不是我们不想让你过,前面路段积水太严重,不能过车,很危险。”
“我妈妈在里面!”车后座一个小男孩突然出声,“我想妈妈了,她说了要给我买五彩糖的。”
小男孩七八岁,不哭不闹,稚嫩脸庞上的大眼睛望着志愿者。
“这条路里面没有人,救援队早几天就搜寻过了。”一位同志没忍心,只能移过眼,看向那位男士。
“你胡说什么!我老婆在里面!”他不复刚才的彬彬有礼,突然情绪失控。
男孩一看就是被精心抚养,乖巧安静。
与冷调的车型相比,内饰温馨,几个抱枕躺在后座,甚至挂了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
一张全家福贴在醒目位置,女人的笑容晃了他们的眼。
车价格不菲,男士的穿戴价格不菲。
这些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不知道几天没有刮胡子,全是血丝的双目肿起,和全家福里的俊秀的男人判若两人,当着孩子面,他忍住:“你看这样行不行,小孩放你这里,车也不要了,我自己去找,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很快我就出来,不耽误你们的。”
吴言已经不忍再听,这也不是第一个了,失踪的人
他打起精神,处理岔路另一边的车辆。
一辆小车已经来回转悠很久了,迟迟不敢靠前,也没有离开。
吴言上前,拦住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去哪?”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有些憔悴:“哈哈,不去哪,不去哪,我就是想来送点东西。”
他一边打开后备箱,一边弯腰一箱箱提东西:“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我就都买了点,水,胶鞋,补充能量的糖果饼干你们也辛苦了,在这扎营好几天了,之后还不知道要呆多久。”说罢,他又抬头看向其他几位同志那边。
“先生,谢谢您的好意,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不能收。”吴言连忙拒绝。
“说的什么话,怎么不能收?我用的自己的钱。咱们中国人啊,就是团结。你做一点,我做一点。你们志愿者辛苦得很,刚你蹲地上捡东西,前面那小哥还站着给你挡太阳。我看得又感动辛酸——”
吴言怔住。
“我都搬下来了,拿着啊,我走了,走了。”他急匆匆钻进车子就想走。
“刘岳!”听到有人喊,男士缩了缩博子,讪讪钻出来,“嘿。”
吴言回头,刚刚在那边带着吴言的齐姐走过来:“不是说让你别管。”
“我没管。”男士说,“你不让我打扰你工作,我就想着悄悄来,悄悄走,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啊,从来就没逃过你的火眼金睛。”
齐姐:“行了,你把自己工作忙好,我大概后天回家。”
“那这东西?”
“东西就留下,不过我们几个也用不着,没受苦没受罪的。小王,你抬进去,晚点我们直接运到灾区,他们需要。”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就一点——”齐姐的丈夫停顿了一下,“答应我,该休息要休息。”
“走吧走吧。”齐姐转身往棚子走,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留了个背影,挥了挥手,再不看丈夫。
“换洗衣服我也放这了,早点回家啊!”声音远远从身后传来。
你不是一个人。
吴言帮着把东西搬进去,被坑洼的地面差点绊倒。
“小心。”一手稳住箱子。
不用看就知道是乔南,他顺手想要接过箱子。
吴言这次没拒绝,他递过去,又回头继续搬剩下的。
在救灾强度最大的那几天,他们曾并肩作战,哪里有需要就顶上,根本忘记了时间。
后面情况慢慢开始好转,吴言没有忘记乔南对他的救援,也忘不了乔南的救人举动带给他的触动和震撼。
鉴于此,某个傍晚,他对乔南发出了邀约。
“今晚咱俩是不是都休息?请你吃饭吧,这几天咱们都没正经吃过一顿,我知道附近有卖稍微好一点的盒饭,有肉有菜,特殊时期你不嫌弃吧?”
乔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着微信,过了一分钟,他把手机放下,转身看着吴言:“心意领了,但我今晚不轮休。”
还没等吴言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门。
嘎?不轮休?吴言懵,好的吧,那就过几天,反正不着急。
回到休息的地方,恰巧碰到阿平洗澡回来。
“言哥,洗澡去啊?我先去睡了啊。”
“阿平?你不是说今天要值班吗?”
“嗨,本来是今天,但乔南那小子打了鸡血,连着干了几天活,今晚还非要跟我换班,一点都不休息,铁打的一样,瑞思拜瑞思拜。”
“哦,他啊,就是这个样子的,宁愿自己苦一点。”吴言颇有些自豪。
“——等等,你说他什么时候换的班?”
“好突然,就半小时前吧,我刚要出门,收到微信,我就改去洗澡休息了。”
吴言心下一沉,乔南什么意思。
回想当时,乔南确实已经在收拾东西,看样子都打算回来了,听到自己邀请后又放下东西。估计微信也是那时候临时发的。
这几天的共同救灾,和互相帮衬,让吴言近乎以为已经是朋友。但很明显,乔南不欲和他有任何非必要的接触。
无论是烟花夜,还是灾后,态度从未变过。
吴言不是不识别人脸色的人,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那以后,既然别人不待见自己,也没有必要凑上去讨人嫌。
救灾强度减轻后,志愿者在各个点轮换。也不知是乔南不欲相见,还是吴言有意避开,二者都没有再见面。
直到今天被分到同一个道路关卡。
可是乔南却在一次次撬动吴言本该坚定的心。
“原本我是一个人,有人路过,再忘不了两个人的温度。”
晚上休息时,吴言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闪现一帧帧画面,一会是带着小孩的先生,一会是齐姐和丈夫,一会儿是救灾时的场景,一会儿是站在身边的乔南。
罢了,我愿意当他是朋友,随便他怎么想。
我愿意对他再好一点,
想通这一点,吴言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精神饱满地去站岗。
“你好,我是xx,新来的志愿者,接下来几天一起努力呀~”一位女生利索说道,一边勤快整理东西。
“齐姐,乔南呢?”
“小吴,你来了啊。小乔昨晚就跟我说想调走,正好,我让他带着物资到灾情重些的地区了,这几天就在那不回来了。”
哦好。
我的悲欢为什么与你相关,最开始明明是你招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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