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三进院,成了他一个人的修罗场。刀光炸裂,血雾弥漫,哭嚎满地,尸首横七竖八。冷、狠、绝、硬,全在这方寸院墙里烧到了燃点。
不过转眼工夫,围攻的打手全躺平了,没一个还能支棱起来。
何雨柱拎着滴血的八斩刀,一步一印踩过血洼,鞋底碾着碎瓷碴子和断刀刃,咯吱咯吱响得刺耳。他停在太师椅前,吴爷瘫在上面,脸白如纸,牙齿打颤:“你……你不能……我背后……”
何雨柱嗓音淡得像井水:“你早就不顶用了。”
“四九城黑市,从今往后,只听孙天。”
话音未落,手腕一沉。
刀光一闪。
万籁俱寂。
吴爷仰倒,喉间一道细线,血还没漫出来,人已断气。
红灯笼还悬在檐下,可这院子,再没旧主了。孙天站在何雨柱背后,望着那背影,像望着一座刚铸成的铁碑——敬畏刻进骨头缝里,服帖渗进血脉里。
这一夜,何雨柱单枪双刀,对百不留活口,劈开老规矩,立下新山头。
四九城黑市,明面上姓孙,暗地里,全是何雨柱的掌纹。
这一仗立住威,孙天才真正攥死了黑市的命脉。底下几个头目如今连咳嗽都压着声儿,嘴上喊“天哥”,心里门儿清——孙天头顶上,还压着一位不开口、不开恩、不讲余地的真阎王。
何雨柱自己心里亮堂:往后三年,正是黑市捞金的黄金档。等粮食比金子还烫手时,那些旗人遗老、旧门子弟走投无路,自然会捧出压箱底的字画、玉器、金锭,换一口活命的米。
此刻,他正蹲在轧钢厂食堂里刷盆扫地。刚拾掇完招待客人的剩菜残羹,赵婶就悄悄拽他到窗边。
“柱子,婶子给你说妥了,这周六,带你去女方家相看。”
何雨柱立马咧嘴笑:“哎哟,多谢赵婶!您一直惦记着我这事,我心里热乎着呢。”
赵婶摆摆手:“谢啥,就是人家家境寻常些,你别挑。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手脚勤快、心眼实、脾气稳,错不了。”
“婶子,家底厚薄我不瞧,人踏实就行。”
周六一早,何雨柱把自己拾掇得利落精神,一身半新的藏青工装熨得板正挺括,跨上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出了门。车把上挂满体面礼:酥糖、蜜饯、两瓶莲花白,外加几条大前门烟——这年头,已是顶体面的厚礼了。
一路骑到金鱼胡同,赵婶早候在路口。她上下一扫何雨柱:肩宽腰直、眉目清亮,再瞅瞅车上堆得冒尖的物件,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花。
“哎哟柱子,你是真上心啊!头回登门就带这么重的礼,于家这回是撞上福星喽!”
何雨柱笑着递过一包点心糖果:“婶子,这是孝敬您的,辛苦您来回张罗。”
赵婶接得干脆,乐呵呵揣进兜里,领着他往于家走。
没几步,就见一处不起眼的二进小院。门楼破旧,墙皮剥落,跟南锣鼓巷95号院比,差着好几截。一进门,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晾衣绳横七竖八,锅灶挨着杂物堆,人声嗡嗡作响,一眼就能看出是普通人家扎堆的地界。
何雨柱和赵婶刚踏进院门,满院子目光“唰”地全聚过来,紧接着便是压低了的嘀咕声:
“这小伙儿个头真高,膀阔腰圆!”
“可不是?眼神清亮,站姿笔挺,一看就靠得住!”
“快瞅那自行车,油光锃亮,怕不是厂里发的?”
“车上挂的都是硬货啊——点心、烟酒,样样稀罕!”
“瞧这样子,是来相亲的吧?”
“哪家闺女有这运气,摊上这么个好后生!”
何雨柱步子沉稳,随赵婶穿过前院青砖地,拐进后院东头那间低矮侧屋。
赵婶抬手叩了三下门板,木头泛潮发黑,漆皮翘起如鱼鳞:“于家大哥,在屋里不?我领人来了!”
门轴一响,吱呀——裂开条缝。
门口立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工装洗得泛灰,袖口磨出毛边,裤脚两道补丁针脚细密匀称,脸膛宽厚,眉眼敦实,正是于莉的父亲于满仓。
他一眼认出赵婶,目光随即落向何雨柱,再扫过地上那几样厚礼,嘴角一扬,笑里裹着热乎劲儿,又夹着点局促,侧身让路,伸手虚引:“哎哟,赵婶来啦!快请进快请进!这位就是何主任?早听您念叨好几回了,快屋里坐!”
何雨柱跨过门槛,迎面撞上个穿素布短褂的妇人,手脚利落,腕子一翻就端来三只粗瓷碗,是于莉的母亲王秀兰。
“可算盼到了!何主任快歇脚,水刚烧开,我这就沏。”
屋子不过二十来步见方,用几块旧木板隔成内外两间。外屋靠墙摆张掉漆的方桌,四条腿垫着瓦片,权当客厅;另一头垒着小灶台,铁锅锃亮,碗碟码得齐整,连灶膛边的柴火都劈得长短一致。地方窄,却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踏实气儿。
于满仓把何雨柱按在凳子上,扭头朝里屋喊:“莉莉!出来见客!”
布帘一掀,于莉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身上是件洗薄了的浅蓝碎花褂子,灰布裤子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黑布鞋鞋尖补了两道线,鞋面却擦得能照见人影。模样不算夺目,可越瞧越熨帖,眉梢柔和,皮肤清亮,整个人像刚晒过的棉被,软和、干净、不扎眼。一见屋里站了生人,脸霎时烧起来,手指绞着衣角,肩膀微微缩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帘子又一晃,蹦出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眼珠子滴溜转,下巴尖尖,嘴角总含着点俏皮,年纪跟何雨水一般大,正是于莉的妹妹于海棠。
于海棠是四四年生人,本该和何雨水同班,偏何雨水一路跳级,两人在校门口擦肩都没记住对方名字。这丫头半点不怵,眼珠子骨碌碌打量何雨柱,先瞄他带来的糕点匣子,又盯他宽肩长腿,最后干脆踮起脚尖,想看清他鬓角有没有白头发,眼里全是活泛的好奇。
姐妹俩并排一站,高低立见:
一个像春水,静悄悄淌着温润光;
一个似雀鸟,扑棱棱抖着机灵劲儿。
于满仓瞧见女儿还杵着不动,赶紧催:“你这傻丫头,客人茶还没喝一口呢!”
于莉应声上前,指尖微颤,提起搪瓷壶倒水,手腕悬得极稳,水柱细而不断,每只碗里都差不离一指深,动作轻,却绷着股小心。
王秀兰转身钻进灶间,锅铲一响,油星一跳,不多时端出三碟热菜:韭菜炒蛋黄澄澄,醋溜白菜脆生生,酱炖豆腐颤巍巍,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五人围坐下来,筷子刚动,话头就热了。
赵婶笑着接话茬,于满仓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实诚:“何主任,赵婶把您底细都说透了,知道您本事硬、人品正。我们家就这光景,两个闺女,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何雨柱也敞开了说:“我妈走早,我爸后来去了保定另成了家。如今我在四九城,就我和妹妹两个人过。她在读高中,住南锣鼓巷95号院;我在红星轧钢厂管食堂。”
话音刚落,于海棠耳朵一竖,脱口就问:“何大哥,你管食堂,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何雨柱顿了顿,挠了挠后颈,有点发窘:“呃……八十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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