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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一宴暖,一帖至


校长瞅他这副模样,哪还敢让他登台?又不好直接打发回家,琢磨半天,给了个“安置”:

调离教室,去学校图书室,当个图书管理员。

活是清闲了——不用站,不用讲,不用动脑子。

可身份、脸面、待遇、权柄,一样没剩下。

从前他是受人敬重的闫老师,月月拿三十五块整;

如今成了守书堆的闲人,实打实领二十七块五。

这数目,还是他早年为占便宜、装穷苦,天天挂在嘴边、对着院里人瞎报的“假工资”。

那时他逢人就说“挣得少、日子紧”,谁承想风水轮流转,这数字真真切切砸到了自己脑门上。

闫埠贵气得手指发颤,心里那把算盘噼啪乱响:

一月少七八块钱,家里几张嘴等着喂。偏赶上粮票一减再减,布票油票紧巴巴的,有钱都买不来东西。再这么下去,他这个算了一辈子账的人,怕真要揭不开锅盖了!

一院子人,伤的伤,降的降,丢职的丢职,失势的失势。

往日还能凑一块儿斗心眼、掐尖算计、你争我抢,如今全都蔫了,各抱各的破碗,各守各的烂摊子,谁也没力气、没心思再掀浪了。

偏偏,全院正被愁雾罩着,家家灶冷烟稀、日子绷得发脆时,却有几户人家,日子过得油亮水滑、热气腾腾,活像冰面上浮着几朵火苗,扎眼得很。

首当其冲的,是新搬来的邻居——郭长海。

他是厂里从关外重金挖来的八级技工,手上功夫硬,心里门儿清,属于厂里捂在心口怕凉、捧在手里怕摔的“铁饭碗”。车间主任见他点头哈腰,管生产的副厂长碰上他,连说话都先咽一口唾沫,脚步放轻三分,唯恐一个不慎,惹恼了这位掌钳握锤的活宝贝。

郭长海四十出头,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敞亮,直肠子,不绕弯,没几天工夫,就和车间里扫地的老张、看门的老李、抡大锤的王师傅混成了兄弟,蹲在墙根啃大葱,也笑得满嘴喷香。

论工资,他更是横着走:

底薪九十九块,再加技术津贴、关键岗补贴、夜班加成,月月稳稳当当过百,手一伸,钞票哗啦啦进兜。

这事传进四合院,街坊们嘴都合不上。

这哪是新搬来的?这分明是财神爷揣着钱匣子,踹开院门就进了咱这破砖烂瓦堆!

一百多块一个月,在粮本薄得能透光、半两油都要掐指算的年景里,就是金山银山,滚三圈都花不完。

原先背地里撇嘴、斜眼瞧人的邻居,立马翻脸比翻书还快。如今老远瞅见郭长海和谢梅俩人并肩走来,嗓门拔高八度喊“郭师傅好!”、“谢大姐今儿气色真旺!”,脸上笑纹挤得像刚蒸好的发面馍,恨不得伸手帮着拎菜篮子、抱孩子。

第二个活得松快的,是许大茂。

他虽常把钱撒得像撒芝麻,攒不下几个钢镚儿,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债无累。三十多块月俸,够他顿顿烙饼夹肉、天天烫壶小酒,逍遥得像只野鸽子。手头一紧,转身就回胡同口找他爹要。许家独苗一根,爹娘疼得骨头缝里冒蜜,向来有求必应,掏口袋比掏自家衣兜还利索。

他娘更是一天三遍念叨:“娄家大小姐今年二十整,八字硬、命格旺,娘早托人问好了,这回保准给你搭上线。你可得打起精神,穿干净衣裳,说话带笑,别丢咱许家的脸!”

许大茂一听“娄家小姐”四个字,嘴角就翘到耳后根,走路脚不沾地,哼着小调甩胳膊,院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云,愣是一丝没落他肩上。

至于何雨柱,那日子,简直亮得晃眼。

钱在兜里,票在抽屉,靠山在背后,底气在骨子里——院里那些鸡零狗碎、勾心斗角,压根蹭不到他衣角。每逢周末,他跨上那辆擦得不见人影的飞鸽牌,车铃叮当响一路,直奔于莉那儿去。陪她逛北海、看《青春之歌》,牵着手走在白塔下,最后拐进东来顺——京城顶有名的涮肉馆子,铜锅咕嘟,炭火噼啪,专挑肥瘦相宜的羔羊肉片往里下。

这是什么年月?

买肉凭票,买米凭票,买盐买糖都得掏本子。肉,金贵得像金子,普通人家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未必能嚼上三片。

东来顺的铜锅涮肉,那是皇城根儿底下才有的排场,寻常人站在门口,光闻那股子羊油香,腿肚子就打软,不敢迈门槛。

何雨柱一落座,眼皮都不眨,上等羊肉片一盘接一盘端上来,铜锅烧得通红,糖蒜脆、麻酱稠、烧饼酥、粉丝韧、白菜鲜,满满当当铺了一整张八仙桌——钱花得痛快,票使得到位,气派足,分量足,一点不含糊。

于莉坐在对面,盯着满桌油亮嫩红的肉片,心口像被攥了一把,又酸又烫。

结账时,服务员抹着汗报数:

“六块二毛,另收六张肉票、两斤粮票。”

于莉脸霎时褪了血色,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声音发虚,指尖发凉:“你……你咋这么不懂省?一顿饭六块多!还搭进去六张肉票、两斤粮票!够我家吃半个月了!平时就不能攥点钱、攒点票?这样糟蹋,以后咋办?”

何雨柱笑了笑,顺势把她往身边拢了拢,嗓音沉实,不急不躁,像踩着厚土走路:“好不容易出来吃一回,就得吃得踏实、吃得舒坦。肉是金贵,可我咬得动。再说你身子单薄,正该补一补。”

于莉听见“补一补”三个字,耳朵尖“腾”地烧起来,脸埋得更低,胸口咚咚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刚才那股子揪心、心疼、着急,转眼就被一股又甜又暖、又熨帖又安稳的滋味裹住了,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个人,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真肯为她掏空兜、耗尽票。

在这个人人缩脖过冬、全院蔫头耷脑的四合院里,只有他,活得敞亮、活得滚烫、活得像一盏不灭的灯。

何雨柱近来心里头,跟开了窗似的亮堂。

自打和于莉处上对象,他才算尝到了什么叫“正经谈情”。于莉不拿乔、不抠搜,脑子灵,手脚勤,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过日子稳稳当当,不像院里那些整天掐架算计、鸡毛乱飞的主儿,差着十万八千里。他早盘算好了,这周末带她去王府井,给她扯两尺细软的确良,再挑副耳环、几样小零碎,好好说说话,静静处处。

可人算不如天算。

周六清早,娄家司机祥叔亲自蹬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娄振华,当年四九城里跺一脚震三街的“娄半城”,开口点名,请何雨柱过府赴家宴。

换成别人,被娄家这样响当当的门第请去掌灶,早恨不得踮着脚尖跑上门。可何雨柱偏不,自打认得娄振华,他始终踩着分寸,不远不近。资本家这顶帽子,这两年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声紧得像绷直的弦,他一个轧钢厂灶台边抡大勺的,犯不上往那风口上凑,生怕溅一身火星子。平日能躲就躲,一年里真推不开面子的,也就一两回。

娄振华心里透亮,早看出何雨柱的谨慎,没急事绝不开口劳烦。

这一回,人家亲自登门相邀,一年就这点情面,再推,就真成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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