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就是家里人。”
拿了钥匙,我又花了三百块在附近的日杂店买了锅碗瓢盆、被褥枕头。
搬进去的那天,我把所有东西归置好,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小。旧。安静。
但每一寸都是我自己的地盘。
谁也别想让我从这里挪走。
我正在给灶台贴防油纸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沈秋兰女士吗?”
“是,哪位?”
“我是悦城银行的贷款专员张涛。刘德厚先生的贷款申请上,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号码——”
我停下手里的活。
“请问您跟刘德厚先生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啊?可是他填的——”
“麻烦你们把我的号码删了。我跟他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做他的紧急联系人。”
对面楞了一下。
“好的,沈女士,我记下了。”
我挂了电话,气得手抖。
刘德厚,你贷款填紧急联系人填我?
什么意思?万一你还不上钱,让银行来找我?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把银行贷款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你儿子刘浩宇。别填我的号码。”
他秒回——
“秋兰我不是有意的,习惯了——”
“改掉。”
“好好好我马上改。”
习惯了。
对,习惯了。
习惯了有什么事都推到我头上,习惯了把我当挡箭牌。
我把防油纸贴完,洗了手,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
加了个荷包蛋。
吃着吃着,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晓晴。
我接起来,声音尽量平稳。
“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挺忙的,下周有个项目收尾。对了妈,我上个月给你打的钱收到了没?”
“收到了,别老给我打钱,你自己攒着——”
“我赚得够花。妈,你跟刘叔叔还好吧?”
我夹荷包蛋的筷子顿了一下。
“挺好的。”
“那就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就上去看你。”
“不用跑那么远,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忽然就没了胃口。
我在骗她。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处境。
但我知道这种谎话瞒不了多久,晓晴那孩子虽然平时不黏人,但心细。
隔了三天就要打电话。
一个谎话需要十个谎话来圆。
可我还是不想告诉她。
因为告诉她,她会怎么做?
她一定会放下手头的工作飞过来。
然后呢?帮我骂刘德厚一顿?替我出气?
没有意义。
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搬进新家第一周,我把附近的菜市场、超市、快递驿站、社区医院全踩了一遍点。
日子重新安排起来,规律得像一台老钟。
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走四十分钟。
回来买菜做早饭。
上午看看书,写写字。
中午简单吃。
下午去社区活动室打打牌,跟几个阿姨聊聊天。
晚上看新闻,八点半睡觉。
清净。
自在。
唯一的问题是钱。
退休金三千四,房租一千三,水电煤气算下来两百,每个月能花的也就一千八九。
紧巴巴的,但够用。
晓晴每月打的三千我存着没动。
那是她的心意,也是我的底气。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花。
可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刘德厚那边出事了。
星期二下午,赵慧急匆匆打来电话。
“秋兰,老刘住院了。”
“怎么了?”
“痛风犯了,这次很严重,右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走不了路了。”
“送医院了?”
“送了,就在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附近的中心医院。”
“谁送去的?”
“送外卖的。他一个人在家不出门吃了好几天泡面,痛风就犯了。叫了外卖,外卖小哥看他不对劲,帮忙打了一二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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