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电话不说话。
“秋兰,你去看看吧?”
“他儿子呢?”
“刘浩宇上周已经飞悉尼了。”
“儿媳妇呢?”
“陈美凤回娘家了。说老刘家的事跟她没关系。”
我冷笑了一声。
七十万贷款拿到了,儿子送出去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秋兰——”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又得被绑回那个泥潭里。
不去,他一个人在医院,确实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最终还是去了。
不是心软。
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放不下。养了九年的感情,就算断了,残根还在。
到了医院,五号楼住院部三楼。
刘德厚躺在病床上,右脚抬高了,肿得发亮。
看见我进来,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秋兰……”
“别嚎。”
我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医生怎么说?”
“说要住一周,控制尿酸。”
“费用多少?”
“还没结算呢……”
“你医保卡带了没?”
“在家呢,走得急没拿。”
我叹了口气。
“行,我回去帮你拿。钥匙呢?”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串钥匙递给我。
我去了一趟他那个家。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差点没认出来。
两周没人收拾,客厅茶几上摆满了泡面桶和外卖盒,厨房水槽里堆着发霉的碗,垃圾桶满出来了也没人倒,卫生间更不用看了。
我找到他的医保卡和身份证,转身就走。
没收拾。
我不欠他的。
回到医院,把证件给他。
“你那个家我看了,跟猪窝似的。”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走了之后,我就不太会……”
“九年都没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你觉得正常吗?”
他不吭声了。
“刘德厚,你今年六十二了。一个六十二岁的人,连做饭洗碗倒垃圾都不会,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依赖你……”
“不是依赖。是你从来没想过我是一个人。你只是觉得我是一台机器,开着就行了,坏了换一台。”
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
“我没那么想过——”
“你把房子抵押了的时候,就是那么想的。”
病房里安静了。
隔壁床的老头偷偷看我们。
我站起来。
“你在这好好养着,让你儿子从澳洲想办法。他拿了你七十万,伺候你是应该的。”
“浩宇刚去,还没安顿好——”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请护工也行,找陈美凤也行。”
“护工一天两百多——”
“你不是贷了七十万吗?不差这点。”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七十万给了儿子,自己一身病痛没人管。
这笔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了一个人。
陈美凤。
刘浩宇的媳妇。
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低头玩手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看见我,她把棒棒糖拿开,站起来。
“沈阿姨。”
“你不是回娘家了?”
“我妈让我来看看公公。”
“那你怎么不进去?”
她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不太想面对。”
“面对什么?”
“就……各种。”她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含含糊糊说,“反正现在这个家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老公给你打过电话没有?”
“打了,让我帮忙照顾一下爸。但我上班也忙——”
“你在哪上班?”
“一个美容院做前台。”
“几点下班?”
“六点。”
“六点之后来医院待两个小时,给你公公送个饭、打个水,能做到吧?”
她犹豫了一下。
“但是沈阿姨,这种事……以前不都是您——”
“以前是以前。我跟你公公已经分开了。”
她愣了一下。
“分开了?可我老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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