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万。”
“他问过你意见吗?”
“没有。”
“妈,你现在住哪儿?”
“我自己租了一间房,挺好的——”
“发个定位给我。”
“晓晴你别——”
“妈。发定位。”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
不是那种小女儿撒娇的口吻,是另一种我不太熟悉的、带着某种分量的声调。
像是在跟员工下指令。
我愣了一下,把定位发了过去。
“行,我知道了。月底见。”
她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晓晴没再打电话来,只是每天在微信上跟我说一句“妈,今天吃了什么”。
但那种平静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我说不上来。
一个母亲的直觉告诉我,这孩子在憋大招。
月底。
十二月二十八号,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我早上起来扫了门口的雪,在菜市场买了晓晴爱吃的茭白和鲈鱼。
下午两点,她说飞机落地了。
三点,她说到了。
我在小区门口等。
雪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我以为是路过的。
车门开了,晓晴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脚上是一双我不认识牌子的皮靴。
她整个人跟我记忆中那个穿T恤牛仔裤的邻家女孩判若两人。
“妈。”
她走过来抱了我一下。
她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淡淡的,不刺鼻。
“你怎么开这个车?租的?”
“不是租的。”
她往小区里看了一眼。
“妈,这就是你住的小区?”
“嗯。走吧,上楼。”
她跟着我进了小区,在路过那些灰扑扑的旧楼时,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进了我那间四十平的小屋,她站在客厅——如果那几平米的空间能叫客厅的话——环顾了一圈。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摘下手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我赶紧打圆场。
“挺好的吧?干净,安静,菜市场就在旁边——”
“妈。”
她转过身看我。
摘掉眼镜。
她的眼睛红了。
“你养了那个人九年,最后住这种地方。”
“晓晴——”
“他把房子抵押了给他儿子,你就被赶出来了,对不对?”
“不是赶出来的,是我自己走的——”
“你自己走的和被赶出来有什么区别?他给你留退路了吗?”
我说不出话了。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担心。你在深圳那么忙——”
“你知不知道我在深圳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
“搞IT的不是——”
“妈,我是盛辰科技的CEO。”
房间里安静了。
“什么……科技?”
“盛辰科技。去年营收八个亿。A轮融资我拿了三个亿。今年年初B轮交割完毕,公司估值三十二个亿。”
我呆在那里。
外面有小孩在楼下踩雪的声音。嘎吱嘎吱。
“妈,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你住在那个人家里,消息走漏了。我怕他们家的人知道了就更走不掉了。”
我张了张嘴。
“所以你每个月给我打三千……”
“是故意的。打多了怕你不安,也怕那边的人起疑。”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妈,你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看着她。
这是我的女儿。
二十七岁的时候她还在求职简历上写“期望薪资五千”。
现在她说她的公司值三十二个亿。
“你……你别骗我。”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网页给我看。
盛辰科技,创始人兼CEO,沈晓晴。
下面是一长串的新闻报道链接。
《90后女性创业者沈晓晴:从负债十万到估值30亿》
《盛辰科技完成B轮融资,智慧养老赛道迎来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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