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说什么?”
“他说……让您别闹了,回去帮帮忙,等他那边稳定了就给您补个金镯子……”
金镯子。
好。一个金镯子就想把我打发了。
“回去告诉你老公,我这个人,不戴金的。”
我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小窝,我给自己泡了杯茶。
坐在窗前看外面的天。
深秋了,树叶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
手机又响了。
还是刘浩宇,从悉尼打来的。
这次打的是视频电话。
我接了。
屏幕里刘浩宇穿着一件蓝色卫衣,背后看着像是宿舍。
“沈阿姨,我爸住院了,我刚知道。”
“嗯。”
“美凤那个人你也知道,指不上。我就想——”
“打住。”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浩宇,这话我只说一遍。你爸为了供你出国,把唯一的房子抵押了。现在他住院了,你是他亲儿子,你得想办法。”
“我在国外怎么想办法啊——”
“那是你的事。当初你决定出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爸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我以为您会——”
“你以为我会一直在?我凭什么?”
他被我噎住了。
“沈阿姨,您跟我爸毕竟——”
“毕竟什么?没领证,没法律关系,我是一个外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三年前你爸提过要不要领证的时候你亲口说的。你说'爸你别犯糊涂,领了证万一将来分家产怎么办'。你忘了?”
视频那头的刘浩宇脸色一变。
“那是我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是你心里想的。行了,你好好读你的书。你爸的事你自己安排。”
我挂了视频。
喝了口茶,手很稳。
三年前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不是记仇。
是记清了自己的位置。
刘德厚住院一周,出院了。
听赵慧说,最后是陈美凤勉勉强强去照顾了几天。中间还跟刘德厚吵了一架,嫌他事多。
出院之后,刘德厚自己回了家。
开始学做饭。
赵慧跟我学话,说他煮了一锅粥,把锅烧糊了,差点引发火灾。
物业上门提醒了一次。
我听完没吭声。
跟我没关系了。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月。
十二月了,北京冷得刺骨。
我的小窝暖气不太够,晚上要加一床被子。
这天下午,我正在社区活动室跟几个阿姨打扑克,手机响了。
晓晴。
“妈,我月底来北京出差,去看你。”
“出差?什么差?”
“公司有个合作谈判,在北京。”
“你别专门跑一趟——”
“顺路的。对了妈,我到了直接去刘叔叔家找你就行吧?”
我的牌差点打错。
“呃……你来了之后我接你。”
“接我?干嘛要接?我直接打车过去——”
“你来了再说。我先打牌了。”
我匆忙挂了电话。
晓晴要来了。
她不知道我已经搬出来了。
如果她到了刘德厚家,发现我不在——
不行,我得提前告诉她。
但怎么说?
直接说“我跟你刘叔叔分开了”?
她会问为什么。
然后她会问我现在住哪儿。
然后她会看到我这间一千三块钱的破房子。
然后——
“沈姨,该你出牌了。”
“哦,好。”
我胡乱打了一张牌出去。
旁边的张大姐看了一眼。
“沈姨,你出的这什么啊?把你自己的对子拆了。”
“走神了走神了。”
打完牌回到家,我坐在床边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给晓晴打了电话。
“妈?这么早。”
“晓晴,我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
“我……搬出来了。从刘叔叔那儿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为什么?”
我深呼了一下。
“他要把房子抵押了,给刘浩宇去澳洲留学。”
又是三秒沉默。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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