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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但屋里暖气足,地暖开着,赤脚踩在地板上都觉得暖和。

晓晴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束鲜花。

百合和满天星。

“妈,满意不?”

“太贵了。”

“值得。”

她的手机响了,她去阳台接电话谈业务。

我一个人坐在新沙发上,摸着扶手上柔软的布料。

电视柜上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晓晴小时候的——缺了门牙、扎着两个朝天辫的小丫头。

一张是我年轻时候的——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学校操场上的中学老师。

晓晴什么时候找出来的这些照片?

我也不知道。

这孩子。

手机响了。

刘德厚。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他最近一直在打电话。

有时候一天打三四个。

我一个都没接。

不是恨他。

是没必要了。

我的人生翻了一页,那一页上的字,跟他无关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翻页就能翻的。

一月底,赵慧又传来消息。

“秋兰,老刘那边出事了。”

“又怎么了?”

“贷款还不上了。他退休金每月要还四千,剩一千二根本不够活。他找刘浩宇要钱,刘浩宇说在澳洲花销大,自己也没钱。”

“意料之中。”

“还有——他好像想卖房了。”

“卖房?”

“对。直接把房卖了还贷款,剩下的钱租房子住。但那房子老了,评估价比他以为的低很多。中介说最多卖三百八十万。他贷了七十万,还完银行还剩三百一十万。三百一十万在北京租房子加生活费,扛不了几年。”

我听完没吭声。

“秋兰,你现在搬新家了吧?”

“嗯。”

“地址发我一个,我去看看你。”

“改天吧,我还在收拾。”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院子里的柿子树。

树枝上蹲了一只灰色的鸟。

三百一十万。

六十二岁。

一身病。

儿子在国外指不上。

儿媳妇躲得远远的。

刘德厚的下半辈子,大概就是这么个光景了。

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真的没有。

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棋,满盘皆输。

他那步棋,就是把我这个“没证的老伴”排在了他儿子后面。

往远了说,就是他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二月初,过小年。

晓晴说要留在北京陪我过年。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陪我过年。

之前每年过年她都说在加班。

现在我才知道,她那几年是真的在拼命——公司从零到八个亿,靠的就是她不过年不休息地死磕。

大年三十那天,我包了饺子。

猪肉芹菜馅的,晓晴最爱吃。

她在旁边帮忙擀皮,手法笨得跟十二岁时候一样。

“你手劲太大了,皮擀薄了,一煮就破。”

“我在公司管三百多号人,擀个饺子皮还搞不定,说出去丢人。”

“管人和擀饺子皮不是一回事。”

“都是手艺活。”

两个人就着电视上的春晚,吃了七十多个饺子。

我吃了二十个。

她吃了五十个。

“你怎么那么能吃?”

“在深圳天天应酬吃不好,在家里放开了。”

吃完饺子,她躺在沙发上不想动。

“妈,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

“别为了我耽误正事。”

“你就是我的正事。”

我假装去洗碗来掩饰眼眶的发酸。

初三那天,刘德厚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年过了,心情好,接就接了。

“秋兰,新年好。”

“新年好。”

“你……在哪过的年?”

“跟女儿一起。”

“哦,晓晴回来了?那挺好的。”

他沉默了几秒。

“秋兰,我想见你一面。”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能不能……你定个地方,我过去。”

我想了想。

“行。初五,天年茶楼,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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