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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又是紧急联系人。

我让他改了的那个。

他没改。

“他现在什么情况?”

“右胯骨骨折。需要住院治疗,可能要做手术。但他目前没有家属签字,手术进行不了。”

“他有儿子,叫刘浩宇。你们联系他儿子。”

“我们打了他儿子的电话,关机了。”

当然关机了。

我捏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柿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只灰色的鸟飞来,啄了一个柿子飞走了。

“王同志,麻烦你再试试他儿子的电话。如果实在联系不上,你们可以按照无家属程序处理。我不是他的家属,没有签字的权利。”

“好的,沈女士。”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犹豫。

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

去还是不去?

三个月前的我,可能会去。

现在的我,不会了。

不是冷血。

是清醒。

他摔倒了,他的亲生儿子应该出现。

那才是正常的因果。

如果我每次都冲上去替他解决问题,刘浩宇永远不会长大,刘德厚永远不会明白。

该承受的人必须自己承受。

这是我学到的最后一课。

晚上,我给晓晴打了电话。

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

“妈,你做得对。你不欠他的。”

“我知道。”

“他儿子的电话我让人查过了,不是关机,是停机了。欠费停机。”

“那他怎么办?”

“那是他儿子怎么办的问题。”

我们沉默了几秒。

“妈,你不用心疼他。他当初不心疼你。”

“我没心疼。”

“那就好。”

两天后,赵慧告诉我,刘浩宇最后还是赶到了医院。

不是他自己主动的——是社区工作人员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派出所找到了他。

他到医院之后,签了手术同意书。

但手术费用让他犯了难——右胯骨骨折手术加住院,自费部分大概要三四万。

他的二十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直播带货血本无归,又赔了。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给陈美凤——已经是前妻了——打电话借钱。

陈美凤说:“你找你亲爹去。离了婚你还找我?你当我是什么?”

他又给以前的同学朋友打了一圈。

借到了八千块。

最后还是刘德厚自己的医保和存款覆盖了大部分费用。

手术做完了。

但刘德厚需要至少两个月的卧床休养。

谁来照顾?

刘浩宇在医院守了三天就坐不住了。

“爸,我得回去了,直播不能停。”

“你直播一天挣多少?”

“不稳定……有时候几十,有时候一两百。”

“一两百够干什么?”

“那也比一分钱不挣强。”

“你以前月薪过万的时候怎么不寄回来一分钱?”

“那时候我自己也花——”

“行了。你走吧。我请护工。”

刘浩宇走了。

护工一天两百六。

刘德厚算了一笔账——两个月护工费一万五千六。

加上后续的复查、药物、理疗……

他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些消息陆陆续续通过赵慧传到我耳中。

我每次听完都只说一句——

“嗯。知道了。”

赵慧说我冷。

我说,不是冷,是该放手了。

十月。

秋天了。

我的柿子树上的柿子被我和钟点工阿姨摘了大半。

红通通地摆在厨房台面上,像一个个小太阳。

我送了一些给邻居,留了一些做柿饼。

生活简单而充实。

这天上午,我在社区的老年大学报了一个书法班。

第一节课,来了二十几个老头老太太。

教课的是个六十来岁的退休书法家,姓方。

方老师教的是颜真卿的楷书。

我练了一上午,写了一张“宁静致远”。

方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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