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紧急联系人。
我让他改了的那个。
他没改。
“他现在什么情况?”
“右胯骨骨折。需要住院治疗,可能要做手术。但他目前没有家属签字,手术进行不了。”
“他有儿子,叫刘浩宇。你们联系他儿子。”
“我们打了他儿子的电话,关机了。”
当然关机了。
我捏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柿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只灰色的鸟飞来,啄了一个柿子飞走了。
“王同志,麻烦你再试试他儿子的电话。如果实在联系不上,你们可以按照无家属程序处理。我不是他的家属,没有签字的权利。”
“好的,沈女士。”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犹豫。
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
去还是不去?
三个月前的我,可能会去。
现在的我,不会了。
不是冷血。
是清醒。
他摔倒了,他的亲生儿子应该出现。
那才是正常的因果。
如果我每次都冲上去替他解决问题,刘浩宇永远不会长大,刘德厚永远不会明白。
该承受的人必须自己承受。
这是我学到的最后一课。
晚上,我给晓晴打了电话。
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
“妈,你做得对。你不欠他的。”
“我知道。”
“他儿子的电话我让人查过了,不是关机,是停机了。欠费停机。”
“那他怎么办?”
“那是他儿子怎么办的问题。”
我们沉默了几秒。
“妈,你不用心疼他。他当初不心疼你。”
“我没心疼。”
“那就好。”
两天后,赵慧告诉我,刘浩宇最后还是赶到了医院。
不是他自己主动的——是社区工作人员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派出所找到了他。
他到医院之后,签了手术同意书。
但手术费用让他犯了难——右胯骨骨折手术加住院,自费部分大概要三四万。
他的二十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直播带货血本无归,又赔了。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给陈美凤——已经是前妻了——打电话借钱。
陈美凤说:“你找你亲爹去。离了婚你还找我?你当我是什么?”
他又给以前的同学朋友打了一圈。
借到了八千块。
最后还是刘德厚自己的医保和存款覆盖了大部分费用。
手术做完了。
但刘德厚需要至少两个月的卧床休养。
谁来照顾?
刘浩宇在医院守了三天就坐不住了。
“爸,我得回去了,直播不能停。”
“你直播一天挣多少?”
“不稳定……有时候几十,有时候一两百。”
“一两百够干什么?”
“那也比一分钱不挣强。”
“你以前月薪过万的时候怎么不寄回来一分钱?”
“那时候我自己也花——”
“行了。你走吧。我请护工。”
刘浩宇走了。
护工一天两百六。
刘德厚算了一笔账——两个月护工费一万五千六。
加上后续的复查、药物、理疗……
他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些消息陆陆续续通过赵慧传到我耳中。
我每次听完都只说一句——
“嗯。知道了。”
赵慧说我冷。
我说,不是冷,是该放手了。
十月。
秋天了。
我的柿子树上的柿子被我和钟点工阿姨摘了大半。
红通通地摆在厨房台面上,像一个个小太阳。
我送了一些给邻居,留了一些做柿饼。
生活简单而充实。
这天上午,我在社区的老年大学报了一个书法班。
第一节课,来了二十几个老头老太太。
教课的是个六十来岁的退休书法家,姓方。
方老师教的是颜真卿的楷书。
我练了一上午,写了一张“宁静致远”。
方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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