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柏再遇到苏澈是在半个月后剧组更换场地。
司机和江乐橙率先将他的行李拿进了房间,他身残志坚,走走停停的落在后面,在楼梯转角处遇到刚下了戏的苏澈。
这一相遇不算突然,饶是再迟钝这么久的时间也能想明白点。
没有身处其中时什么话都可以说,比如既然用了宋祁尧的身份就成全宋祁尧的感情,但当日子一分一秒都是自己过的的时候,将就和妥协都变得为难。
若是只是情感交流倒还好了,演戏谁不会啊,就算没有宋祁尧的专业能力,他闻柏演个苏澈的蓝颜知己也不会很难。
但真的成为情侣,真的要亲吻……要……那啥的时候,他他他,他心理建设过,但觉得自己不行。
“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我想好了。”闻柏不懂得铺垫和迂回,要说的话直接就开了口。
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倒把苏澈哽了一下,他滞了片刻,拉着闻柏的手,说:“来这边说。”
这个楼梯拐角不上不下,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不适合谈这种对于明星来说偏隐私的事情。
苏澈不知道闻柏歪了脚,拉他那两步迈的有点远,闻柏猝不及防猛冲了两步,疼的“哎呦”了一声。
苏澈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他,闻柏抽回苏澈拉他的手,说:“我还是自己扶着栏杆走吧。”
“伤到脚了?”苏澈看着他一拐一拐的脚问。
“嗯。”完了又说:“没事,不严重,就是走不快。”
苏澈就慢慢跟在闻柏身后,两人走到了天台。
今天没有阳光,微风。
楼层不高,但胜在海拔高,依旧是在半山腰,放眼望去满山的青翠把人的肤色天然的渡上了一层冷白色滤镜。
但此刻不是看风景的时候,闻柏收回视线,回身看向苏澈,拒绝的内容既然过于尖锐,那么声音就尽量放的和缓:“我觉得……”
“等一下。”苏澈像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似的打断了闻柏要说的话,顿了两秒后轻笑了一声,笑的有些感伤,“在答案揭晓之前,要不我们还是先商量点别的吧。”
“商量什么?”闻柏问。
“我不知道你会给我什么样的结果。”苏澈看着闻柏的眼睛,静静地说……
苏澈不同于林砚舟的是,他长着一副完全没有攻击力的皮相,像温柔和煦的邻家大哥哥,就算有生气和愤怒这些偏激的情绪反应在他脸上,也是忧郁和伤感更多一些。
很经典的韩剧苦情男主角的长相,不会让人害怕,但会让人不忍心去伤害他。
“如果你同意了,我很开心,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怎么去承诺和保证永远才足够有诚意,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对着神明起誓,也可以用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去证明,我会永远爱你。”
闻柏还不曾听过这么正式和浪漫的情话,一时无言。
“但如果……不幸的话,你拒绝了我……”苏澈低下头表情有些苦涩,“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让你等了那么久,我就是怕……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怕以后见面尴尬的话都说不来。”
“但你上次为了我……差点没命,我那时候真的后悔,我怕有些话我再也说不出口,我怕你不说我不说,这成了我们两个人的遗憾。”
“所以我猜……你也是爱我的是吗?”
“对不起!”闻柏骤然出声,语气十分烦躁。
他不想再听什么因为以前怎么怎么样,所以现在应该怎么怎么样,越说越复杂。
道理他都懂,可他不是宋祁尧。
宋祁尧为了苏澈连命都不要,所以苏澈喜欢他。
宋祁尧给了林砚舟一颗黑巧克力,所以林砚舟喜欢他。
你们都是经年有互动培养过感情的人,可这都关他闻柏什么事。
现在都来逮着他闻柏要答案,真特么的烦。
苏澈许是从来没见过这种语气和神态的宋祁尧,一时怔在原地。
宋祁尧从不会这么疾言厉色。
闻柏拉着衣领给自己扇了扇风,缓了口气。
他有一种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就是想到林砚舟说的那颗黑巧克力会心烦,甚至以此迁怒了苏澈。
和宋祁尧的过去和谐相处了这么久,却唯独不能和一颗黑巧克力和解。
见闻柏面色不愉的迟迟没有讲话,苏澈试探的喊了声:“尧尧?”
闻柏这才回神,清了清嗓子缓和了一下自己猛然上头的情绪,接着说:“对不起,你说的那些我很感动,但我还是不能同意。”
“为……”
“你也别问我为什么,求你了。”编不出来,也不好实事求是的解释,闻柏只能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答案,真的对不起。”
苏澈捏了捏眉心,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苦笑了一声说:“哪有你这样的,为什么都不能问,死也不给人死个明白。”
“对不起……”
“行了,别道歉了,跟个道歉机器一样。”
闻柏就真的不道歉了,但不道歉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闭了嘴靠着栏杆站着。
“我们还是朋友吧?”苏澈呼了一口气又说:“刚才商量的那些,还作数吧。”
看着苏澈那被拒绝后哀伤的脸,再过分的话也说不出来,闻柏只得点头,说:“作数。”
苏澈就不说话了。
毕竟苏澈的伤心多少是因为自己,闻柏也没好意思说走,陪着他吹了会儿风。
过了很久,苏澈才酝酿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知道可能我这样问你会不太高兴,但我你连为什么的权利都不给我,我不想这么珍视的一段感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
“你问吧。”闻柏可能也觉得自己过分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苏澈问的小心翼翼,闻柏不觉得冒犯,但当这个问题砸进耳朵里时,他还是感觉到“铮”的一声轰鸣。
他几乎无意识的,不受自己控制的想到了林砚舟。
趁他睡着把他抱在怀里的林砚舟,笑着的林砚舟,凶他的林砚舟,逗他的林砚舟,亲他的林砚舟,照顾他的林砚舟,更有……带他看星星看萤火虫的林砚舟……
他分不清楚自己对林砚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明明一直是有所防备的状态,但也许是目前为止的日子过的平和?他逐渐遗忘了这份防备。
闻柏有点慌乱,慌乱为什么在自己的脑海里,喜欢这个概念之下笼罩的是林砚舟的影子。
“没……没有。”不是口是心非,是不敢相信。
“好吧。”苏澈彻底接受了宋祁尧拒绝他的这个事实。
闻柏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要不我们下去吧。”
“你先下去吧,我在这里透透气。”
“好吧。”也许不太开心的人都喜欢一个人呆一会儿呢,他觉得自己就别杵在这儿了,道了个别就先行离开了。
苏澈眯着眼看着闻柏离开的背影,那张和煦的脸上闪过一丝偏激。
他没有想要放弃。
放弃?凭什么放弃!特么的钱得不到,股份得不到,权利得不到,苏氏集团得不到,现在就连小山沟里爬出来的一个演员他还得不到。
苏婷算个屁,宋祁尧更不算个屁。
可苏婷踩在了他的头顶,宋祁尧居然也敢给脸不要。
一些肮脏的藏也藏不住的心绪终于把他那张斯文和气的面孔撕开了一条裂缝。
十月的寒风吹在他身上,宋阳也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好,苏总,还记得我吗?”像阴暗角落里蠕动的水蛭终于看到白花花皮肉一样的兴奋,宋阳眼底含着疯狂的笑意。
“你好,戈安。”苏澈懒散的靠着墙,抬头看他,也许是茫茫人海里看到同类的默契,他再也无心隐藏脸上不合时宜的疯魔。
“也许你也可以叫我宋阳。”
苏澈挑眉,像是知道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他。
“我叫宋阳。”宋阳在他身旁坐下,平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宋祁尧的弟弟……宋阳。”
-------------------------------------
闻柏下去的时候,林砚舟正靠在门框上等他。
“哪儿去了?”林砚舟问。
“顶楼。”
“干嘛去了。”
“跟苏澈说几句话。”闻柏没必要瞒他。
“哦。”林砚舟没立刻问他们说了什么,头一低看到本来就快好了的脚踝这会儿又红肿起来,不由问:“怎么弄的?又肿了。”
闻柏没注意,被林砚舟一说才翘着脚去看,真的红了。
“刚没小心跄了一下。”
“你也是,哪儿不能说话,非要爬楼顶去说。”林砚舟侧身让他进去,喊江乐橙拿药,又指着左手边的房间说:“我住在那边,你要有事找我去那找。”
“哦……”
林砚舟给他擦药擦顺手了,习惯成自然,闻柏也没感到什么不妥,裤子往上折了折就把腿伸给了他。
“我拒绝苏澈了。”闻柏不问自招。
林砚舟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药擦好了,才抬头看他那低落的样子,哭丧着脸坐在那一动不动。
这种淤肿的伤擦药总要带点劲的,按摩才能活血,平常按起来总喊疼,今天倒是一声不吭。
“你难过吗?”林砚舟问。
闻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林砚舟笑的无奈,“到底是难过还是不难过啊。”
“有点。”
“那怎么办?要我借个肩膀给你靠吗?”林砚舟本是开玩笑,电视剧里失恋的人不都需要一个肩膀哭一哭什么的吗?
没想到的是闻柏真的挪了挪位置靠了上来,但没哭。
闻柏是背靠着他,头仰枕在他肩上,不算亲密,大大咧咧跟个小孩儿似的。
林砚舟忍住没把他一把搂进怀里的冲动,哭笑不得的问:“你拒绝别人你还伤心?”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