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闻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日夜挂念着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面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天差地别的形象,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短暂的震惊后是几句话概括不过来的委屈,他想爸妈了,想爷爷奶奶了,如果没有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大概他还过着陪爷爷下棋,帮奶奶捏饺子,听爸妈啰嗦,这些平淡又幸福的普通生活。
“你回来了。”那男人语气平静,眼神却豺豹般的紧紧盯着他的脸。
人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总会特别忌讳与之相似的东西,因为思念作祟,总会透过这层影子,自作多情的脑补一些自己愿意看到的画面。
就比如此刻,闻柏自动过滤了面前男人凶狠的眼神,只觉得他像小时候自己做不出来题目的时候,用略带批评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闻柏沉浸在回忆里,绷在眼眶里的泪水化作酸涩的哽咽抵在心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微风吹过,眨眼的刹那间……
“啪”的一声。
闻柏被重重的一巴掌呼的愣在了原地。
眼泪瞬间消失殆尽,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干嘛?”闻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怒火。
且不管他是闻柏还是宋祁尧,也不管眼前这位究竟是谁的父亲。工作许久刚回到家,门都没进,上来就是一巴掌这特么什么意思?
“草你么的狗杂种,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子?”
“?”
“咚”又是一声,手里拎着的酒水化妆品被眼前的男人抬脚踢散了一地。
“不给老子养老钱,拿着这不值钱的玩意儿做什么样子。”
拳脚相加与恶语相向让闻柏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不给老子养老钱’?闻柏觉得不会,宋祁尧连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养着了,会不养自己的父亲母亲?
母亲,对!还有母亲呢。
自己与宋祁尧长的一样,眼前这男的与父亲长的一样,那宋祁尧的母亲会不会也……
“我妈呢?”闻柏扔了手里残破的包装袋,瞪了眼前这男人一眼。
虽然被打了,虽然也被骂了,但看着这张脸,闻柏还不了手。
那男人眉头一皱正欲再骂,远处率先传来一声微弱的询问。
“是……尧尧吗?”女人气息微弱,歇了会儿才又说:“尧尧,回来了吗?”
“妈!是我。”闻柏应声。
“特么的,贱东西耳朵还挺尖。”男人啐了一声。
不过一会儿,闻柏已十分厌恶眼前这男的。
他用力推开男人,闯了进去。
闻柏进了屋子,女人的声音逐渐清晰。
“妈,你在哪?”
“楼下,尧尧。”
闻柏环顾四周,这房子从外面看起来有三层,一楼二楼再加一个顶层,实则进来后还有一层地下室。
此刻他站在一楼,而母亲说她在楼下。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的房间,不过才两个人,母亲竟然住在地下室。
怒火已经掩埋了闻柏的迷茫,他顺着楼梯三两步跨了下去。
采光井透了些微弱的亮光,地下室没有开灯。
那个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脸病恹恹的伏在床上,正费力的撑着胳膊看向门外。
闻柏扶着潮湿的墙壁一股霉味。
这里天气干燥,如果及时打扫的话,就算是地下室也不会有这么重的味道。
闻柏摸到门口的开关,打开了灯。
多年的夫妻,这个男人却并没有想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
老旧的床单被褥潮湿泛黄,如果仔细辨认的话,这本应该是粉色,却因为脏乱,表现出别扭的黄。
记忆中白皙圆润的手干枯裂缝。
女人举着这样的一双手摸了摸闻柏有些泛红的右脸。
“尧尧,好久都,没回来,看我了。”
闻柏心一揪,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他与宋祁尧有着一模一样的父母,就连现在的伤心与难过也分不清到底是属于谁的。
“对不起……我以后……经常回来看您。”
“不哭,不回来,不要回来。”
“为什么?”闻柏哑着声音问。
重重的擦了擦眼泪,闻柏虽然此刻十分伤心,但他还是敏感的觉得不对。
母亲有点不对劲。
“打,他,会打你。”
真的不对,她说话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那种感觉,还不连贯。
闻柏拧眉,他突然想到麦小小是不是说过‘智力障碍’这个词。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与麦小小相处的时光遥远的像上个世纪的事情。
闻柏记不清楚麦小小到底有没有说过‘智力障碍’,但看现下母亲说话的状态和神情,显然没差了。
闻柏看着眼前头发凌乱皮肤暗黄的女人,怔了两秒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好累。
突然感觉好累。
宋祁尧啊宋祁尧,你到底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怪不得你逃了。
他反握住女人不停抚摸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安慰说:“没事不疼。”
这个动作仅让女人安静了一小会,过了会儿,她又小心挣脱了闻柏的手,摸了摸闻柏的头发,又捏了捏肩膀,拍了拍胳膊,抓起闻柏的手看了看。
仿佛要检查了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完好无损才放心似的。
笨拙又生疏。
闻柏哭笑不得,任由她折腾。
腾出一只手,闻柏拿出手机。
他始终觉得不可能,以宋祁尧的性格,如果父母缺钱,不会分文不给。
一个收入不菲的小明星,再怎么落魄也不会让自己的母亲过成这样子。
闻柏熟练的输入密码,翻看了所有可以转账的app,查了近五年的账户明细。
近一年确实没有,但一年之前,不仅转账频繁,还全是大额转账。
就说,宋祁尧那受气包的性格怎么会是,怎么可能是不赡养父母的恶人?
闻柏目瞪口呆的看着小至数十万,多至一二百万的大额转账,心情烦躁。
这还不算养老钱?他是对养老钱有什么误解?这能养全村人的老了吧?
“妈,你跟我走吧。”
闻柏不是傻子,他看出来了,就算给那男的打再多的钱,那些钱也分文不会花在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带她走,无论工作之余自己照顾,还是请保姆请专门的看护,都要比砸钱给那个无底洞一样的男人好的多。
而这个显而易见的最优解,这个可怜的女人却没有一口答应。
她眼神闪躲,犹犹豫豫的明知故问:“走?离开?”
“嗯。”
“去,哪里?”
“我去哪里就带你去哪里。”
女人看着闻柏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听见男人沉重的下楼声。
随即慌乱的移开视线,急切的说:“不,不能。”
“为什么?”闻柏蹙眉。
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人的情绪显而易见的慌张,是恐惧和害怕。
这脚步声踏进闻柏心里也是满满的压抑,他再也忍不住,也不想看母亲害怕惶恐的神情。
他拿下女人握着他胳膊的手放在了被子里,转身走了过去。
女人慌张的说:“别,别去。”
闻柏只淡淡的说:“没事,你先休息。”
他不怕那男人,虽然懒惰不经常锻炼,但因那崇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父母,让他自小在跆拳道兴趣班长大而有了些与人对峙的基础,大学时还在老师的半强迫下加入了跆拳道社团。
打赢打不赢另说,还手的能力是有的,只是看在那张脸的面子上,不忍还手罢了。
闻柏上去的时候,那男人刚好走到了楼梯转角。
闻柏站在台阶自下而上的看着他。
“上去聊聊。”闻柏说。
男人看着他……
“聊聊钱。”闻柏又说。
男人掀了掀眼皮,扯出一副猥琐的笑容。
他退了两步,转身向上走。
闻柏跟上。
“早给钱不就完了,非要闹的这一年不痛快。”
闻柏没理这句话,单刀直入问:“要多少?”
“五百万。”
靠,闻柏心里暗骂。
林砚舟富二代人设拿钱不当钱也就算了,这特么的一个一辈子挣不了什么钱的市井大叔也这么敢开口。
回想自己以前一个月八千块工资的时候,闻柏唏嘘不已。
“好。”闻柏一口答应。
这大叔面上显而易见的乐了,笑了一眼角蚯蚓般的皱纹。
“但我有一个条件。”闻柏紧接着开口。
那男人的笑纹僵了僵,顾念着五百万,他还是压着脾气,耐着性子问:“什么条件。”
“五百万全是给你的养老钱,不是给我母亲的。”闻柏说。
“什么意思?”
“我带我妈走。”
“你说什么?”那男人嘴角还是笑着的,只是眼底冷了下去,显出几分皮笑肉不笑的阴狠模样,“谁说的?”
男人往楼梯口看了看,努了努嘴,问:“她说的?”
“我说的。”
“嫌我没照顾好你妈?”
闻柏不自觉的攥起拳头,指头被捏的嘎嘣响。
这些显而易见的废话。
“你觉得呢?”闻柏反问。
气氛剑拔弩张,再温和的闻柏此刻也在发火的边缘疯狂隐忍,而那男人……本身也就没什么好脾气。
就在闻柏生气到准备丢掉理智打一架算了的时候,宋向荣呵笑了一声。
“现金。”
“什么?”
“我要现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