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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闻柏走出了家门,开始用地图搜索附近的银行。

他会毫不犹豫给宋向荣五百万,完全是因为母亲。

他实在看不得那个温柔和蔼,一身知性与独立的母亲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神志不清的住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惊惧那男人的每一丝声响。

只要把母亲带走,这五百万就会是最后一次。

而自闻柏走后一直坐在沙发里沉默着的宋向荣,这时仰头活动了下自己有些僵硬的颈椎,他伸了伸胳膊,撑了一个懒腰,缓缓的踱到了墙角,拿起一根粗糙的木棍,朝地下室走去。

“你敢让他带你走?”

木棍敲击皮肉的声音与女人凄惨的嘶喊,回荡在这个狭小又不透风的地下室格外的让人恐惧。

男人宛如地狱恶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抱头躲在墙角的女人,噙着一丝变态般的微笑,他俯身在女人耳边悄声说了段话,而后直起身子,厉声问道:“还走吗?”

“不,不……不走。”

……

闻柏难得藏着这么重的心事,头也不抬的闷头走路。

一个拐角转弯,砰的一下,与相向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闻柏捂着被撞疼了的眼睛,道了歉后准备离开。

却被对方抓了胳膊。

他心情不好,也没注意看来人是谁,直到听到那人喊自己的名字,才惊讶的抬起头。

他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苏澈。

闻柏抬眼看他,却又控制不住的低头揉眼睛。

撞的重了点,眼睛酸胀的流着些生理性的泪水,一时有点睁不开。

“轻点揉。”苏澈拨开他的手,倾身检查伤势,所幸只是红了一点,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在这?”闻柏问。

要说偶遇,他不信。

“不放心你,来看看。”苏澈倒说的不假思索。

想起自己的家庭状况,闻柏叹了口气……确实不是很让人放心的样子。

右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眼眶偏偏又给撞红了,不受控制的淌着泪,整张脸看起来不要太精彩。

自天台一别,他与苏澈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幅样子的自己面前,倒让他有些拘束。

“慌里慌张的,准备去哪?”苏澈问。

“银行。”

没必要隐瞒了,从苏澈的只言片语中,从苏澈对他脸上的伤见怪不怪就可以看出,他其实都知道的。

“这次是多少?”

“五百万。”

苏澈挑眉,抱着胳膊踢了脚地上的石子,叹息道:“又增加了啊。”

“嗯。”

宋向荣要钱的方式总觉得是一种试探,他从来不是以够花为目的,他不断的尝试宋祁尧的底线,越多越好,最好把宋祁尧搜刮个干净。

一种偏激的,近乎变态的掠夺欲。

“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知道。”闻柏反身靠在墙上,烦闷的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但我妈那样……我看不下去。”

“那这一年的坚持就白费了。”苏澈语气平静,客观的陈述事实,没有责怪的意思,“要继续填这个无底洞吗?宋向荣的口气越来越大了。”

看闻柏眉头紧锁,面色不佳的模样,苏澈又宽慰说:“其实也没关系的,钱不够的话我来补。”

“不用,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我准备带我妈走。”

“真的假的?他能同意?”

宋向荣一个人渣有什么能绑得住宋祁尧的本事。

父亲做到这个份上,成年且距离遥远,财务自由的宋祁尧大可单方面断了联系,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他拿什么挟持宋祁尧,堂而皇之的当源源不断的提款机使,还不是这个对宋祁尧有生育之恩的女人。

是了,这是宋向荣唯一的筹码,轻易放手才不像他的风格。

“他倒没说同不同意。”闻柏心里没底。

宋向荣在听到他要带母亲走这个条件后,只说了要五百万现金。

顺着这话可以理解为,同意带女亲自走的条件是五百万现金,但要较真的话,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能不能带母亲走这个问题。

闻柏是个实诚人,对于别人会不会耍无赖这件事没有防备,他说:“但既然他提了这个条件,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苏澈不是很赞同闻柏的说法,没接他的这句话。

抬头看了看天色,苏澈提醒:“这时候银行该下班了,明天吧,先找地方休息。”

宋向荣显然没让他留宿的意思,而自己也并不想和宋向荣同住一片屋檐下。

“随便找个酒店吧。”闻柏看了看周遭。

这个小镇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大大小小的棋牌室却数不胜数。

好在有了苏澈,闻柏省去了筛选住处的麻烦,在一家干净整洁的民宿,加了间房。

苏澈提着饭盒走进他房间,闻柏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饿了。

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除了那坨地瓜。

“谢谢啊。”闻柏拿过苏澈递给他的筷子,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其实苏澈真的是挺好一人,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还总是为他着想,也尊重他的意见。

拒绝这么一个人真的是很过分的一件事情吧。

但闻柏也没打算责怪自己,不喜欢一个人也算不上错不是吗。

“其实你不用专门跑一趟的。”闻柏边说边去夹菜。

今天的晚饭有鱼,其实闻柏不太爱吃鱼,倒也不是难吃,只是吃起来麻烦,去皮剔刺的弄不好还会卡了嗓子。

但林砚舟似乎很喜欢给他夹鱼,还顺带手的给去了刺,吃也就吃习惯了。

闻柏看了会儿盒子里完整的一条鱼,失去了兴趣,转头夹了根青菜。

“不希望我来吗?”苏澈笑笑说,“你这样说会让我以为,我在多管闲事。”

“不不不……不是的。”闻柏连忙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两人正说着,闻柏的手机在桌面上响了,林砚舟的电话。

苏澈余光看了一眼,低头自顾自的喝汤,不去打扰闻柏接电话。

没来由的,在苏澈面前接林砚舟电话就很别扭是怎么回事,闻柏自问坦荡,但无论是背着林砚舟和苏澈相处,还是背着苏澈和林砚舟相处,都会无端生出一种偷情的自惭形秽来。

真,有毛病。

闻柏暗示自己不要慌,行为坦荡,理直气壮,大大方方的接就得了。

却还是在接电话的同时,悄悄用拇指调低了音量。

“什么事?”身边杵着一个大活人,闻柏语气不自觉就透漏出公事公办的生硬,没了平常插诨打科的愉悦。

电话那端的林砚舟站在镜子前,左右两个造型师正帮他整理衣服上的流苏,他是抽换造型的间隙给闻柏打的电话,本想逗他两句缓解一下工作的乏味,却被对方冰凉的语气问的怔在了原地。

林砚舟不悦的说:“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没……”听出了林砚舟的不悦,闻柏语气降了两个调。

几天没见,林砚舟也无心跟他计较,转了个调问:“到家也不知道报个平安,想我了没?”

“enmmm……”闻柏抿着嘴,飞速的瞟了一眼苏澈,含糊地说:“一点点。”

他哪是不知道报个平安啊,他那是真的不平安,鸡飞狗跳的,自己都懵圈了。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工作结束了吗?”

“没,还要录几个小时,现在在换衣服,抽空打的电话。”林砚舟换了个耳朵接电话,把手机换到了左手,右手交给造型师整理袖口,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想你了怎么办?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啊。”

造型师垂着的睫毛抖了抖,心里默念:“我是聋子……我是聋子……”

闻柏咳了两声,压着嗓子警告说:“你给我正常说话。”

林砚舟笑。

闻柏赶紧转移话题:“录到这么晚,饭吃了没?”

“关心我啊?但是没吃。”林砚舟食指敲了敲手机,听筒里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提示音,林砚舟说:“那么你就担心一会儿吧。”

林砚舟总能把闻柏对他的关心转化为无语。

“担心鬼都不会担心你,饿着吧你。”闻柏戳了戳饭盒,“我是想说,我在休息还在吃饭,吃的可饱了,羡慕吧你。”

“噗……”林砚舟觉得他每次这样讲话就特别可爱,还想在逗两句,但跟拍导演提醒他可以拍了,无奈只能跟闻柏告别。

“尧尧,给你汤……”

“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苏澈和林砚舟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澈自远处传来的声音经过手机的收声处理,变得缥缈又模糊,林砚舟没听清楚,奈何手比脑子快,电话已经被他给挂了。

他只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喊了宋祁尧“尧尧”。

是他爸爸吗?

林砚舟又觉得不太像,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但摄影跟导演都跟进了,林砚舟来不及多想。

苏澈突然出声也让闻柏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害怕林砚舟听到,回过神来又觉得听就听到了呗,又不是偷情,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的吗?

“你刚说什么?”

“我说汤。”

“哦。”

挂了电话后闻柏发了会儿呆,苏澈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问关于这通电话的任何事,而是接着电话前的话题,说起了闻柏的家事。

“如果是现金的话,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收据,你这笔钱给的就……”

“就毫无证据。”这闻柏知道。

“对。”

“无所谓,把我妈接出来就好。”

“你真的以为,能顺利的接出阿姨吗?”苏澈放下餐具,坐直身子:“这么久了,怎么对你父亲还是一点都没有了解。”

闻柏没有说话,他确实是不了解,他愿意听苏澈告诉他。

但闻柏第一次接触这件事情,处理这件事情,他想尝试最便捷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

万一五百万就真的解决了呢?而如果五百万解决不了,他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

换而言之,他此时现在当下,除了这么做,没有别的办法,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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