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隐阁的课程设置看起来是想尽可能保持全科教学,但奈何招收的学生大多已经有了武学根基,偏科终归还是无法避免。而没有基础的亦天铃也不免深受东方未明那句‘刻苦练功成乞丐,终日闲逛成大侠’的影响,不管谁的课只要有瓜就是值得打起精神听的好课。
经过大半个月的经验总结,基本可以确认有飞雪皊狐老师的地方不缺乐子,有南飞鍠和段红儿的地方容易增加运动量,有锺若昕小妹妹的地方容易长瓜秧,唯有老干部画风的美少年程墉小哥是灵魂避世好去处。
萧芊菱回想起先前飞雪老师教的腿法,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道:“嗯,……这银轮九转一记地堂扫腿后,对手不就被扫倒在地了吗?紧跟着的飞身一脚又要怎么踢到人呢?”
在隔壁的锺若昕停下踢木桩的动作,笑着解答道:“芊菱师姐,如你所说,若是武艺不怎麽高明的对手,第一记地堂扫腿多半便能放倒他。但这地堂扫腿动作大,习武多年的对手皆会有所防备,最常见的便是跃至空中避开这一脚。”
萧芊菱垂目略思索了一下,忽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锺若昕感叹道:“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说得通了,真是深富巧思的一招呢!”
亦天铃对腿法倒不是太有感觉,便安静的听二人掰扯,顺便瞧了瞧走下高台的飞雪老师。或许是实在没能找乐子的学生了,瞧了一圈之后人竟然到了她们三个面前选了个好脾气的搭话:“小若昕,姊姊听说你也是日月山庄出身的?”
毫无危机感的锺若昕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飞雪皊狐微微侧头,顶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娇俏神态问了个非常缺德的问题:“姊姊记得,往年日月山庄前来拜阁的皆是旁系弟子,可未曾见过有嫡系弟子前来修业。这其中原因“……莫非和当今执掌庄主之位的明玉阙明庄主有关?”
听见西瓜刀砍在瓜皮上的声音,一些离得近的弟子也停下动作,有伸长耳朵的,有窃窃私语的,还有一直拿眼睛偷瞄某位师姐的。
飞雪皊狐也不在意锺若昕发白的脸色,继续追问道:“小若昕,听闻山庄大权如今旁落于异姓弟子,可是明庄主一心偏袒旁系,打压你们嫡系?”
锺若昕紧紧揪住衣角,勉强的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明姊姊她没有……”
亦天铃原本以为飞雪是单纯想逗一下天真少女,可这一路听下来却只觉得这是在挖坑,难怪前段时间没少瞧见学生们拉帮结派,排挤异类的下作行径。合着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段红儿因为是阁内家属,被欺负有老师出头,钟姑娘家道中落就有老师带头欺负?
她这边刚要上前,就见萧师姐先一步将锺若昕挡在身后看向飞雪老师问道:“皊狐姊姊,这跟这堂课的主题应该没有关系吧?”
飞雪皊狐像是才想起来不妥,抬手轻击下掌没事人般笑道:“哎呀,好像是呢,失礼失礼,小若昕,还请见谅!姊姊我这头狐狸呀,一闻到有趣的事物,总是忍不住多问两句。”
话音未落,就见在另一边自行操练的前辈们中走出了个脸上写满‘老娘不好惹’的师姐,对着锺若昕就是一声嗤笑:“呵……到底是锺前庄主的千金,这些年和嫡系的人一起多次败在咱们的银轮九转之下,还算是学到些东西。”
锺若昕也不反驳,只是垂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惹得萧芊菱心疼的对那位师姐正色道:“千凡,若昕妹妹是我们阁中师妹,不必如此出言讥刺吧?”
那师姐听萧芊菱还帮着说话,更加气愤道:“哼……萧姑娘,劝你还是别蹚日月山庄的混水,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
亦天铃听那位师姐身后也多有符合赞同之声,又见锺若昕不敢反驳的样子,只能尽量压下不满开口劝道:“师姐,何必非要如此说话呢。”
这次不等那位‘千凡师姐’说话,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弟子就义愤填膺的瞪眼喝道:“哈!无门无派的野女娃,也想来凑热闹?好啊……你之前跟那姓段的打伤我弟弟的帐还没算呢!”
不是,你这缺德玩意家属怎么好意思提上次事的?你那个弟弟带着两个跟班为难段红儿,还被打的吱哇乱叫,要不是她刚好路过接了两边的招,就得有人被抬去百草庐开席了好么?亦天铃抖了抖唇角,提高些声音道:“令弟勾结其他新生违反禁令在阁内私斗,我想着同门一场才求着木师父没禀告阁主,没想到师姐倒不领情。你要打就打吧,反正我不会还手,看看最后是谁吃官司,是谁卷铺盖回老家!”
眼见对面打了自己弟弟的野丫头,抬头挺胸一副有本事你打我啊的嘴脸,那师姐下意识的抬腿就踢了过去。在众人诧异的惊呼中,本该带风的腿不但没能抬起击中亦天铃,甚至软绵绵的如同没了骨头一般的往下瘫。
不知何时到了近旁的飞雪皊狐边伸手接住徒儿瘫软的身子,边一脸嗔怪的叹气道:“哎呀、哎呀!别吵架,别吵架,生气对皮肤可是非常不好呢~小可爱们都赶紧练功吧,早点结束咱们还能聊些去茧养肤的法子呢。你呢,也先去躺一下担心崴了这好看的脚~”
锺若昕悄悄扯了扯亦天铃的衣袖,小声的劝道:“亦姊姊,我没关系的!你别跟她们吵架了。”
唉,段姑娘的莽撞分你一些该多好?瞧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小脸,亦天铃就是再气也发不出来,只能盘算晚上回寝室该怎么跟她解释忍气吞声不管用。
倒是将怀里徒儿交给‘千凡师姐’等人的飞雪师父好似听见了这无声的叹息,对着亦天铃笑着招了招手:“小铃铛,你跟姐姐来一下。”
将锺若昕交给萧师姐看顾后,亦天铃才跟着飞雪皊狐走到了练武场角落开口问道:“师父,可是要责怪我?”
飞雪皊狐回过身,微微歪着头好奇的问道:“小铃铛可知道是阁里哪位师父邀请小若昕入阁的?”
亦天铃一愣,马上答道:“人不说,我不问。哦~莫非师父是觉得我看她家是大门大户,才这么热心帮忙出头,以便日后好搭个世家子弟享福不成?”
飞雪皊狐抬手点了点亦天铃皱起的眉心,摇头感叹道:“……姊姊何时说过要怪你。只是觉得姐妹情深虽是好事,可有时候太过溺爱反而会让人得不到成长。……锺家嫡系从十多年前,悲欢楼袭击日月山庄之后就不大长进……呵……想来锺天曜一身下盘功夫就这么给废去了,想再有所建树也是有心无力呀。偏偏那些嫡系还以为他们老祖宗世代传下的功法天下无敌,不思进取,你说在那种敝帚自珍的思维养育下,小若昕她……”
亦天铃没想到同寝的傻丫头家里竟然还是宅斗剧现场,又听飞雪老师语气里似是对旁系颇有好感,便好笑道:“师父,你先前的话里对固步自封的本家多有嫌弃,徒儿可以理解。可这最后一句话,徒儿觉得不太妥当。”
飞雪皊狐笑嘻嘻的追问道:“如何不妥当?”
亦天铃想了想,才背过身对着围墙的方向答道:“徒儿敢问师父,若当时执掌日月山庄的是这位旁系的当主,她可有十成的把握不被悲欢楼暗算?再者师父先前所说所行,难道就不是因为与旁系的姐妹情深了?老实说……千凡师姐先前演示银轮九转时,徒儿可不觉得有多积极上进,顶多比锺师妹强点有限罢了。”
飞雪皊狐听完也不生气,只抬手掩住唇畔答道:“小铃铛你资质是很好,可这么说师姐也早了些。”
说来真是奇怪,在村里的时候她怎么练都不得进展,这一到庐山那真是犹如吸收了日月精华般突飞猛进。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下东方未明的在天之灵,亦天铃便转移话题的说道:“师父可还记得,师祖还在世的时候,不就有个门派原本是用刀剑的,之后为了争个谁强谁弱硬生生分成两派,终了不过是又因为生存压力而合并……如今日月山庄两边听起来也不过类似景况,若旁系真强到发展出能完胜嫡系的功夫,还犯得着如此放不下被埋半截的老古董?”
飞雪皊狐收起笑容,将目光转向正努力练习的锺若昕缓声道:“……是啊,如果只沉溺在过往的泥潭中,很快就会被时光的潮流淹没……不过小铃铛你呀,现在正是该体验风花雪月乐事的年纪,可别跟着老道或棺材板学的市侩又老气横秋的……不然姊姊我啊心疼死了。”
两辈子母胎单身的亦天铃眼睛四处瞟了瞟,才嘟起嘴哼哼道:“……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才不稀罕呢!”
飞雪皊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小铃铛你当初应该去九华山,冰清剑派的朱掌门肯定非常喜欢你。……好了,话说回来,以后可别为了争强好胜而欺负那孩子呦,毕竟大家都是侠义道上的同路人嘛~”
亦天铃想了想,还是决定讨价还价一下:“好啊,只要师父你以后也别调戏锺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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