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李静纯害怕地伸手指向皇后, 怯怯地道:“是母后。”
饶是韦氏素来端庄冷静,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指证, 也差点急得跳脚。
“胡说八道, 本宫什么时候指使你了?”韦氏双眉一横, 冷笑道。
她的眉眼本就长得凌厉, 如今这般瞪着李静纯,不像震惊委屈, 反向是被指证后,恼羞成怒, 想再恐吓威胁李静纯。
李静纯缩回了手, 不敢与韦氏对视,愈发害怕地蜷缩着身子,喃喃道:“不……不是母后,真的不是母后。”
她这反应,非但没有洗清皇后的嫌疑, 反而更让人觉得皇后就是幕后主使。李静纯迫于她的淫威,才一开始指证, 后又改了口。
“皇后。”皇上慢慢地念着这两个字,言语里已有怀疑之意。
韦氏登时有了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但多年的后宫生活,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今日是妾身的生辰,妾身有什么理由在自己大喜的日子指使纯儿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好触自己的霉头。”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众人又看向李静纯,李静纯慌张地摇了摇头,带着哭腔, 委屈地道:“母后没说今天不行,父皇,母后真的没说今天不行。”
“你还敢胡说八道,往本宫身上泼冷水。贤妃,是不是你指使的?”皇后怒眼瞪向陈氏。
陈氏大为冤枉地道:“皇上,此事若是妾身指使,妾身甘受五雷轰顶。”
如此毒誓一出,陈氏在众人心中的嫌疑自然减少了。
当此时,李静纯又尖叫了起来,模仿着皇后说话的语气,惊慌失措地道:“许卿婉,你的死与本宫无关,谁叫你狐媚皇上,你活该不得好死。你不要找本宫,不要找本宫……”
陈氏见状,赶紧上前去捂住了李静纯的嘴。
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静,皇上眉头紧锁,抿唇不语;李成纪面色发白,双拳暗暗攥起;皇后则目光阴沉,鬼魅一般地瞪着李静纯……
许卿婉是李成纪生母许贵妃的名讳。
陈氏一边堵住了李静纯的嘴,一边哭道:“皇上,公主近来时常梦魇,又大病了一场,神智和身子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是妾身没有照顾好公主,才让公主闯下了这般大祸。”
说着,陈氏又慈爱地看了看李静纯,心痛不已地道:“我可怜的女儿,都是娘没有好好照顾你。皇上,皇后,所有的过错妾身愿一并承担,只盼皇上皇后不要怪罪公主,纯儿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苏云薇不禁感慨陈氏反应得真快。李静纯在众人面前指控皇后,又故意用言语暗示当年许贵妃的死与皇后有关,这两件事不管是哪一件,都是可以动荡宫闱的大事。
皇上此时此刻,想必也是骑虎难下,一时间难以抉择该如何处置李静纯。陈氏的话,刚好给了这事一个转机。
若李静纯是个有病,且神智不清的人,那她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就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因为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敢说,而正常人,谁会把疯子的话当真,追究一个疯子做事的原委。
李静纯此时,想是也明白了陈氏的意图,从陈氏手里挣脱开来,跪在皇上面前,拉住了皇上脚旁的衣摆道:“父皇,我没病,我没疯,我不想吃药,父皇不要让我吃药。”
她仰起头,泪眼花花地说着,脸上尽是害怕与天真。
皇上伸出手替她擦了擦额上的血迹,对她道:“乖,回去好好吃药,父皇会去看你的。”
皇上这句话,是拍板认定李静纯神智出了毛病了。
“把公主带回寝殿,让御医好好医治,未病愈前,不许再踏出寝殿一步。”皇上道。
李静纯听到这话,死抱住皇上的大腿道:“父皇,我会乖乖地待在寝宫里。可是父皇,你一定要多派些人手保护女儿,不然,母后会杀了女儿灭口的。”
苏云薇听了李静纯这话,又在心里感叹李静纯的胆大心细。
此话一出,就算皇后真对她起了杀心,怕也不敢肆意妄为了。因为李静纯一出事,只会更落实今日之事是皇后指使。
眼见着李静纯被人带了下去,苏云薇心知这事可告一段落了,立即假意晕倒了过去。
皇上见状,只能让人先带她回偏殿医治。
她手上受的都是皮外伤,涂些药就好,脚虽崴到了,但并不严重,多休息几日便是。
太医叮嘱了几句话后,离开了。苏云薇慢慢睁开眼来,正见李成纪愁眉苦脸地坐在她床边,好似她受了什么重伤一般。
“夫君。”苏云薇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头,温声道:“我没事。”
“伤口还疼吗?”李成纪心疼地问。
“都是小伤,很快就不疼了。”苏云薇低低地说着。
她不怕疼,她怕李成纪的询问。
李成纪低首在她颊上吻了一吻,轻声说:“父皇让人把清梧院收拾好了,说是等你养好了伤再回王府。”
素来都没有在外开府又成了家的王爷,带着王妃住在宫里的,皇上如此破例,是为抚慰李成纪,又或心里觉得亏欠,想要补救。
苏云薇感觉得出,皇上是很清楚今日之事另有隐情,也知道李静纯没有真疯,他或许还觉得许贵妃的死与皇后有关。
可皇上依旧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必是考虑到了太子。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皇后若失德犯下大错,势必会影响到太子。储君是国家之本,皇上虽对太子有诸多不满,当此时,却不敢废储易储,保住皇后就是保住太子储君之位的安稳。
若想解决这样的困境,除非,找到更合适的储君人选。否则,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都会优先为太子考虑。
毕竟,身为一个君王,国事皆重于家事。
苏云薇想得有些头晕,眨了眨眼道:“月清怎么样了?”
“她还好,虽然流了许多血,但没伤到要害。”
“她是为我受了伤,我想好好奖励她。”
李成纪微笑道:“给她好多钱,再替那丫头找户好人家怎么样?”
“王爷考虑得周到,妾身先替月清谢过王爷了。”苏云薇道。
李成纪笑了笑,又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假山后?”
这事她是好奇的,但苏云薇不敢问,因为她怕她说了自己的好奇之处,李成纪也会顺势把那个她不敢面对的问题说出来。
“你走后,我放心不下,就也离开了偏殿。”李成纪缓声道。
苏云薇离开偏殿后,他心下不大安稳,便让何公公带着他出来寻人。
到假山处,他们远远便发现李静纯和苏云薇起了争执,可因离得远,他们也没听清她们说了什么。
后来,李静纯拿出了匕首,想刺杀苏云薇。文约不是宦官,今日没有陪他进宫,跟在身旁的何公公又不会武功。
他的视力虽没全然恢复,但已能看个大概。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他飞身上去,一脚踹飞了李静纯。
救下苏云薇后,他才后知后觉 ,他刚才的举动,极有可能在眼线密集的皇宫暴露自己。
幸好,不管是苏云薇还是李静纯,都没看清那一脚是他踹的,他冷静下来后观察了一下四周,也没发现可疑的人。
“王爷,可有听到了什么?”苏云薇听到他这么说,心下开始紧张,李成纪若那时就尾随着自己到了假山,会不会听到她和李静纯的对话。
话一出口,又觉自己多此一问,如果李成纪听到了,就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李成纪微微叹了一气,认真地道:“阿薇,可以告诉我,为何静纯要杀你吗?”
李静纯之日的所作所为,全然超出了他的意料。一开始,他以为李静纯是跟苏云薇有旧仇,才对苏云薇痛下杀手,恨不得让李静纯受到惩罚。
后来见李静纯指证皇后是幕后主使,又模仿皇后的语气说出他母妃的死与皇后有关。
他迷惑了。
一个发了疯的人,是不会说出那么针对性的话的,而且李静纯提前约见了苏云薇,在路上遇见时,又与苏云薇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更令人不解的是,苏云薇素来爱恨分明,差点死在李静纯的手下,死里逃生后,苏云薇却一句怨怼的话也没有,反而故意逃避提起李静纯。
种种迹象证明:苏云薇和李静纯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事。
而这件事,就是促使李静纯突然间向苏云薇下杀手的原因。
他以为她和苏云薇已两情相悦,又是夫妻,苏云薇面对他的询问,应该会跟他坦白。
结果等了老半天,苏云薇只弱弱地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李成纪不禁有些心冷,头一次觉得苏云薇并非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爱慕他,信任他。
他把她放在心上,可以向她和盘托出自己的秘密,而苏云薇却不能。
苏云薇抬起双眼,看着他失望的模样,心一疼,用力地拽了下被子。
她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她还是没有办法面对那段过往,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承认当年的事她也参与其中。
“纪哥哥……”苏云薇心事重重地唤道。
李成纪感觉出了她的纠结,轻拍了下她的被子,没有选择追问:“好好休息吧!别的事,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苏云薇看着他在何公公的搀扶下慢慢离开了房间,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便红了。
“王爷。”何公公扶着李成纪出了门,犹豫了一会,压低了声音道,“有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事,直说无妨。”李成纪道。
何公公和皇上身边的高公公一样,都是宫里的老人,早些年是他母妃宫里的管事太监,现在在皇上身边当值。
他当年出宫建府时,没有带上何公公,便是有意留一双眼睛在宫里。
“王爷,如果奴才记得没错,王妃少时应该进宫做过二公主的伴读。”
“你说什么?王妃曾做过二公主的伴读?”
“是,那时二公主大概七岁吧!王妃娘娘在宫里待了也有好几年。”何公公一边回忆一边道。
李成纪万没想到苏云薇居然曾入过宫,还曾做过李静纯的伴读!李静纯七岁的时候,他才十岁,还没离开皇宫。
“纪哥哥……”他低吟着,猛然想起了梦中的红衣小女孩,大概也是七八岁的年纪。
心里蓦地一动:难不成,他那时就认识苏云薇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