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听闻苏云薇出了事, 先是皇上皇后派了人来探望，接着便是太子府与魏王府，第二日, 连苏易和柳氏都来了。
苏云薇伤了元气, 原本想好好休息, 探望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倒累得她筋疲力竭。
这一日午后，天气闷热, 吃过午膳后，睡意袭来。
丫鬟们伺候苏云薇更了衣, 苏云薇躺在塌上, 正准备小憩，兰溪走进来道：“娘娘，二小姐来了。”
兰溪口中的二小姐指的是苏云舞。
自那日在宫里匆匆一瞥后，苏云薇已许久未见到苏云舞。前日柳氏来看她，倒跟她提了两句苏云舞, 说是苏云舞若有做得不好的，还请她这个做姐姐的多担当。
她听了这话, 还没出声，她爹倒先瞪了柳氏一眼, 柳氏脸一红，就什么都没说了。
苏云薇寻思着苏云舞八成是听闻她小产了，想来看她的笑话。
半睁开眼，懒懒地打着呵欠道：“告诉她本王妃已睡下，叫她改日再来。”
“是，小的这就去。”
苏云舞穿着一袭茜色的散花纱裙。眼下，正坐在花厅里慢慢地饮着茶。
这还是她第一回到齐王府来。她从前只以为李成纪是个不受宠又不得势的瞎子王爷。不曾想, 他的王府倒很气派，光是这花厅里的陈设摆件，都胜过忠康王府双倍。
有这般大的家业，难怪自婚后 ，她每次见到苏云薇，苏云薇都是一副容光焕发，春风满面的模样，身上所穿的所用的都是上品。
哪像她，虽顶着个世子妃的头衔，可上有公婆，下有叔姑，手头上真正能使的钱并不多。
不过，她今日来，便是想告诉苏云薇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纠结了许久，本想过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可当听闻苏云薇小产后，她实在按捺不住了。
她想雪上加霜，让苏云薇在身体最虚弱时，也体会体会那种被夫君厌恶，斥责，打骂的感觉。
她的日子不好过，她也不让她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苏云舞自唇角掀起了快意一笑，就连手中的茶都甘甜了几分。
兰溪缓步走进花厅，对苏云舞行了一礼道：“世子妃，我们娘娘已经睡下了，世子妃不如改日再来。”
苏云舞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姐姐既已睡下，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起了身，就要带着碧儿往外走，没走几步，似又想起了什么，对负责招待客人的李管事道，“本世子妃头一回上门来，应向齐王姐夫请个安，才算不失礼数。”
李管事见她所言甚是有道理，便拱手道：“那请世子妃在此稍等，小的差人去通报一声。”
“有劳了。”苏云舞说着，又坐回了原位，端起茶杯，慢慢饮着。
她今日到齐王府来，原本也不是想见苏云薇的。
兰溪看不惯苏云舞的言行举止，总觉她想害人，转身正打算离开。
苏云舞唤住了她，有意无意地道：“兰溪姑娘真是愈发出挑了。”
“不敢当。”兰溪赔笑道。
“哎！”苏云舞叹了一气道，“姐姐这一回也太不小心了，我听闻有妇人小产后就再也无法生育。从今以后，你和月清几个可要好生伺候着，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兰溪见她话里有话，夹枪带棒诅咒苏云薇以后生不出孩子，正色道：“世子妃放心，小的自会竭尽全力伺候好娘娘，我们娘娘洪福齐天，不会落下什么病根的，倒是那些见不得别人好，心狠嘴毒的最容易得报应。”
苏云舞被她一阵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
半晌，只干笑道：“姐姐果真好会□□人，连手下的丫鬟都伶牙俐齿的。不知月清姑娘的那只手臂可抬得起来了？”
兰溪从苏云舞这句话里，品出了“只要你继续跟着苏云薇，迟早会像月清那样断胳膊断腿”的意味，冷冷地对苏云舞道：“谢太子妃关心，月清已无大碍。小的还得去伺候娘娘，先行告退了。”
“呸，一个贱婢，也敢在世子妃面前甩脸摆谱。”碧儿对着兰溪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
“狗仗人势罢了！”苏云舞扶了扶耳旁的珍珠流苏道 ，“等她的主子自身难保了，她自嚣张不起来了。”
“可是，齐王真的会来吗？”碧儿不放心地道。
虽说她们来者是客，苏云舞名义上还是李成纪的小姨子，但以李成纪的脾气，还真不一定会见她们。
苏云舞早考虑到了这一点，微笑着从袖兜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碧儿道：“你机灵点，托李管事把这封信送到齐王手上。”
“是。”碧儿拿了信出去。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李成纪就出现在了花厅里。
他今日穿了身云纹银边长衫，以碧玉簪束发，一双眼眸如星，只是那张俊脸无一丝表情。
苏云舞抬起头来，正撞上李成纪的双眼，心一跳，下意识地觉得李成纪能看见她。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看到李成纪在文约的搀扶下，才顺利地坐到了厅上。
她起身，向他行了一礼：“舞儿拜见姐夫。”
李成纪微微点首：“起来吧！”
李管事派人到尔雅园传报，说苏云舞要向他请安。他对苏云舞没有什么好印象，本不想见苏云舞，正要下令让李管事打发她回去。谁知这时，小厮又递了苏云舞亲手写的文书上来。
李成纪让文约拆了封口，文约打开信后，见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欲知二公主刺杀齐王妃内幕，花厅一叙。
李成纪这才知道苏云舞今日来齐王府另有目的。
他到这来，就是想知道苏云舞到底在搞什么鬼。
“姐夫。”苏云舞起身后，又唤了他一声。
李成纪不想与她套近乎，冷冷道：“顾世子妃还是唤我齐王吧！”
“那请齐王殿下让旁人退下吧！妾身有至关重要的事要跟殿下说。”苏云舞道。
李成纪犹豫了一会，示意左右退下，只留下了文约一人。
苏云舞瞥了瞥文约，想起他上一回把她反剪在地的模样，心里老大不舒服，可他是李成纪的心腹，李成纪瞎了眼，又离不开他，她也没法把他赶走，只好扭过头道：“齐王可还记得皇后寿辰那一日，在宫里发生的事？”
“记得。”
“那一日，二公主发了疯，拔刀刺向了姐姐，可把舞儿吓坏了。”苏云舞心有余悸地道。
李成纪不想听她假仁假义，冷声道：“你有什么便直说。”
苏云舞不慌不忙地笑道：“殿下何必心急呢！舞儿当时真的是吓坏了，除了被二公主的刀吓坏，还被二公主说的话吓坏了。”
苏云舞看着李成纪微挑的双眉，勾唇道：“不瞒殿下，那时舞儿刚好就在附近。”
苏云舞那时居然在场，那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难不成她看见他出手去救苏云薇，想拿这事要挟他？
李成纪想到这，不由得拽紧了掩在了袖中的手。
苏云舞一字一字道：“二公主和姐姐见面后，便问姐姐可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姐姐说她不记得了，二公主一下子就生了气，拨出刀来对准姐姐的喉咙，说姐姐不该忘了她曾经做过的好事。”
苏云舞说到这，顿了一下，残忍地看着李成纪笑道：“殿下知道二公主说的是什么事吗？舞儿当时也很好奇，姐姐这么温柔这么善良，能干什么坏事，一定是二公主冤枉了姐姐。结果，我听到二公主咬牙切齿地道：你都毒瞎了他的眼睛，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苏云舞看着李成纪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添油加醋道：“殿下，你说 ，二公主说的那个被毒瞎的倒霉蛋会是谁？舞儿当时怎么也不敢往你身上想去，谁不知殿下的眼睛是病瞎的。”
“可是二公主眼泪哗哗地对姐姐说，她的三哥哥已经死了，是姐姐在很久以前杀死了他，舞儿这才明白，原来二公主说的真的是殿下你。”
苏云舞说到这，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成纪，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由难以置信，转变成痛苦，无望，就连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心下愈发舒爽地道：“齐王殿下，你可真别恨二公主。她想杀掉姐姐，不过是替你这个哥哥抱不平，想给你报仇罢了。”
苏云舞说到这，差点笑出声来。
李成纪双手撑着桌子站起，双眼发红，声音如刀般道：“你可知在本王面前信口胡诌，搬弄是非会有什么下场？”
苏云舞见了他这想吃人的模样，心一抖，又扶了扶额，镇定下来道：“舞儿明白，所以舞儿不敢胡说。殿下若不信，不如亲口去问问姐姐或者二公主，舞儿所言若有虚，任凭殿下处置？”
李成纪慢慢地坐了下来：“你还知道什么？”
“舞儿见二公主和姐姐打了起来，想去找人帮忙便离开了，接下去发生的事，殿下应该比舞儿更清楚。”苏云舞道。
李成纪想了想那日的情景，他们走近时，确实没发现附近有人，苏云舞应该在他现身前就离开了，没有看见他出手的事。
李成纪冷哼道：“你说完了吗？”
苏云舞原本以为她说完这一切后，李成纪会发了疯地找苏云薇对质，然后她会看见苏云薇跪地求饶，被李成纪扫地出门的场景。
结果，李成纪这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表现得如此冷静，倒实是让她索然无味，又摸不着头脑。
“说完了。”苏云舞道。
“说完了就出去。”李成纪毫不留情地下起了逐客令。
苏云舞没想到此时此刻李成纪还能摆她一道，轻哼了一声嘲讽道：“看来王爷对姐姐是真爱，哪怕姐姐毒瞎了你的眼睛，让你倍受屈辱，你也毫不在意。”
“文约，送客。”李成纪厉声道。
“本世子妃自己会走。”苏云舞咬了咬牙，扭头带着碧儿离开了。
文约适才插不上话，眼下见苏云舞走了，急忙道：“王爷，这个女人心术不正，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出去。”李成纪怒吼。
他也希望苏云舞说的是假的，可当她说起是苏云薇毒瞎他的双眼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片段。
穿着红衣，甜甜地喊他“纪哥哥”的苏云薇，龙井茶酥，翻江倒海般的腹痛，黑色的血，苏云薇慌忙逃走的背影。
然后，画面越来越清晰，苏云薇跑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干净的帕子，帕子里包着两块快压坏的龙井茶酥。
苏云薇皱眉道：“啊……压坏了，还想给纪哥哥吃的。”
他怕她难过，安慰道：“没事，压坏了也能吃。”
“那我喂纪哥哥吃，姨母宫里的龙井茶酥是整个皇宫最好吃的。”苏云薇边说着，边拿起糕点喂他。
作为一个受宠的皇子，他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可他想让苏云薇高兴，便大口大口地吃起了糕点。没一会，两块糕点就进了他的肚子。
然后，便是翻江倒海，撕心裂肺，昏天暗地的痛。
那时的他想必是痛得都流出了眼泪，因为停在他记忆里最后的一个画面是，苏云薇于模糊中，脚步慌忙地往前跑去的场景。
然后，半昏迷半醒中，他还听到有人说：事成了，快去禀报。
他原本以为苏云薇顶多是个知情者。他现在才知道，苏云薇不仅参与其中，而且，就是那个亲手毒害他的人。
他的双眼，他的光明居然是被她毁掉的。
而他，居然爱上了那个让他陷入无尽痛苦与黑暗的人。
“齐王。”文约见李成纪神情癫狂，想把他唤回来。
李成纪却挥手打落了桌上的所有杯碟，如受伤的虎豹般，厉声道：“滚。”
文约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一时间没了主意，踌躇了好一会，才脚步沉重地走出了花厅。
“文约。”六神无主间，文约听到有人唤他。
抬起头来，却是兰溪扶着苏云薇来了。
苏云薇听兰溪说苏云舞想向李成纪请安，越想越不对劲，就来了。没想到，远远地便听见杯碟破碎的声音。
“王爷他怎么了？”苏云薇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李成纪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有情绪激烈的时候，眼下如此反常，必是发生了让他全然无法接受的事。
文约见她要往里边走去，忙拦住她道：“娘娘请回，此时还是不要打扰王爷。”
“是不是与我有关？”苏云薇道。
见文约沉默不语，苏云薇心已凉了半截。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以前只想躲避，可当事情真正发生了，她的手脚却迫着自己非得去面对。
“让我进去。”苏云薇平静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记忆是一点一点回来的，现在记起的不是完整的，所以对女主产生了很大的误会，不过误会总会解开的……感谢在2021-09-16 21:36:57~2021-09-18 21:2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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