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冰指了指桌面上的鱼丸, 一字一字道:“这里面被下了堕胎粉,幸好王妃没有身孕,不然孩子肯定是保住了。”
“堕胎粉?”李成纪猛然想起, 苏云薇之前参加诗社时, 让人误以为她有孕。
虽然苏云薇怀孕是假, 但给她吃堕胎粉的人一定以为苏云薇怀孕是真,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恶毒,居然想打掉他们的孩子?
“这药阴寒, 王妃虽未怀孕,但药性极烈, 伤及宫体, 因此才腹痛不已。”
李成纪听到他这么说,紧张地道:“阿薇以后会不会怎么样?”
“王妃所食之量并不多,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过量服用呢?”
“那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顾怀冰道,眼眸一沉,也觉下药之人用心太多阴毒。
“接下去的三个月, 王妃或许会月事不调,不过我已开了温补滋养的方子, 只要好生调理,半年后便可痊愈, 保准你们想生几个就几个。王爷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顾怀冰这人性子不太靠谱,但医术是很靠谱的。听了他的话,李成纪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王爷,王妃请你进去。”兰溪走出卧房道。
顾怀冰知道他们夫妻俩有话要说,识相地道:“我去让人煎药。”
李成纪进了卧房,苏云薇已坐了起来,唇色如常, 看着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
“肚子还痛吗?”李成纪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肚子。
“不痛了。”苏云薇摇了下头,清醒地道,“鱼丸是端王妃送的,可她没有理由要打掉我的孩子,就算她想,也不会蠢到这般明目张胆。”
李成纪何尝没想到这一点。
幕后之人这么做,怕是想挑拨端王府与齐王府之间的关系,借他的手去痛击端王。
如今这样的局势,端王若出事,最开心的应该是太子。不过这事如此阴毒,不像太子所为,倒似皇后所为。
李成纪想起了苏云薇对她的隐瞒,故意问:“不是卫氏的话,阿薇认为是谁?”
“眼下没有确凿证据,妾身不敢随意揣测,但这人定是想借刀杀人。”苏云薇道,“王爷想想,若端王倒了,对谁最有好处。”
苏云薇虽然没有明说,但这番话却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如果他拿着这碟鱼丸到皇上面前举报端王,端王自会受到惩罚,可也称了皇后的心。
可倘若他不这么做,一来不符合常理,二来苏云薇的这份罪就白受了。
他绝不允许有人这般欺负齐王府的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王妃。
李成纪摸了摸苏云薇的脸,温声道:“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太多,这事,我心里有数。”
“嗯。”苏云薇躺了下来,又若有所思地唤了他一声,“成纪。”
这还是他第一回听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入耳,只觉双耳都麻麻的。
“如果我再也不会生孩子了,你会不要我吗?”苏云薇有些后怕地道。
这次的事,让她后怕,也让她庆幸。她“有孕”的谎言,就像一面照妖镜,一下子照出了谁人心怀不轨。
倘若不是这次的事,她万没想到会有人容不下她的孩子。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以后真有了身孕,一定不能告诉外人。
“怀冰说了,你吃的量很少,不会影响生育的。”李成纪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温声解释道。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介意。万一以后我生的都是女儿,没有儿子呢?”苏云薇闷闷地道。
李成纪想她如今身子虚弱,难免多愁善感了些,也不怪她想些有的没的,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不介意。你应该知道,于你,我素来只介意一件事?”
“什么事?”
李成纪指了指她的心道:“你这里是不是只属于我?”
苏云薇忍不住笑了:“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我对你的心。”
李成纪不禁一顿:自从发现她对他有所欺瞒后,他确实对她起了疑心,可听她如此情深意浓地说出这句话,又想起自婚后,她待他的好。他又觉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不应该如此耿耿于怀的。她不和他相认,不和他谈起从前的事,或许是为他好,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过去的都已过去,人最重要的还是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他是死过一回的人,更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如此想着,心境豁然开朗,李成纪微微一笑,发自肺腑地道:“放心,我信你。”
端王府。
卫氏正美滋滋地待在库房里点检今日宾客送的礼物。
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道:“娘娘不好了。”
卫氏从一堆金银珠宝里抬起头来,没好气地道:“大喜的日子,本王妃哪里不好了!”
那丫鬟怕卫氏责罚,扑腾一声跪下了,急声道:“齐王妃吃了娘娘送的鲥鱼丸子,小产了。”
“你说什么?”卫氏惊得两眼瞪圆。
“大理寺卿眼下在大厅,王爷让娘娘过去一趟呢!”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卫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弄得六神无主,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丫鬟急得起身去拉她:“娘娘快走吧!否则王爷要生气了。”
卫氏这才理了理头发,脚步慌乱地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李成文看着那一碟下了堕胎粉的鱼丸,心烦意燥至极。
过了好一会,卫氏终于到了。
大理寺卿向卫氏行了一礼道:“娘娘,臣受了皇上的旨意,彻查齐王妃小产一事,还请娘娘配合。”
“本王妃对三嫂一向敬重,绝无加害三嫂之心。”卫氏急道。
大理寺卿指了指桌上的鱼丸道:“请问娘娘,这碟鱼丸可是你下令送给齐王妃的。”
卫氏瞥了那鱼丸一眼道:“是本王妃送的,可本王妃自始至终就没接触过这碟鱼丸。”
“臣自然是信娘娘的,所以还请娘娘回忆,这碟鱼丸经了谁的手,谁最有可能下药。”大理寺卿道。
卫氏听到大理寺卿说信她,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可她哪知道这碟鱼丸经了谁的手。
只好对大理寺卿道:“这怕是得挨个查一查。”
“那请娘娘集合所有有可能接触到这碟鱼丸的人。臣好一一查问。”大理寺卿道。
卫氏刚想命人集合,厨房里的管事又急匆匆地跑过来道:“王爷,王妃,何大没了。”
何大正是制作鲥鱼丸的人,卫氏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怎么没的?”
“吞了河豚的鱼籽,毒发身亡的。”
河豚味鲜美,但却有剧毒,河豚鱼籽更是剧毒中的剧毒,一粒便可致死,一旦毒发,绝无生还可能。
何大身为厨师,最擅长于料理鱼,不会不懂河豚鱼籽是何物,他吞食河豚鱼籽,是有意寻死。
在这样的关头寻死,不就等同于畏罪自裁。
如此可见,何大就是往鱼丸下药的人。
大理寺卿得知何大死了,顾不上集合的事,赶紧命人去厨房查看。
李成文看着一团乱,又气氛凝重的端王府,粗粗地饮了半口茶,对大理寺卿道:“钟大人办案多年,对于此事如何看?”
“回王爷,臣只相信证据。”大理寺卿刚正不阿地答。
“若端王府拿不出证据,钟大人是不是要把本王和王妃都关到大理寺地牢中?”李成文没好气地道。
“国有国法,臣素来是按皇上的旨意,我朝法律办事的。”大理寺卿道。
李成文素知他油盐不进,也不多和他饶舌,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地道:“父皇也相信我们会害齐王妃。”
大理寺卿听到这一句,眉毛微微一挑,向前几步,压低声音对李成文道:“不瞒殿下,皇上对于此事尚有诸多疑虑。下官也心知殿下是被陷害的,但国有国法,一切得按规矩来。除非殿下能找到幕后主使,否则……皇上总得给齐王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大理寺卿说完,又站直了身,大声道:“皇上说了,绝不使一人含冤。”
李成文听了他的话,心里有底了。
他不蠢,大理寺卿一跟他提起齐王妃吃了鱼丸小产的事,他便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他跟李成纪虽然有过节,但李成纪病病殃殃的,苏云薇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不可能为了报复他舍得把孩子打掉。
如今巴不得他死的只有太子。
他虽和太子明争暗斗了这么长时间,可他从没使过如此阴毒的手段,更没想过要对一个手无缚鸡的孕妇下手。
连怀孕的女人都不放过,算什么男人!只有李成烈那种阴阳怪气的断袖,才做得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李成烈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他吗?不可能,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善罢甘休。
大理寺卿不是说皇上对于此事还有诸多疑虑吗?那他还有机会扭转局势。
“备马车,本王要进宫面见父皇。”李成文站起来道。
他要进宫向皇上争取时间,只要时间充足,他一定能找到端王府被陷害的证据,就算不能他也要造出个证据来,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储君李成烈有多么卑鄙为耻,为陷害弟弟,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齐王府。
李成纪站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图案。
文约推门走进了书房,拱手道:“不出王爷所料,端王殿下进宫了。”
“成文这次可算聪明了。”李成纪停下笔,看着前方,胸有成竹地道,“本王这次要让皇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后想让他与李成文两败俱伤,她与太子坐收渔翁之利,他偏不遂她的心。
以李成文的性子,他若拿着鱼丸直接上门去闹,李成文一定会先入为主,把矛头对准他,以为他故意找茬陷害。
他不直接找端王府,而让大理寺插手,就是想在这件纷争中全身而退。
狗急了还跳墙,李成文一旦认为是太子陷害他,定会咬着太子不放。
接下去,他等着看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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