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不再是铁牢，予辰却半点不消停，跪在榻上，握着粉拳不依不饶地对着臭树精抡拳头。
“哎呀，别打了，别不知死活，就剩半条命了还跟我较什么劲。快喝了！”
予辰双手拽着启明的胳膊停了住，眸子忽然滞住一般痴痴盯着他捧着的药碗。“呜——”她毫无征兆就哭出了声。
“喂——怎么了啊？”启明慌了，放下药碗就给她抹泪，不住赔罪，“哎呀，都怪我，怪我。可……可，也怪不得我啊。那晚，我是要救你的，可也不知道那小儿使了什么妖术，我就是近不得他的身，一靠近就头疼。我那晚是拼了老命了。一路跟着他回雍州，我不一直都在想办法救你嘛。你看，我都劫狱了都。”
“呜——”小丫头推开他，只顾一个劲抹泪啜泣，“我要告诉丹姑姑，你害我差点被砍头了，呜——”
“啊哟，小祖宗，你也太夸张了，哪砍头了啊？你别哭，你再哭，整个客栈都要惊动了，外头还在通缉你呢。别哭！”
“我不管，我就要告诉丹姑姑。”小丫头不依不饶地哭，声音放得愈发可怜了。
“哎呀，算我怕了你啦，哭得脑仁都要炸了。这回算我对不住你，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我做便是了。”
“真的？”泪珠子还挂在面颊，小丫头的瞳眸倒是嗖地雪亮。
“哎，就知道你诓我的，被一群狼崽子围攻都没哭呢，蹲个班房就哭了？真是近墨者黑，跟狐狸精呆久了，没一句真话！就知道骗男人！”启明靠着她坐下，没好气地把药碗递了过去。
小丫头接过咕噜噜就喝了个干净。她抹抹嘴，居然破涕为笑了：“晚了，应都应下了。”
启明撇嘴，吹胡子瞪眼状，还算得上清俊的脸看着有些滑稽。
“两件事。”予辰亮出剪刀手，“其一嘛，教训那个小白脸。”她皱皱鼻子：“不对，是小黑脸。”
“得——”启明弹了起来，“姐你饶了我吧。我都说了他会妖术，浑身围着一团气，我近不得身，你听不懂人话啊？”
“你也算人？我不管。一介凡胎你都搞不定，还好意思娶丹姑姑？”小丫头一脸刁蛮，“其二，赶紧想办法救我。我要活！要活！要活过一百岁！”
启明嫌弃地退了两步，冲着床榻翻白眼：“你怎么不投胎做只王八？那样你想死都难！”
小丫头摇晃着脑袋，笑得乖张：“你要有能耐把我变成只王八，我也不介意。”
“天呐。我也算开了天眼了，怎么能遇上像你这么脸皮厚的。”启明作势望了眼天花板，就脚下踩风似得往外走。
小丫头仰头倒在睡榻上，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问得慢条斯理：“去哪儿啊？”
“找叫你变王八的法子！”
雍州天牢被劫，惊动朝野。
金銮殿上的狠角色婆娑着钺斧，笑得玩味：“孤在雍州明明养的是头笑面虎，世人却都说是什么圣贤。孤倒想看看，被人拔了虎须，欺上了门，这笑面虎是跺脚惊雷变，还是继续之乎者也。这秦国，可不止孤一个人杀人。”
雍州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什么“巫女杞桑，擅使妖法，飞天遁地”之类神乎其神的流言传遍了全城。茶寮酒肆挤满了好事之徒，只等着看热闹。
蹦豆子一粒粒抛起，吧唧吧唧落进樱桃小嘴里，嚼吧嚼吧，“啐——皮怎么没剥干净啊？”这吊儿郎当的德行谁看谁急。
“喂——瞧瞧你，像什么样？柔情似水，似水懂吗？你瞧你哪有半点女子的样子？”启明作势就要拂开翘在长凳上的二郎腿。
“打住！”予辰腿一旋，坐直了身。她拍打着小脸：“没瞧见姥姥我现在是个爷啊？”
通缉令追得紧，这不靠谱的两个人早使了青丘的易容术，说是易容术，也不过是女的扮男装，男的黏山羊胡罢了。小丫头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这不，招摇过市地哪人多便往哪扎。还别提，官兵每隔一个时辰便巡一次街市，竟真不曾把这对二货给看进眼里。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小丫头瞅着出酒肆的官兵，好不得意，嚼得豆子吧唧响，又胡乱灌了口女儿红。她咋舌，亮着酒壶：“这玩意儿跟马尿差不多，有什么好喝的？”
启明夺过酒壶，一脸不以为然：“你能名震雍州，还不是托了我的福。该怎么谢我？”
“嗤——”小丫头撇嘴，“人怕出名猪怕壮，拉到买卖才是硬道理。”
“呃——还别说，我还真拉到了。”
“啊？”小丫头惊喜地几乎要蹦起来。
启明故弄玄虚，慢悠悠地从袖口掏出一卷金灿灿的纸。
小丫头才没空贫嘴，夺过金纸，扫视一眼，眸子睁得滚圆：“皇榜？”
“嗯哼。”启明得瑟，“秦王后宫佳丽三千，一人度一年的阳寿给你，就够你活过三只王八。”
“你！”小丫头的手抖了起来，揪得皇榜沙沙响，胳膊抖，接着声音都抖了，“你……你……真是比王八还蠢！苻生是个什么狠角色，你没听说吗？杀人不眨眼，人家上朝都带着斧头呢，看谁不顺眼，咔嚓当场就了结！”
启明耸肩：“那又如何？你不过给他治眼疾罢了。旁的，我对你没信心。你唯一的优点就是怕死，为了活，不是尝遍百草吗？区区一个眼疾，难不倒你。灌灌鸠的斗鸡眼不就你治好的吗？我想好了，与其帮丑女人抢男人，还不如替人治病，也算一展所长，这样要人阳寿天经地义。”
小丫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她扣住启明的脑袋就往自己这边揪，咬牙切齿道：“你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眼珠子都没了，怎么治？我剜你的珠子给他吗？”
“瞎……瞎的？”
把皇榜搓成一团塞进启明的领口，小丫头作势就要走人：“赶紧收拾，我们走。”
“晚了。”启明朝门口睃一眼，“请杞桑姥姥的人到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