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天空，挂着一弯孤清冷月，如牙似钩，直戮人心。
下个月圆之夜，便是十四载阳寿殆尽之时，哎——如若不在中秋之前夺回龙胆石，我会不会死？杞桑仰头闭目，深深叹了口气。
“你若敢打芸儿的主意，本王——”
杞桑挥手一比，止住了他。她闭着眼，柳眉蹙得唇角都给绷紧了：“是她自己追着颜子峰来的，干我何事？”
苻坚淡淡地看着她。
“你为何把我想得如此坏？”杞桑扭头，睁了眼，眸子晶亮晶亮地望着他。
苻坚微微蹙眉，俊朗面容难得没漾着笑意。
她缓缓踱近两步，慢悠悠道：“我不曾害过你，你为何一再刁难我？你可知那块石头对我有多重要？”
“你所谓的买卖，伤天害理。”苻坚义正言辞，语气却似乎比前日软了几分。
杞桑幽幽地踮起脚，小脸蛋儿越发凑近他。她嘟着小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你欢喜我？”
苻坚微怔。
“丹姑姑说，如果一个男子成日刁难你，却不伤你，那他必定是欢喜你。”她歪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不是说那块石头是你的命吗？我如何没伤你？”他问，剑眉还是蹙着。
那双盈盈美目幽幽地耷了下去，她盯着他的领口，戚戚道：“可我……欢喜你。你怎么忍心伤我呢。”
剑眉蹙得愈发紧了，眸光都冷了几分，苻坚抬手捏住了小丫头的脸颊。
“嗯——”小丫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汪汪的，似乎眸光一个流转都溢得出水来。
“平日便是如此骗人的？”苻坚问，语气清冷。
软硬不吃？不会吧？苻芸明明说，“哥哥对痴心自己的女子是极怜惜的。大表姐便是如此，要说欢喜，哥哥也谈不上……如何欢喜她，可哥哥待她是真好。”杞桑脑海乱糟糟的，小脸蛋却还是楚楚可怜：“巫女不打诳语。我活了一百九十九岁，还从未如此欢喜过一个人。”
苻坚盯着她的眉目，一番审视，松了手，竟是冷冰冰道：“你便是再欢喜，我也不会把石头还你。”
“不还便不还吧。”杞桑自觉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却还是娇滴滴道，“那是我的护心石，照老理，那是成亲当日送给夫婿的。石头种了‘海枯石烂’咒，夫婿留着她——”她凑近：“便会死心塌地爱我一世，海枯石烂都不会变心。世间女人求狐仙庙，哪个不是为了给情郎种‘海枯石烂’咒？你要留着，甚好，你我两情相悦，龙胆为媒，甚好。”
苻坚的面色微变。
哈哈，吓不死你！杞桑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柔情似水：“你留了这几日，是不是觉得有些欢喜我了？”
“胡说八道！”苻坚甩下这句，转身便走。
待人走远，杞桑才皱皱鼻子，冲着人影吐舌头：“跟我斗？恶心不死你，也要肉麻死你！我还治不了你？”
刁蛮小姐叫嚷着一定要跟巫女姥姥同住，东海王再说一不二，倒拗不过妹妹死缠烂打。
杞桑推门头一句便是，“找到了吗？”
苻芸撅着嘴直摇头：“我把哥哥的包袱翻遍了，都没找到，恐怕是贴身藏起来了。”
贴身？杞桑挑眉，表情颇惊悚。那可是自己贴身挂了十四年的石头！啧啧，被个男人贴身藏着……啧啧，想着那石头与那厮“耳鬓厮磨”的，偷回来可还要得？她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忙斟了杯茶，咕噜噜吞了下去：“亏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引开他，还说了一肚子肉麻话，白费了都！”
“啊？什么话？”
隔壁厢房，苻坚活像见了鬼，头一回坐立不安。他不耐地从袖口掏出龙胆，咯噔甩在了案几上。他厌嫌地别过脸，可片刻，又鬼使神差地移眸回去。他捏起石头，低瞥一眼，竟勾唇一笑：“差点上了你的当。”说完就又塞进了袖口。
马车颠簸，车帘子撩开细细一道口。苻芸不时从细缝里偷瞄赶车的颜子峰。
杞桑还是四仰八叉的懒散样。她把玩着一块鹅卵石，幽怨地哼哼：“龙胆啊龙胆，告诉我，你在哪里？”她瞥一眼窗帘外头若隐若现的白色高头大马。忽然双腿一旋，坐了起来，她撩开窗帘，冲着外头的小黑脸，款款柔情：“玉哥哥，中秋是我的生辰。陪我过生辰可好？”
赶车的颜子峰闻声，肩膀僵了僵，余光甚至偷偷瞟了回来。
苻芸却是看笑话一般，忍俊不禁。
苻坚端坐马上，置若罔闻。
“玉哥哥。”杞桑柔声又唤，啧啧，莫说别人，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好不好？”
苻坚总算偏过脸来，平日里的笑容消散，冷冷道：“不好！”
杞桑小嘴一撅，差点冲口就要嗔他了。可是，忍，我忍，生辰那日，还不晓得度的阳寿奏不奏效，此时怎能容护心石在十丈之外？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她鼓着腮，楚楚可怜地看他一眼，眼神哀戚戚的满是乞求：“两百岁的生辰，在青丘照理是要大办的。”
苻坚似乎听都不想听，啪地一记扬鞭，策得马儿扬尘而去。
“嗤——了不起！”杞桑把帘子一撂，哼一声就变了脸。
苻芸咯咯戏谑：“美人计对哥哥不管用，况且——”她瞥瞥杞桑干瘪的小身板，吞了后半句。
“喂，我如何不是美人？青丘第一美女丹都说我是美人胚子。”杞桑很不服气地叉起小蛮腰。
颜子峰微微偏过头，似是不经意回瞟了一眼。
苻芸依旧咯咯笑：“是是是，你的确是我见过顶美的美人儿，可惜——”她又瞥一眼杞桑，坏笑道：“年长我百多岁，却比我还女娃娃。”
杞桑低瞥一马平川似的胸脯，撅了嘴。我是身子骨不硬朗，才长得……秀气了些。
“没事，哥哥不欢喜美人。”苻芸拍她的肩，似是安慰她，“娘从小就教哥哥，美人是祸水。越美的女人，坏水越多。”
“嗤——谁要他欢喜？我只要我的石头！再没大没小，小心姥姥我不带你。”杞桑嗖地赏了她一记爆栗子。她一歪脑袋，一脸坏笑，美人计不成，自有其他妙计，离中秋尚有时日，不怕夺不回龙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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