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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孤注一掷赌心局


“走不得!”

苟曼青扮柔弱那刻,杞桑一把拽住苻坚的胳膊,回得斩钉截铁!

“今夜,王上来了,公子柳来了,公子法也来了。玉哥哥如何走得?苟小姐既然身子不适,不如回状元楼歇会,公子法他们也该到了。”她嘟嘴,自来熟地吩咐道,“就有劳苟小姐帮我照顾下宾客,横竖大家都认识,叙叙旧也好,你歇着便也不会闷了。”

她扭头,拉着苻坚的胳膊亲昵近乎撒娇道:“玉哥哥,我们去瞧吧。晚了,可就见不着了。”

苟曼青气得手指尖都隐隐哆嗦。她生平不曾见过如此放肆的女子,不,是恬不知耻的女子!她脸色阵青阵白,可怜兮兮地看着苻坚。

我又没把你怎地?杞桑瞧她那可怜模样,反倒拉着他的胳膊愈发紧了。

苻坚蹙了眉,淡淡瞥一眼曼青,便定定地盯着杞桑,眼角余光似有还无地扫到胳膊上的那双纤细玉手。

杞桑有些不服气地噘了嘴。他那眼神分明就是逼着她松手,活脱脱地在说,“你再不松手,我便要甩开你了,丢了脸面可别怪我。”也不晓得怎地,她当真是怕了这个男子,虽不情愿,竟乖乖松手了。

苻坚挣脱禁锢,便不再看杞桑,柔声宽慰苟曼青:“我陪你回状元楼,正好拜见王上。”说完,他们俩对视一眼,转身便往回走,撂下杞桑恰似多余的一般。

岂有此理!

杞桑一路随他们回状元楼,本想在那人回头时狠狠瞪他一眼,再以其人之道变脸成无比幽怨凄苦的弱质女流,也赚一把怜香惜玉的。可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他都不曾扭头看她,就两步之遥,他哪怕是余光都不曾瞥她一眼。倒是苟曼青用眼角狠狠嘲讽了她。

心塞,杞桑觉着什么时候都不及如今这般眉眼泛酸。

“天师,你好大胆子,叫孤好一番等!”

心情原就缺缺,刚到厢房门口便被那暴君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杞桑窝火得狠,也不管什么男尊女卑之类的礼数,抢在苻坚之前跨进厢房,也不向苻生行礼,径直走到桌案前抓起一个盏,一口饮尽。

她皱眉,是酒!她搁下酒盏,没好气道:“姥姥我来迟,自罚一杯。”

“臣见过王上。”苻坚彬彬有礼地行拱手礼。苟曼青在他身后恭顺地福了一礼。

苻生瞧着这一男两女,面露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东海王不必多礼,赐坐。”

赐坐?分明在使坏!杞桑看着对面那双璧人,狠狠白了苻生一眼,安的什么心,为何把那两人撮合在一起,把我落单?

苻生却铁了心使坏:“天师,公子柳对孤说,他对你一见倾心,向孤请旨要纳你为妃。”

“咳——”杞桑捂嘴,酒到唇边差点喷出。

苻坚淡瞥一眼,坐在外侧的苟曼青冷冷白了一眼。

“王上开什么玩笑。”杞桑稳住声线,瞧一眼玉哥哥,对着上座正色道,“我从未见过公子柳。”

“可我见过你啊。”厢门外头飘进一袭青衣,公子年约十八,举止风流却不轻狂,书生扮相却透着几分道骨仙风。

杞桑定睛看他,脑海里不断搜索,长得的确不赖,自己对美男一向过目不忘,哪曾见过他啊?

公子柳拱手对苻生鞠了鞠:“见过王兄。”又向苻坚拱拱手:“文玉兄。”

苻生一挥手,把公子柳招呼到杞桑身旁坐下:“赐坐。”

苻坚对公子柳微微颔首:“柳弟,好久不见。”

杞桑斜着眼睛还在打量身旁的美男,说没见过,又似曾相识。

苻柳微微别过头,任她一番打量,眉眼簇集的笑意越来越浓,那双桃花眼愈来愈魅。

“哦?”杞桑指着他,恍然模样,顷刻,鼓了腮帮,一副气急模样。

苻柳哈哈大笑:“素闻天师乃天下第一名医,可柳的隐疾,姥姥并未药到病除啊。”

苻坚眉心动了动,微微敛眸,不动声色地抿了抿茶。

杞桑气得水汪汪的眼眸似映了桃红的秋水:“你——天下哪有你这样的病人,不男不女!”

苻柳又是哈哈大笑。

苻坚的眉蹙了蹙,又舒了舒。

苻生一副乐见其成模样。他往椅背躺了躺,指着胞弟,语气不似亲热倒隐着几分嘲讽:“天师,如何?我这弟弟有趣吧。”

杞桑咬唇,不耐地翻翻眼皮:“男扮女装未见得有趣,是没品吧。”她轻哼:“骗姥姥我说葵水来得不应时,要调理阴阳,嗤——”

苻坚淡淡看一眼苻柳,表情清淡,眸底却隐隐深了几分色泽。

苟曼青的那双细长眼眸游离在几个男人之间,面色越来越冷。这个女子,她以为她是谁?她凭什么不可一世,成为男人们不可移眸的焦点?凭什么!

苻柳一副不以为然神色,反倒挑衅地挑了眉:“谁叫你拉上纱幔,要得见你真容,我不扮作女子如何做得你的入室之宾?”

可恶!杞桑头一次被人气得牙痒痒。她尤记得那日他扮的女子,虚若无骨,说句话都甚是费力,她问什么,他都如蚊子嗡嗡,她无奈之下,只得掀开纱幔凑近他些许。哪晓得?可恶!从来只有姥姥我调戏别人,断无被平白调戏还茫然不知的天理!说出去,我这堂堂巫女还当是不当!

杞桑很不客气地又是一声冷哼,冲苻柳摊开手,讨道:“那百子柜里的药材可都是姥姥我的俸禄,真金白银买来的!你这登徒浪子既占用病患的资源,好不该死,若不十倍,不,是百倍赔偿,小心姥姥我对你不客气!”

“哈哈!”苻柳倒不理会她,只是冲着苻生道,“王兄,这巫女好生有趣,比母后物色的那些女子有趣太多,还是王兄你懂臣弟。这门亲事,臣弟很欢喜。”

苻生只是冷冷一笑,把玩着杯盏,望向苻坚:“可惜,神女无心啊。”

苻柳笑着对苻坚道:“文玉好文墨,欢喜红袖添香那套。巫女不是他的菜,文玉兄,是不是?”

杞桑简直出离愤怒了。姓苻这一家子当她是什么?为了他们的阴谋阳谋可以随意乱点鸳鸯谱糟践人的?不过,她没出声,倒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苻坚。她着实也想知道,她是不是他的菜。

苻坚看一眼杞桑,浅笑打趣道:“柳弟,你可得小心自己的舌头。天师的脾气可不像她的人一般,看着那么小。”

“哦?”苻柳故作惊骇地看一眼身侧,讨饶道,“姥姥可得见谅,晚生可是倾慕你才出此下策的。”

倾慕人哪里是这样的?气煞我也!这帮人当真没把我当女子!

杞桑蹭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着苻柳切齿道:“你的确该小心下舌头!”

“这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用。”杞桑走开两步,又扭头道,“王上你可得悠着点点菜,今夜虽是我相请,可您给我多少俸禄,想必您也晓得,一个青丘洞府布医施药,已经入不敷出了。超过五两银子,我可不买单。”

苟曼青不屑地白她一眼,当真是山野丫头,没见过世面。

那几个男人倒不以为意,皆是淡然一笑。

秋桂开得正好,站在三孔桥头也能闻到馥郁的芬香。杞桑扶着栏杆,踮脚远眺对岸。那里,有她操持的“杯酒定姻缘”。

佳公子在上游把酒欢谈,俏佳人在下游斗巧争艳。秋波暗送,公子若是有意,斟上一盏佳酿,顺流飘下,佳人若是有心,捞起酒盏浅抿一口。两情相悦,佳偶天成。

杞桑看着对岸苒苒的华灯,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可是,随着那声音响起,她又皱了眉。

“姥姥,其实你我都晓得,所谓一年之约凰求凤,不过是当时当地的权宜之计罢了。文玉绝不可能欢喜你,更不可能娶你。你我都是女子,我劝你莫再拿生事,免得平白地自取其辱。”

好个千金贵小姐,私下竟如此牙尖嘴利!杞桑有些被她戳中要害的心虚,却是傲然冷哼道:“你又不是玉哥哥肚子里的虫虫,你如何就晓得他不欢喜我。”

苟曼青高傲地扬了下巴:“就凭我与他青梅竹马,就凭我们的亲事是三岁就定下的,就凭——”她不屑地上下扫一眼杞桑:“你半点不似个女子。他决计不会欢喜你!”

“你——”杞桑头一次言语上被人逼到了墙角。她定了定,不以为然道:“娃娃亲这套不过是父辈一句玩笑话罢了,亲上加亲恐怕也是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罢了,又与欢喜何干?”

“你——”苟曼青攥紧了双拳。她最恨旁人说,她与表弟的亲事是家族联姻,他们分明两小无猜,怎么就是为了什么军权才联姻的!

情敌对决向来是你死我活之战。杞桑自认不是善男信女,才不会嘴下留情,又回嘴道:“再说,你不是说予秦王为妃了吗?即便亲王作罢了亲事,你又何来与玉哥哥定了亲。莫以为你比我早识他十几年,一切便是理所当然的。”

苟曼青缓缓松开手。她瞥一眼桥底潺潺的流水,细长双眸闪过一道狠戾之光:“我们赌一把如何?”

杞桑挑眉,问询地看着她。

“你说,若是你我同时落水,他会救谁?”

杞桑怔愣。这个女人是疯了吧!

“小姐。”苟曼青的近身丫环慌忙拉住她。

苟曼青白她一眼,决绝道:“莫非姥姥不敢赌?”

“谁说我不敢?”杞桑道。话毕,她却咬了唇。她忐忑。可她晓得这个赌局她非赌不可。她也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她是冰人,她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若是他当真对她无意——她的心咯噔一下,好似已然沉入了昏暗的河水里。

腕子一紧,她抬眸,却已撞见苟曼青的冷眸,再下一刻,她只觉得背上被人狠推一把,膝盖磕在桥栏上,脑袋直往下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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