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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嬉皮笑脸准亲夫


趴在小道士肩上,杞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泛黑,腰背窜上来刺骨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刺得她的意识越来越浑噩。病秧子伤筋动骨,不死即伤。若不赶紧找个地方配药疗伤,后果不堪设想。

她如此想着,便顾不得计较小道士的来历,更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任由他背着自己逃窜,她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这小道士虽然身形单薄,但瞧步法倒像个练家子,七拐八弯竟然逃过了几百道士道姑的眼线。若非会稽山弟子,那便是有备而来。

杞桑吃力地抬起脑袋,便见小道士已背着自己来到了半山腰。小道士舍了山道,却钻进了杂草丛生的荒地。时值早春,草叶子不过抽出尖尖嫩芽,四下全是蜡黄的枯草,足足半人高。

“看着弱不禁风的,怎的这么重!”小道士气喘吁吁地埋怨,偏过脑袋狠狠瞪了眼肩膀上耷拉的脑袋。

杞桑不好意思地垂了眸,挣了挣要下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小道士冲她翻了个白眼,倒丝毫没放她下来的意思,掂掂后背,反倒紧了紧步子:“传说里,杞桑姥姥本事通天,真没想到十九个板子都挨不住。”他扭头斜睨她,语气戏谑:“你是冒充的吧?”

“道听途说也信,该你傻。”杞桑没好气地嗔道,声音虚弱不自觉带着几分惹人怜爱之色。

小道士眼角一斜,浮起一丝坏笑:“管你真的假的,要不是我提前给那些道姑婆子使了药,你还有命?救命之恩总该以身相许吧。”

杞桑浑浑噩噩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偏着脑袋打量他的侧脸,却的确是一本正经模样,她紧张地又要挣下来:“你个毛孩子,开什么玩笑,姥姥我两百岁了,都够当你祖奶奶了。”

小道士摇头晃脑笑得好不得瑟:“我偏就要娶祖奶奶。老牛吃嫩草,算你赚到了。”

“你——”杞桑实在忍无可忍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竟被个毛头小道士调戏,她如何能忍,撑着手肘扣住他的肩膀死命挣了下来:“臭道士!放我下来!”

小小少年背着个大活人下了半个山腰,早累得筋疲力尽了。她这一挣扎,拖着小道士两个人齐齐摔倒在了杂草丛里。

“哎哟——”杞桑闷哼,正好跌到伤口,直疼得她蜷作了一团。豆大的汗珠刷落额头,眼睑挣了挣,最后还是无力地耷下,竟昏了过去。

“喂!”嬉皮笑脸的小道士这才慌了,连拍她那苍白如纸的脸蛋,却半点反应都无……

噼里啪啦——

隐隐似枯枝燃烧的声响,鼻息萦绕的尽是熟透了的肉香味。“嗯——疼——”杞桑嘶嘶地哆嗦着嘴唇,好不容易睁开了眼,见自己正侧躺枯草堆上。栖身之所是个山洞,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那小道士正用枯枝叉着一只剥了皮的兔子,眼馋地在翻转。

“醒了?”小道士看也没看她,自顾自烤着兔子。

杞桑屈肘想撑起身来,肘子却是一折,噗通又倒了回去。老毛病又犯了,抽皮扒筋一般毫无力气。她伸手摸索着摸到自己的腰,忽的,杏目睁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瞪向篝火掩映下的清俊脸庞。“你——”她的声音都在哆嗦了。

小道士却嬉笑着点头:“放心,我的金疮药千金难求,包你一块疤都不会留。”

“你!”杞桑气急,撑着干草又要挣扎起身,却还是徒劳。

小道士摇头啧啧:“放心,我又没说我不负责。”

“你!”杞桑气得话都说不出了,抓起一把枯草迎面就扔了过去。

“啊哟,脏不脏啊。”小道士嬉笑着身子板一转,把烤兔护在胸前,一副心疼兮兮的模样,“还好没沾灰。”

杞桑紧攥双拳,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虽然生于山野,不至于像大家闺秀矫情地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她咬唇,上药可是看了她的全相啊。她恨恨地紧闭双眼,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不,是挖个地洞把这个杀千刀的塞进去!

她早忘了什么救命之恩得涌泉相报,再睁开眼时,她目露狠光狠狠剜过去,咬牙切齿道:“滚!再不滚,我剜了你的眼珠子!”

小道士嬉笑地越发乖张:“谋杀亲夫是要浸猪笼再拉起来砍头的。为夫的怎么忍心砍你的头啊。”

杞桑气炸了,狠狠捶着枯草:“滚!”

小道士索性哈哈笑了开,笑得差点跺脚:“我要是滚了,谁照顾你的小石头,谁照顾你啊……”

杞桑平生没这样恼怒过,无论恶言恶语还是拳打脚踢,都像打了棉花上,只惹得那泼皮小道士更加欢快。

小道士说,“为夫不叫‘臭道士’,为夫姓马名聃,且赏你叫我乳名‘聃聃’。”

“为夫不是黄毛小子,要不是上山来娶你,我早娶妻生子了。”

“为夫怎么就不是男人?为夫刚满十三,排队伺候我的女子就从东海一路排到了南海。我对你情有独钟,是你修了两百年才修来的福气!”

“不是龙女?不是龙女,我也娶你。天下算个屁!当然,这个屁我也想要。臭道士说我活不过二十,我偏不信!我就不信我找了天下第一巫做老婆,还保不住我活过二十!”

“啊哟,我的祖奶奶,你吃点吧。你不吃,为夫二十岁时谁给为夫治病?巫无骨?他是个男的,为夫没有龙阳之癖,为夫不娶男人……”

他喋喋不休,嬉笑戏谑,直叫杞桑由恼怒到烦躁再到无语,最后连看他一眼都嫌烦。若非伤重,实在挪不开步,她半眼都不想见他,更莫说用他的金疮药,吃他的烤兔腿了。好在他到底是个毛头小子,也就过过嘴瘾,骂他他也受着,赶他他也乖乖回避。

三日,苦熬三日,她终于能动弹了,便迫不及待地要下山。她撑着洞壁石头起身,只觉得腰间火辣辣的疼,双腿无力直往下跪。可那该死的“为夫”却幸灾乐祸地操手看着,一副我看你走不走得动的欠揍模样。

“去,给我寻根木棍做拐杖。”杞桑这几日就是这般趾高气昂地使唤他。

马聃瘪嘴耸肩:“满山的臭道士都在找你,我劝你乖乖呆着,等伤口好彻底了再逃不迟。”

“小石头呢?”这个问题,她已经问得嘴皮子都要磨烂了。

“打野味很费劲的。为夫养你一个已经吃力了,那个拖油瓶,为夫养不起。等下山了,为夫再派人来接他。你放心,那帮臭道士以仁人君子自称,肯定会好吃好喝养着拖油瓶的。”

杞桑又动气了。除了这小子,生平还没谁能叫她这样动气却动不得手的呢。她也不管弯腰疼死人,躬身下去,捞起一块石子,捡起就往他身上招呼。

马聃灵巧地一跳,避开了石子,又没心没肺地拍手大笑。

“听!那边有人!”洞外,忽的传来道士的声音,紧接着是重重叠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聃的笑僵住。

两个人面面相觑。杞桑狠狠剜了他一眼,却没从这毛头小子脸上看到慌乱的神情,眼眸里反倒隐匿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小期待。

该死!杞桑暗骂,又顺手操起地上一块大石子。会稽山山门绝对上不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得逃!可听声响,外头绝不止两三个道士,如何逃啊!

“师尊不是说那个妖女逃了便逃了,不用找了吗?怎地今日又要找了?连早课都不上了。”

“贵客专程来找妖女治病。人命关天,师尊有令,见了人不得动粗,都听好了吗?”

听到这番议论,杞桑总算稍稍宽了心,慢慢搁下了石头。哼!姥姥我可不是挥之即来推之即去的,想要我治病?

杞桑诡秘一笑,理理衣襟,回瞟一眼马聃,挺直腰杆便一瘸一拐地主动出洞。反正躲也躲不过,与其叫人寻进来丢脸,倒不如主动出击保全架势。她如是想,已如是迈出了藏身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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