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动粗?这便是不得动粗?杞桑瞥一眼一左一右的道姑,真不晓得他们粗茶淡饭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力,竟是把她钳得死死的。她稍一动弹胳膊,就被道姑反扣住,直疼得她脑门冒汗。
“大胆!不得无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智诚子的关门弟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师叔的吗?没大没小……”马聃上半截被五花大绑,只剩下两条腿在道士的拉拽下被动地小跑,再加上一张嘴喋喋不休,瞧着要多滑稽便有多滑稽。
“回禀师尊,妖……无色带到。”大殿门前,为首的道士深鞠一礼。
杞桑忿忿地白他一眼:“妖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妖!”
道士被她唬得惊退一步。
“无色。”智灵仙道的声音飘飘渺渺,听得杞桑皱了柳眉。她挣了挣胳膊上的桎梏,两个道姑乖乖地松了手,并后退了一步。
杞桑下巴一昂,跨步入殿,腿还没跨过门槛却是疼得一抽,身子都微躬了。该死!她插着腰,攀着殿门借力跨过门槛入了殿。
“智灵,你不找我我还得找你。堂堂会稽山便是如此待客的?欺我一介女流,当真有辱门楣。”她刚入殿便先发制人,语气带着三分嘲弄七分认真,听得殿内道士道姑恨得直咬牙。
智灵却不躁不怒,一挥袖驱散了众道士。他扭头:“文玉,智灵有负故人之托,惭愧惭愧。”
文玉?
杞桑诧异地抬眸,顺着智灵的目光看去,偏座上品茗的可不就是那人吗?他,还是旧日模样,玄袍俊逸,面色清润。连他看过来的眼神也还是旧日模样,淡而无波……无情……无意,却还是勾得她没出息地心如鹿撞。她皱眉,暗骂自己太窝囊,随即堆上寒暄之笑:“原来是东——”
“咳咳——”智灵急切地清咳,打断了她的话。
眼角余光瞟过殿外,杞桑恍然,随即又是笑着改口:“文玉兄别来无恙啊?原来他们口中的贵客竟是你。稀客稀客。”会稽山是晋王的地盘,他堂堂秦国东海王若泄露身份,只怕要招来杀身之祸。好险!
“我?老样子。你,可好?”苻坚浅淡噙笑,惜字如金,眸光定定地纠缠在她插着腰背的手上。
杞桑躲过他的目光,干笑两声,挑眉对智灵讥道:“好,好得紧。杞桑还得多谢道长,替杞桑松筋骨挠痒痒。”
“噗嗤——”殿外的马聃才不理会智灵尴尬地垮了脸,竟笑弯了腰,哈哈道,“桑桑,你太可爱了,不愧是为夫的老婆。”
“闭嘴!”杞桑一扭头,狠狠瞪了过去。
苻坚闻声望向殿外,剑眉骤地深锁,手中茶盏微偏,茶水溢了出来,濡湿了手背。方和赶忙掏出绢子替主子擦拭。
智灵瞟一眼客座,寿眉微蹙,似已微怒,道:“何人?”
“桑桑的夫君,智诚子的关门弟子。”马聃挣开道士,趾高气昂地跨了进来。他的双手还被紧捆着,只能借助那快要翘上天的下巴来挣回几分气势。
这个泼皮!没完没了地口无遮拦,忍无可忍!杞桑气急,蹒跚着几步过去,伸手便要揪他的耳朵,娇蛮斥道:“再不闭嘴,把你嘴巴缝起来!”
“娘子别这么凶嘛。”马聃蹦跶着跳开,躲过她的手,却是对着大殿主座嬉皮笑脸道,“师叔,你这山上的扫洗丫头甚合朕意,朕欢喜得紧,已封她为后。朕来这里,便是请师叔证婚的。”
“你脑抽啊?”杞桑下意识地冒出这一句,惊诧地盯着小泼皮。朕?哪个朕?马聃?司马聃!脑海冒出这个名字时,她睁圆了那对如剪双眸,他……他竟是晋王?
苻坚直直看向司马聃,不过数眼,清隽面庞已浮过一抹郁色。
杞桑回过神来,看向他时,正正撞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她心虚地垂了睑。
怎么一遇见他就成了傻子了呢?窝囊!懊恼之际,她狠一抬眸,微扬下巴与他对视,更刻意直了直脊背。莫说司马聃在信口开河,即便他所言非虚,她真做了晋国皇后,又有何心虚的?男婚女嫁再平常不过,他不也即将大婚嘛。
“智诚师兄在外云游多年,他的关门弟子,贫道还是头一回见。既是智诚师兄的徒儿,便属我会稽弟子,来人,松绑。”智灵不卑不亢,更以长者自居。
司马聃一边由着人松绑,一边望着杞桑。他道:“师叔,你的那些道姑婆子竟敢对朕的女人动手,简直活腻了。朕看在师叔面上,饶他们不死,可我婆娘挨的那十九个板子,他们得一个不剩地还回来。”他挑眉,指着地转,恨恨来:“还得来这儿磕头认错。”
杞桑差点被他的话给噎住。司马聃冲她眨眼坏笑,她撅嘴白了他一眼。若非看在他是为自己讨公道的份上,她只怕要忍不住捶他的脑袋。
“会稽乃世外之山。这里没有君臣!”智灵微怒。
“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会稽是朕的会稽!”司马聃傲慢地指向殿外,“君无戏言!朕说要见龙女撤兵,见着了,便撤了兵。磕头认错,亦然!”
此番是拥兵要挟?杞桑瞥向小泼皮,不由肃然起敬。这一山臭道不分青红皂白,对着自己一顿暴打,当真岂有此理。
智灵白须微颤,分明动怒,张嘴欲要斥责,却被人截了话。
“晋王性情中人,为杞桑仗义直言,确然可敬。不过,此事乃会稽山的家事。是非曲直会稽山自有公断。况且,杞姑娘侠骨柔肠,又一心想拜入会稽门下。晋王所议绝非杞姑娘本意。”苻坚温淡而言,一派三言两语便要扭转乾坤的气度。
杞桑微怔,顷刻,便腾起三分气恼来。她很想率性地嗔他,“你怎知非我本意”。她原本也没打算领司马聃的情,只因她知晓,一旦兵戎相见,只怕会暴露他的身份,给他惹来灭顶之灾。她选择息事宁人,只为他的安危。而他呢?可曾半点顾念过她?她伤得这般重,他可曾看过她半眼,关切过她半分?他心里盘算的,只有他自己和这会稽山老道罢了。
她一时万般失落,却是含笑颔首道:“文玉兄所言极是。”她扭头对司马聃道:“皇上好意,杞桑心领。”
司马聃像打量陌生人一般看着她,紧接着又看看苻坚,顷刻,鼻子一皱,冷哼道:“说了君无戏言。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他一介草民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来人!”他一声高喝,不多时,已从四面八方窜出数道黑影,嗖嗖便入了殿,拥上前护主。
方和见状,急急要挡在主子身前,却被苻坚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暗卫?杞桑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个个从腰间拔出软剑,不由一急。他肯定也带了暗卫,万一双方打起来,晋国人瞧出端倪,那他岂非万劫不复?几日相处下来,她早摸清了这小泼皮顺毛驴的脾气,她想着便朝司马聃踱了过去,口吻亲昵:“你这是做什么?话都不容人说完。若想为我做主,岂是十九板子的事?”
司马聃狐疑地盯着她,又颇不友善地瞟一眼苻坚。
杞桑指着智灵仙道,娇蛮笑道:“仙道,古语有云,‘一家有女百家求’,杞桑好歹是个奇女子,徒有三分虚名,英雄豪杰争相向我求亲,我又何错之有?会稽山不辨曲直,责我七十大板,真真理亏。”
她哼笑:“当然,文玉兄所言非虚。姥姥我一向大度,对会稽山的确有事相求。杖责一事自可一笔勾销,不过,会稽山欠了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嘛——”她冲着智灵狡黠一笑:“仙道还得起,也知晓如何还。”
智灵原本一筹莫展,闻言虽然心有不忿,念着挚友的安危,只得顺着台阶下:“如此,借步再议。”说罢,他已起身径直朝内室走去。
杞桑俏然一笑,微微一鞠:“谢仙道成全。”说罢,她也随着径直走向内室。
“喂——”司马聃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她,嘟囔埋怨,“何事?鬼鬼祟祟的!”
“好事。”杞桑故弄玄虚地挑眉,又冲他眨了眨眼,更是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胳膊,“这次,多谢了,聃聃。”
司马聃微怔,顷刻,脸颊竟腾起一团红晕。他再回过神时,小巫女已挣开他的手,径直入了内室。他再追,已有道士上前堵在了内室门前。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