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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龙鳞护体生死劫


禹井深又深,滚圆井口嵌着玄月散着清冷寒芒,投落在挂在井壁的一对璧人身上。

他的眉,他的眼,贴着她,正如方才梦魇水镜里倒映的少年。她怔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甚至都忘了他们而今依旧如同两尾相濡以沫的锦鲤,唇贴唇,道不尽的暧昧缠绵。

他亦神色恍惚,剑眉都柔了锋芒,亦是怔怔将她看着。

时空仿佛凝住。

直待氧气稀薄,胸腔闷疼,这两人才雷击般齐齐弹开。

她腰上有伤,腕上有伤,掌心有伤,连脚踝都有伤。这一退差点叫她坠入井底,所幸有他紧搂着。她惊得勾住了他的颈。

又是四目相对,她的额触上他颚,千年古井夜水冰寒,她却只觉滚烫炙骨,竟比九天玄铁更灼人。双颊似燃了起来,她蓦地垂了睑,急急抽回勾在他脖颈的手。

“别动!”他急急阻她,一时用力过猛,搂得她似嵌入他的骨里,他的唇撞上了她的额。

她惊得僵住,一动不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那羞人的心跳啊,只叫她错觉她的心都要随着那玄铁罩子直冲九天。奇妙的是,她不单听见自己的心跳,亦似听见了他的,像极了白日里司马聃的心跳,骤急骤僵,噗噗如鹿撞。

她诧地抬了眸,直直撞上他炙热的眸光。那双星眸此刻深邃更胜这千年古井,井底缱绻流淌着匿也匿不住的暗流。

“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薄唇似僵住微微扯了扯。他刻意抬眸望井口:“抓紧,我抱你上去。”说罢,他单手搂紧她,以匕首凿壁,一个腾跃,击起一阵水花,铿铿直冲出井。

呼哧——两人冲出水面,直腾入空。他轻功极好,哪怕搂着她,亦身轻如燕,脚尖轻点井沿,凌空一跃,便稳稳落在了井边。

可她却双腿一屈,一个俯冲,险些栽倒。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脚踝直溯而上,炙得她双腿麻痹,刺骨的疼痛直窜上脑,直叫她一阵眩晕。

“怎么?”他单手搂紧她,俯身急看她的踝。他伸手捏她的伤处。

“哎哟——”她疼得差点弹了开去。夜风刺骨,她却腾起满头虚汗,哆嗦道:“怕是……伤着……脚了。”出了水,她才感觉到四肢百骸哪儿都疼,尤是掌心脚踝似万蚁钻心,直钻得她重心不稳,清明浑噩。

苻坚赶紧一把将她抱起,箭步如飞:“先进禹庙避一避。你有伤在身,不能着凉。”

嗯——她倒在他怀里闷哼,手却哆嗦着直够他的掌:“你……的手……要紧吗?”她尤记得他也受玄铁炙伤,此刻怕是也在受着这样的凌迟之苦。

“我有道术傍身,无碍。”他一路飞奔,声线荡在夜风里飘飘渺渺,好不真切。

“阿嚏——”她只觉得身体里一半烈焰一半寒冰,互噬不止。周身的血液乱窜,一半被蒸腾一半被凝固,一点一点吞噬者她的清明和性命。她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又冷又疼又烫。她死死咬着唇,额角疼得禁不住蹭着他的心口。

“我……腰间……锦囊里……有药……驱寒。烫伤药……倒没有……亦……用不得。玄铁之伤……一般的草药怕是不成……只会……适得其反。”她的声音支离破碎,随着眼睑越来越沉地坠落,一点点消散在无尽的漆黑夜幕里。

“杞桑!别睡!”他喝她,步履杂乱起来。

她贴在他的心口,耳畔是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她只觉得心安,极力睁了睁眸,唇畔绽开一丝笑意:“无碍。我……有龙鳞……护体,应该……可以不药而愈。”

“桑!”他再低眸看她,却只见她脑袋一撇,已然昏厥过去。

哐——苻坚一脚踹开了禹庙庙门。

禹庙乃大禹陵圣地,除非九五之尊祭天不得擅自入内。而皇皇千年,亦不过寥寥几位圣主享有祭天殊荣。

他这一脚,何其不敬!而他已全然顾不得天道周礼,抱着她狂奔入庙……

“小水,师父答应你爹娘,等你六岁便送你入禹池,该是时候启程了。”老者的声音飘忽在浩淼烟波里,忽远忽近。

濛濛水汽中,杞桑好似瞧见那个锦衣老者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望洋垂钓。他膝边探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正抱着他的腿晃啊晃,嘟嘴撒着娇:“师父,小水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师父钓鱼,好不好?”

老者揉着她的辫子,摇头轻叹:“禹池才是你的家。你生来就是守陵鲛。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无禹神,我族早已不存。禹陵乃我族千万生灵用魂灵祭天所筑。身为族长嫡裔,到你这代,便只剩你一人了,守陵,你责无旁贷啊。懂了吗?”

“那里冷,一个人都没有。我不去,不去……”小女娃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似撕裂杞桑的心肺,似撕开她的皮囊,直叫她阵阵战栗。“冷——”她哆嗦着呢喃。

“好点了吗?有没有暖一些?”她好似听见他的声音,可她睁眸却怎也睁不开。她张嘴,只觉双唇都重若千钧一般,竟是生生开不得口。

周身缓缓涌来一股暖意,她贪婪蹭了又蹭,直到暖流裹住周身,裹住心房,她才止了动作,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觉好沉好沉,沉得梦境被撕扯得断断续续,碎得踪迹难觅。

噬骨的冷褪去,掌心脚踝窜来刺骨的疼,紧接着是腕子和腰背,一瞬,周身哪儿都伤痛入骨。杞桑疼得黛眉微蹙,眼睑微颤,纤手揪着锦衾不住哆嗦,却是被镇住一般并未苏醒。

“娘亲——娘亲——”小石头伏在榻边,见她动作,急切地摇着她的胳膊,“娘亲,醒醒。”

“小傒,别吵。”苻坚一把拽起他,捂住他的嘴。他压着嗓子,扭头命方和:“把他带下去。”

“主子,已经耽搁好些个时辰了,再不起程,表小姐怕是熬不住了。”

苻坚冷了双眸,冷瞥他一眼,并不言语,却把近侍吓得赶紧抱起小石头快步退了去。

房门虚掩,房外的看门小道士时不时探头偷瞟,只见贵客不住地掇着温水帕子给巫女无色拭额。他羞红了半张脸,赶紧扭回头。可师命难违,不过片刻,他又不得不回头偷瞟。幸在师尊终于到了。小道士急急让道。

智灵不过轻叩一声房门,便跨步而入。他甚至都不曾瞥一眼病榻上的人,只淡漠道:“一切准备妥当,即刻启程吧。司马聃那头虽被褚太后牵制着,只恐滋生变故,赶紧出关才稳妥。”

苻坚捻起她额上的帕子,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不由锁了剑眉:“她高热未退,经不住舟车劳顿。再等等。”

“贫道可以等,苟小姐只怕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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