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几人中最为淡定的家伙,闻鑫烨倒是没多大表现。
他上前两步接过了水墨手中的皮箱,也说出了最该在见到久久未归的友人时,应当率先询问的关心语句:“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后遗症存在?”
“啊。”经他提醒,莫凡也从刚才的酸涩中反应了过来,急忙道:“你是如何复生的?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有没有任何副作用?”
裴峻一把将他推开:“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关心搞得好像在打探别人消息一样,死探子。”
“况且周围还有人在,聊这个会不会有点……啊。”
他警惕扭过头,看向本来还站着几个人的地方,这才发现管理局的随行人员已经和任添塘一并走远,就连水墨刚乘坐的载具也不见踪影,大概是被隐藏或收纳起来了。
“当我没说。”他略感尴尬地小声嘀咕道。
转身时,对上水墨饱含笑意的视线,裴峻忽地想起了之前,在清风市管理局中曾撞见的,对方的“死而复生”,脑中顿觉清明。
原来上回他就已经目睹过同样的情况,只是因为被水墨的自杀,和死无全尸的画面刺激到,选择性地忘记了当时的经历!
后知后觉的回忆,让他霎时觉得懊恼不已。
即便他不明白这是如何做到的,然而要是水墨不想说,他也不会不识趣地去问。
他跟莫凡那家伙才不一样!
怪不得迟观那时如此坚信水墨还会回来,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给对方举办葬礼,就因为他是知道内情的人!
可自己却因为被怒火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还因此……
裴峻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对迟观的冷嘲热讽,一下子觉得羞愧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思及此,他飞速扭头确认了一眼,发现当事人并不在附近,心下庆幸的同时也闪过了一丝疑惑。
奇怪,迟观不是和水墨关系最好的人吗?怎么都不过来看一眼的?
他倒是不在意那个脸上都没啥表情的家伙如何想。最应该关心的人此时就站在眼前,哪里还分得出其他心思在乎别人。
确认了当下并非自己的又一场幻梦后,裴峻的内心除了开心外,还被深深的愧疚萦绕。
“那个,水墨……”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不敢再度与唐装青年对视,只纠结着手指小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把你们带去了庄园才……”
如果不是他的脑子一热,碎片不会被自己和迟观的双重刺激苏醒,爷爷不会因此陷入危机,水墨也不用通过牺牲自己来挽救所有人了。
平日里傲气无比的少爷做派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明明知道事情不该如此片面地去看。明明也在觉醒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做被人照顾的孩子。
可再次面对水墨时,他却完全拦不住内心决堤的委屈,忍不住将旧事拿起重提一遍又一遍,只是为了确认对方是否还如曾经一般愿意包容他;是否会因为死而复生、短暂别离,就变了一副模样。
好在,水墨的话语再度让他安心了下来。
“不,你无需自责,小少爷。我也说过,当时的场景是我们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即便早早就知道,也是一个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温润的声音自身前响起,肩膀上落下一点重量。
“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出自我自己的选择,我也很感激,正因为我身上的一些……特殊之处,才能将你们所有人完好无损地送离危险。”
如是说着,水墨在他肩上安抚似地拍了两下:“不如这么说,看到你、你们一切安好,我才更觉得开心。”
就像有魔力般,裴峻心间的焦躁也烟消云散。
周身游走的细碎电光总算消失,没有再感受到指尖酥麻的感觉,水墨终于松了口气。
……谁家好人炸毛炸的是电火花啊,真吓人。
还好小四帮他屏蔽了所有疼痛,不然就现在这样感人的重逢画面,怕是要被他电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全部破坏了。
裴峻倒是不知晓对方在内心如何蛐蛐自己的能力。他现在还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难以相信神秘侧的力量,竟然连让死人复活的事情都能做到。
上次在清风市的目睹若还能被归类于是自己的误判,可眼下实打实的奇迹却做不了假。
激动过后紧追而上的是担忧,裴峻想起刚才莫凡提及的“代价”,又一把抓住了水墨的手臂:“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能好端端地重新站在我们面前,肯定也是拿什么东西来换取的,对吗?”
“能……你愿意告诉我们吗?”
来了,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水墨心想,好在他对于如何回答早已有了打算,但不是现在。
“放心,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代价。”他朝裴峻露出一个微笑,“现在时机不太好,等回到宿舍,我再统一告诉你们,好吗?”
“真的?”
“真的,我不会再瞒着你们了。”水墨失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得了保证,裴峻才扭扭捏捏地放开他,小声道:“知道就好……那个,水墨。”
“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就是……谢谢……”
他攥着衣角,大概是很少有机会如此正式地与人道谢,舌头都紧张得有些打结:“先前的度假村也好,庄园也罢,如果没有你,事情或许都无法解决得像现在这般完美。”
“凭心而论,作为受益者的我这么说可能太矫情……但除了感谢的部份外,我还是觉得……请、请你不要再为了别人的事情牺牲自己了。”
“这句话是以……朋、朋友的身份说的……”
“我很担心你,不,我很害怕。”他闭上眼睛,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纠结全部一股脑地说出。
“就算你说不是我的错,可我每天晚上还是睡不着,总觉得是我害了你,是我亲手把你推向了死亡的道路……我、我不喜欢这样……”
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裴峻觉得自己这样哭哭啼啼太羞燥,手忙脚乱将其抹去,可在场的其他几位脸上都未露出任何嘲笑他的表情,反倒一致地沉默着。
有人在包容他的情绪,也有的人是因为感同身受。
——包括脚步停顿在二十米开外的迟观和封无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