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唐装青年手忙脚乱地安慰起了裴峻,只分出片刻心神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封无休低声问向迟观:“不过去吗?”
迟观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水墨在庄园里通过解签为他设下封印,他便一直能感觉到有道力量将他们联系起来。
如同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在水墨因为死亡而消失的时候,它便虚虚落在空处,他仅能依靠“丝线”的存在来判断对方依旧还在。
就在两天前,飘摇的联系突然落到了实处。他那时就知道,水墨已经回来了。
所以,他才会在刚才关注云隐阁来人的动静。除了想要确认对方安好外,也是为了验证自己感受不是思虑过度产生的错觉。
现下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回去,迟观就没有其他需要忧心的了。
诚然,他也想像裴峻那般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近身确认水墨的状况后,将积攒下来的所有痛苦与纠结都倾诉出来。
可他只是刚靠近那边几步,就闻到了让人熟悉的、富含吸引力的香气。
来源也十分明确,正是被三人围在中间的唐装青年。
迟观当即意识到,那是与碎片融合、诡异化后的水墨,所散发出的气息。
显然,对方的死而复生并没有令侵入灵魂的诡异力量消失,反而一同被带到了重塑的身体上。
他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同样的,站在他身边的封无休也不敢贸然靠近水墨。
最开始在失去了长剑与诡灵后,他并未察觉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在与同伴们共处一天后,除开迟观外的三个普通人,均表现出了不适的症状。刚被碎片寄生过一会,身体最差的裴峻,甚至发起了高烧。
对于封无休自己而言,他也感觉到浑身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重了。动作缓慢不说,还时常喘不过气来。
像是一直以来维持他活动的某种东西被抽空,无论是进食还是休息,都无法将其弥补回来。
经由管理局的医疗诊断,他得知,这是自己身上压制不住的煞气在作祟。它会逐步摧毁周围存在的生机,包括作为载体的封无休自己。
果然,一旦他远离了同伴们,他们身上的病痛症状就迅速消失了。
听闻消息赶回的闫既白知道了这件事后,从管理局的私库中调出了一个用以暂时压制的术法,每天蘸取碎星墨绘制在手腕上,便能够将逸散的煞收束在周身两米范围内。
对他人的影响少了,可对封无休自己的危害依旧存在。
与失去同伴导致的悲伤双重打击下,长发青年的样貌肉眼可见变得愈加憔悴。
为此,闫既白还专门派人去了一趟裴家庄园,进入结界内去寻找他丢失的长剑。只可惜大概是诡灵把自己藏起来了,导致他们不仅空手而归,还被里面仍在狂欢开自助的其他诡异物品殴打了一顿。
当然,封无休目前还不知晓诡灵已经被水墨抓了回来。只是出于对对方好的角度考量,他不能、也不该靠过去与众人一起庆祝同伴的归来。
迟观已经沉默着回到了训练场的角落,重新捡起扔在地上的武器练习。封无休想了想,也打算离开,不过后方传来的声音,成功在瞬间叫停了他的脚步。
“无休。”
他转过身,见水墨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旁边。
刚要着急拉开距离的时候,便见到飘在青年身旁的皮箱在一个响指下打开,随后,他再眼熟不过的那柄长剑从中飞出。
封无休瞪大了眼睛。
在诡灵的操纵下,长剑自主来到了他身边,割开皮肤,提取了一点他的血液融入最中央的黑色纹路中。
契约成立,他曾习以为常的那种联系再度建立起来。
有了诡灵帮助,体内肆虐一月有余的煞气终于被吸走。即便遭受破坏的部分无法当即恢复,可身上压着的大石被清除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水墨,你……”
“因为是直接在庄园里醒过来,刚好就撞上了鬼鬼祟祟的它。”水墨没给他提问的机会,直接笑着解释道:“我们友好商量了一下,它说,它还是觉得待在你身边好。”
闻言,长剑在封无休手中震颤起来,看上去就好像在附和他的说辞一般。
“真的吗?”封无休不敢置信地拎起长剑挥了挥,确认还是以前的手感不假。
可是……诡灵啥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水墨朝长剑投去一个视线,它当即便安静了下来:“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流程,等它吸收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打散灵体,重新进入修养状态就行。”
“不过它希望以后,你能让它在成型的状态下多维持一段时间意识。它还是需要一些……放风的时间的。”
“对!”长剑中顿时响起诡灵迫不及待的声音,“老子不是死物,好歹放尊重点吧,你这死小子!”
封无休没好气地一拳敲在剑身上:“先前你坑我们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倒是提起要求来了?”
“你、你同伙已经打——”
水墨:“咳咳。”
诡灵:“——和我打好商量了!只要我回到你身边乖乖听话,不搞其他心思就行!”
封无休看向水墨,就见到后者耸了耸肩,堪称无赖地甩出一句:“我只是说我不追究你了,可没代替无休、迟观、莫凡几个人说原谅啊。”
“就是。”他身后响起了莫凡饱含怨念的声音。
黄袍青年摇着扇子走来,没个正形地直接倚在了封无休肩上,道:“害得我们那么狼狈,你可得做好被狠狠教训一顿的准备啊。”
“啊。”他偏头看向封无休,“能挨着了吧?”
封无休:“……你都挨上来了还问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的另一边又刷新出了个裴峻。
“什么也没有啊?”
小少爷撩起他的衣袖,对着皮肤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漏了洞,才让封印在对方身体里的东西跑出来波及他们。
“因为少了把剑,你就成为移动的百草枯了?害我发了一晚高烧,怎么做到的。”裴峻百思不得其解。
对此,闻鑫烨的回答是——
“神秘学的东西就是这样啦,很多都看不见摸不着。”他无奈道,“裴少爷你现在也算是我们的一员,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
裴峻不满地嘟囔出声:“切,不就是比我早几年入行吗,还给你骄傲上了。”
“我没有……”
抛开那边似乎在经历一番险境后,关系变得比先前更好的两人在那拌嘴不谈,水墨再度看向呆呆望着手中长剑的封无休,道:“有它替你消化掉无处安放的煞气,你也不至于过快地被消耗掉生机了。”
他还记得宇宙曾说过,煞气对生命的伤害是无差别的,哪怕是诡异也避之不及。
可诡灵的存在极为特殊,它不仅不怕煞气,竟然还能够将其吞食入腹,并帮忙进行压制……为什么呢?难道是封无休的师傅动用了某种手段?
听见他的心声,小四淡淡地吐槽了一句:【或许是它异食癖呢?】
【……】水墨无言,【倒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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