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化很想问一句“凭什么”，可她把这话压到心里，只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申总。”
申智铭那一瞬气到差点发作。他想职位也给她晋升了，工资也可以翻一倍了，安自平也替她摆平了，面子也当着全部门的人给足了，白得了这么多好处，她连顿饭都不陪他吃？
是不是惯得她太厉害，让她好歹都不识了？
可是看她倔强的样子，又觉得格外地喜欢。她以前是又软又绵的，像个棉花糖，甜，但是空洞。他追求她也是吃够了燕鲍翅肚想换个口味喝碗甜粥，如今这粥里加了点辣椒油，味道一下丰富起来，他还真想多吃几口。
现在还是该退一步，他还有耐心，可以慢慢来。
“为难的话就算了。不过，加上今天你欠我两顿饭了。”申智铭找台阶下的本事倒是无人能比，他放过了林化。
抬手看了眼腕表，这阵子倒是五点过了十分，便说：“下班了，那一起下楼，不至于也不可以吧？”
林化只得说：“好。”
他们先后出了办公室，法务部已经没了人影，都走了。林化心里略感安慰，去收拾了下包。这功夫申智铭已经走到门口，停在那里等她。林化背上包走过去。
他们乘的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又见到了季秋阳。他还是夹着公文包，侧着身子站在昨天他站的地方。
他说过要一起回家的，这次他确实是在等她。
申智铭见到季秋阳后立刻伸出胳膊跟他握手，说真巧又遇上了。寒暄过后，便问季秋阳是否在等人。
季秋阳点头。
“是在等赵总吗？”申智铭问。
季秋阳的视线转向林化，说：“等她。”
申智铭一愣，回头看看林化，接着又转回来看季秋阳，继而眼珠一转，笑问：“今天又有同学聚会？”
季秋阳淡淡地说：“回家。”
申智铭又是一愣，问：“回家？”
季秋阳面色冷峻，申智铭明白从他嘴里问出答案的可能性是零，就转向了林化。林化本不想向申智铭透露合租的事，可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出话来圆，就只好实话实说：“我跟季总住在一起，我们合租的。”
“合租？”申智铭问，满脸的不信。
林化不想久留，快步走到季秋阳身边，对申智铭说：“申总，今天谢谢你，那我们先走了。”
季秋阳连个招呼都没跟申智铭打，转身就走，倒是干脆。林化便跟上他，一起出了写字楼。
地铁站离写字楼蛮近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正准备进站，听到申智铭在后面叫季秋阳。季秋阳转回身，申智铭已经跑到他们跟前。
“你们是要乘地铁回去？”申智铭问。
季秋阳没回答，林化说：“是。”
申智铭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看季秋阳，问：“季总……不开车？”
“驾照的问题。”季秋阳说。
申智铭脑子转得很快，便问：“现在地铁里很挤吧？不介意的话，我送送二位。”
“谢谢。”季秋阳说。
“不用那么……”林化没说完。
他这是答应了？林化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秋阳。
申智铭瞥了眼林化，对季秋阳说：“我的车子在那边。”顺着申智铭的指示引，可以看到他那辆橄榄石棕色的奔驰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申智铭开车，林化跟季秋阳坐在后面。倒真是辆好车，空间大座椅舒适，就是林化坐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就不明白季秋阳为什么会答应让申智铭送。
路上，申智铭跟季秋阳聊天，虽然季秋阳回应很少，可申智铭却可以从世界局势谈到公司发展，从美伊战争聊到城管执法，口才跟周克有一拼，只是没周克那么贫。
到最后，他终于谈到了林化。
“季总跟林化认识很久了吧？”申智铭故作不经意地问。
“十年。”季秋阳淡淡说。
申智铭说：“倒是让我想起了陈奕迅那首歌，情人难免沦为朋友。”然后他回头对季秋阳笑一下，说：“开个玩笑，别介意。”
季秋阳面如寒霜。
“高中的时候追林化的人不少吧？”申智铭问。
“没有。”季秋阳说。
“竟然没有？”申智铭惊道，“我对你们当时那些男同学的审美表示质疑。不过幸好他们有眼无珠。”
这拐弯抹角夸得林化好不自在。
红灯了，车子停下来。
“季总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申智铭转过身，单刀直入地问季秋阳。
季秋阳直视着申智铭，不语。
申智铭语带挑衅地说：“不会跟我喜欢是同一种类型的吧？”
林化已经觉察出来不对劲儿了，暗暗捏紧了手指。
绿灯了，申智铭继续开车，再也没跟他们搭话。
到了地方，停下车，申智铭隔着车窗玻璃打量了下小区，说：“环境不错。”接着又转头对季秋阳说：“季总，我想说您何必租房子呢？不如买一套。如今房价涨得快，现在贷款还买得起，将来涨得多了，恐怕连边都摸不上了。”
季秋阳只平淡地说了句：“谢谢提醒。”便跟林化一起下了车。
申智铭强势出手碰了个软钉子，激将法没有奏效，倒也愤懑。冷冷地看了眼站在季秋阳旁边的林化，连句再见都没说，开车便走了。
一个人可以无礼到这个地步，林化都替申智铭脸红。她早先到底怎么看的，才会觉得他人还不错？
她对季秋阳感到抱歉，因为申智铭这些冷言冷语都是因她而起。她看季秋阳，他面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依旧冷冷淡淡的。
“去买菜。”他说，转身往菜市场方向走。
林化抓紧了包跟了上去。
这菜市场林化第一次进，进去后立刻被震惊了，真是个物产丰富之集大成的地方。摊位多，东西多，人也多，但是很宽敞，不显得挤。如今自己做饭的年轻人少，来买菜的大都是中老年人，是以他们两个穿着正装进来的就显得格格不入，挺扎眼的。
接收到的注目礼太多，林化觉得不好意思，季秋阳却没什么感觉，他的注意力都在菜上。
“茄子吃吗？”他低声问，嗓音有些温柔。
林化愣了下，才明白他是在问她。
“吃。”她说。
他挑了几个圆茄子，菜摊老板称好了说：“八块二，算你八块，来姑娘拿好了。”老板直接把菜递给林化，林化忙接过来。
“菜心吃吗？”他问。
“吃。”她回答。
他又捡了一把菜心交给老板。老板把菜心放到秤上，开始做广告：“小伙子你看看这蒜苗，今天刚到的，你看多嫩，回去给你老婆炒个五花肉，保准好吃！”
林化脸一红，季秋阳垂眼看着她，问：“吃吗？”
她“哦”了声，没好意思看他。他倒是镇定，朝老板点头，老板开开心心地把蒜苗放到秤上。
“土豆吃吗？”他又问她。
林化：“……”
最后林化手里拎了五样菜，季秋阳交过钱后，把她手的购物袋都接了过去，拿在自己手里。在老板“以后常来”的热情送客声中，季秋阳往肉摊的方向走去。林化只得跟了过去。
然后季秋阳又买了肋排、五花肉、猪蹄等几样，又去水产区买了一条鱼，他公文包交给她，统统拎在手里，一大堆。
“能吃完吗？”林化小声问他，只有他们两个人啊，这么菜看起来够一桌的了。
“今晚周克跟徐乐心会来。”季秋阳说。
林化才明白他为什么会特意等她一起下班。就像一道难题被解开了，她有种轻松的感觉。可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丝丝缕缕，想抓，却又抓不到。
他们相携出了菜市场，往小区走。已经秋天了，天黑得早，刚六点钟路灯便亮了，空气很好，有些微风，树叶偶尔飘下来一两片，吃饭早的老人们已经出来遛弯了。
路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被几个小孩围着。季秋阳脚步一转也过去了。林化不知道他过去要干什么，难道国外没有做这个的他想重温旧梦？她也便跟过去。
摊主是个年纪蛮大的老人，手艺很娴熟，糖丝缠到木棍上，一阵阵焦糖的香味儿飘出来，暖暖甜甜的。季秋阳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她：“吃吗？”
林化愣了愣，摇头。
他眼里有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看着他的背影，林化心里有莫名的歉意升上来，因缘着这点歉意，她想到了不久前申智铭做的那些事。
她快走几步到他身后，小声说：“对不起啊。”
他回头，问：“关于什么？”
“申总他啊……”她吸了口气，说，“他不该那样对你说话。他是误会了，以为你是我的男朋……”
“他并没有误会。”季秋阳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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