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化懵了。
季秋阳把手里的东西搁到路边,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她的心狂跳起来。
可是他跟她错身而过。
林化木然地转身,见他又去了那个棉花糖摊子,买了一支棉花糖,走回来,把棉花糖放到她手里,然后他走过去拿起那些菜,就这么走了。
林化拿着那支棉花糖,呆呆地站着,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有什么东西砸到她头上又掉到脚边,是一簇红色的凤凰花。她抬起头,看到满满一树的花,火红火红的,风一吹,哗啦啦响,红色的花朵摆动起来,晃眼,她觉得更晕了。
林化背着两个包拿着一支棉花糖回家的时候,徐乐心就在门口,劈头盖脸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在外面转了会儿。”林化说。
“快来吃饭吧,就等你了,秋阳做菜的手艺真没得说。”徐乐心眉飞色舞的,林化借口去换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把两个包放到床上,棉花糖插到花瓶里,林化坐到床上,看着那支棉花糖发呆。
他是那个意思吗?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不可能是啊?
可不是那个意思的话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没法说服自己,因为她一直认为彗星撞地球的几率都会比他喜欢她的几率大。
徐乐心来敲门,催她出去吃饭。林化匆匆把换下套装走出去。
晚餐丰盛得很,六菜一汤,还有一只蒸熟了的帝王蟹。周克跟徐乐心坐在一边,季秋阳坐在那二人对面,他身旁该是她的位子。林化硬着头皮过去坐下,全身僵硬,呼吸不畅,压根不敢往他那边看。
周克招呼大家趁热先吃蟹子,说是刚从飞机上卸下来的,距离捕捞不超过24小时。徐乐心把蟹腿拆下来一人分了一根,周克把自己那根丢给徐乐心,徐乐心便拿起来帮他拆,边拆边跟大家闲聊,说朋友分享了一张十二星座的人生比例图,特好玩,问林化是什么星座。
“金牛座。”林化说,
“我帮你看看啊。”徐乐心放下蟹腿,用纸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出图片看,说,“你的这个还挺准,金牛座的人生有四个部分,睡,吃,收集不实用的东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克连连点头,附和说:“确实准。”
林化“哦”了声,她心不在焉的,压根没听进去。
“秋阳你什么星座?”徐乐心问。
“摩羯。”季秋阳低声说,手里慢条斯理地拆着一条蟹腿。
“摩羯啊,啧啧啧。”徐乐心啧啧几声,在手机上找了找,接着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个意思?都写什么了?”周克好奇地凑过来,徐乐心笑得不行,把手机给周克看,周克也乐了,拍着大腿说:“准!太准了!”
这两人像是唱双簧,季秋阳依旧慢慢拆着蟹腿,只看了周克一眼,没说话。
周克是个憋不住话的人,自己把手机递到季秋阳面前:“阳子你知道这上面怎么说的吗?说你们摩羯座的人生,一半是忍,剩下一半,是大爆发!”
季秋阳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反问:“是吗?”他把拆好的蟹腿放到林化的盘子里。
林化的脸腾地红了。
周克跟徐乐心瞬间被定,愣了一阵子才回过神,慢慢扭过头,互看了对方一眼,印证了两人都有共同的猜想。
周克干咳了一声,假意说:“老徐你快点儿,阳子都拆完了。”徐乐心很有默契的没有反驳,只说:“快好了快好了。”
结果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让人消化不良。
饭后周克叫着季秋阳出去,美其名曰饭后百步走,练练他的伤脚,实则打探消息。徐乐心跟林化在家里收拾善后,期间各种试探林化的口风,林化死活不松口,一直到周克跟季秋阳回来。
周克跟徐乐心告辞离开,周克脚还不便当,是故徐乐心开车。
“阳子问我考驾照的事儿了。”周克说。
“他有美国驾照吧,那只要考科目一就行了。”徐乐心随口说,心里还记挂着林化那事儿。
“可是他刚回来的时候我跟他提过驾照的事儿,他说不急。他今天问我是否有渠道,能尽快拿到驾照。”周克捻着下巴说。
徐乐心瞟了他一眼,哼一声:“有屁快放!”
周克撇撇嘴,才说:“这事儿九成跟宝宝有关。”
“也不知道那俩人到底怎么样了?”徐乐心说。
周克跟徐乐心走后,林化在屋里不敢出来,突然季秋阳敲门,她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我的包。”他在门外说。
林化这才想起他的包还在她这里。忙抓起公文包,把门开了一条小缝,把包塞出去。
他把包接了过去。
“我去夜跑,两小时后回来。”他说。过了一会儿,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林化就像被卸了劲儿一样,整个人靠着门,一滑,坐到地上。
坐了一会儿,她才开门出去,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她去了卫生间,把门锁好。
不经意间看到洗手台上摆的两套牙具,他的黑色口杯跟她的白色口杯摆在一起,两支牙刷斜着插在口杯里,刷头跟刷头碰在一起……她的心猛然间狂跳起来。
她埋头跑到里面的淋浴间,关上推拉门又拉好浴帘,又看到了浴室里仅有的一套的洗浴用品,他跟她昨天用的是同一套……她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林化忍无可忍地打开水阀,凉水哗一下浇下来,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水阀关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一冷,她有点清醒,突然有一个大胆地猜想。
季秋阳是不是被家里逼婚了?
揣着这个想法,她这一晚算是迷迷糊糊地混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季秋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这次是排骨粥跟煎蛋饼,依旧是两份,秀色可餐诱人口水。林化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化小声说。
季秋阳抬眼看了看她。林化发现他有了黑眼圈,看来是没睡好。
“你家里……逼你找女朋友了吗?”林化试探地问。
他眉间蹙起个疙瘩,沉声说:“没有。”
解答错误,林化顿时什么食欲都没了。
“吃饭。”他说,口气不太好。
林化低着头胡乱喝了几口粥,脑子里兵荒马乱的。
“我不是随便的人。”他沉声说。
她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吃过饭,林化回房间换衣服。花瓶里的棉花糖吸收了空气中的水份,大部分已经变成黏糊糊的糖液,粘在竹签上,看着像是某种行为艺术。
林化看着这根沾满糖液的竹签又在发呆。
季秋阳喜欢林化?很像是天方夜谭中的一个故事。
季秋阳来敲门:“该走了。”
林化用手搓搓脸,拿上包出去。
他们又一起乘电梯下楼。怪异的是今天竟然一个和他们挤电梯的人都没有。完美的封闭空间二人世界,特别安静特别局促。
很反常的,他倒是先开口了。
“周克提议周末去郊外。”
“……好啊。”
“马静今天正式上班。”
“啊……那很好啊,这都要谢谢你的。”
“我想考驾照。”
“哦,有驾照是比较方便。”
沉默。
林化捏着包包的带子,低着头。
“我……并不擅长聊天。”季秋阳说。
她愣一愣,抬头看他,他也在看着她,面带倦色,眼神温柔,脸上有一丝无奈。
她心尖颤了颤,心倏忽就软了,低下头,小声说:“没关系的呀。”
她没听到他有回应,却看到他的一只鞋子进入视野,另一只也迈了进来,他朝她走过来,越来越近,她想后退的脚却不听使唤,挪不开步子。
电梯里的温度骤然升高,氧气突然稀薄,暧昧像是开了的水,翻腾着升上来……
“叮”,电梯门开了。
“小伙子,又遇上你们啦!”楼长阿姨惊喜地说。
电梯到了一楼,林化脚步发飘地走出电梯,后面楼长阿姨还拉着季秋阳大谈有关业主委员会选举的事儿。
她先出的楼道,看到两辆黑色车子停在门口,把路都挡住了。
季秋阳走了出来,两辆车上的司机都下来了,一起走到他跟前。
“季总早。”
“季先生早。”
两名司机同时开口,说完两人都诧异地看着对方。
季秋阳停下脚,面有疑色地看着两人。
身材微胖的那个抢先说:“季总您好,我是小王,赵总叫我开车来接您的。”
另一人打量了胖司机片刻,转而对季秋阳说:“是季先生让我过来,负责接送您。”
林化看这两个人,胖司机穿着休闲的夹克,很不修边幅的样子。瘦司机却是西装革履,仪态很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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