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剩下的日子，在一张张通告单里过去了。
许今安回组以后，《雾中人》的消息仍不断传来。片方发来新的票房海报，唐意偶尔转几篇影评，她会在休息时看完，认真存好，再回到宋云澜的生活里。
剧组拍完办公室，拆了出租屋，最后搬进郊外一间带花园的小礼堂。
八月初，全剧只剩婚礼这场大戏了。
这场戏被留到最后，既方便集中演员，也恰好替几个月的拍摄收一个圆满的尾。
许今安试婚纱时，服装老师蹲在旁边调整裙摆。镜子里的裙子没有太多装饰，缎面沿着腰身落下来，头纱薄而长，垂到身后，转身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她原本还在问鞋跟会不会太高，抬起眼，忽然安静了。
以前也穿过品牌的漂亮礼服，可这次站在镜前，她先想到的竟然是贺然看见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松松拿着手机，绕到旁边拍了一张。
“这张我先留着，等官微发物料以后再给你。”
许今安转过身。
“先发给我不行吗？”
“可以啊。”
松松说完，忽然反应过来，笑着往门口看。
“不过外面那个马上就能看见了。”
礼堂里还在调整灯光。
贺然站在过道旁，同邵导确认最后一段走位。听见门口有人叫许今安的名字，他转过头，原本准备说的话就停在那里。
她提着裙摆走出来，头纱还没放下，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带笑的眼睛。
服装老师跟在后面，提醒她先别走太快，裙尾容易挂到地面的接缝。
贺然已经迎了过来。
许今安将手交给他，站稳以后才问：“怎么不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
“怕你又笑场。”
“今天不会。”
她答得很有把握，直到身后传来夏晓的声音。
“这话我是不是听过？”
几个人都笑了。夏晓穿着伴娘裙走近，替她将头纱理好，又认真端详了一遍。
“真好看。等会儿我站你旁边，不能哭得太丑。”
“你还准备哭？”
“剧本上写了热泪盈眶，我总要努力一下。”
另一边，陈泊正在陪小屿练习送戒指。
孩子穿着小西装，捧着戒枕，走到半路便停下来，问能不能先摸一下上面的花。
陈泊蹲在旁边，耐心跟他商量。等终于走完一趟，他比孩子还高兴，回头朝大家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正式开拍时，礼堂里慢慢静下来。
许今安站在门外，透过放下的头纱，看见过道尽头的贺然。
这一天属于宋云澜和陆亦年。
他们从一场意外开始，后来要谈孩子，谈生活，谈那些起初根本没有想过的问题。到了这里，终于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走向对方。
音乐响起，她握着花，一步步往前。
两侧坐着熟悉的演员，还有这几个月早已混熟的群演。有人朝她笑，她也跟着弯起嘴角，直到站到贺然面前，呼吸才不自觉慢了些。
他的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她把手放进去。
那枚道具戒指套上指根时，稍稍碰了一下骨节。贺然扶着她的手，按排练时的动作停住，等镜头拍够，才重新抬眼。
许今安迎着他的目光，说出宋云澜的回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礼堂里响起，明明已经背过许多遍，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眼前的人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知道，他此刻拇指停在自己指侧，并不全是排练过的动作。
掀起头纱以后，贺然俯身吻她。
掌声从两侧响起来，小屿也跟着拍手，戒枕被夹在胳膊下面，歪歪地挤出一角。
许今安在吻里笑了。
这一次，邵导没有叫她重来。
最后一组近景拍完，已经到了下午。
邵导坐在监视器后，将回放重新看过一遍，才拿起对讲机。
“可以了。”
停了一秒，他站起来，望向礼堂里的人。
“《春日意外》，杀青。”
欢呼声几乎立刻盖过了后面的话。
工作人员抱着花进来，夏晓先将许今安抱住，早晨说要留在镜头里的眼泪，到这会儿才真的掉下来。
“以后不能每天一起吃饭了。”
许今安笑着拍她的背，自己也有些鼻酸。
陈泊在旁边说可以约，别到时候在群里只发表情。邵导被围着拍照，手里的花越接越多，只好让助理先替他拿一部分。
贺然站到许今安身旁，替她接过快滑下去的花束。
两个人还穿着婚礼的衣服，在人群里拍了最后一张合照。
等热闹渐渐散开，许今安准备回去换衣服。走到走廊转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才想起还没归还道具。
她慢慢摘下来，放进随身的小盒子。
贺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察觉到，抬起头问：“舍不得收工？”
“有一点。”
“还是舍不得这套衣服？”
他望着她，笑了。
“都有。”
走廊里有人搬着花架经过，两人往旁边让了让。许今安提着裙摆，忽然凑近一些，声音里藏着一点害羞的笑意。
“那以后还穿给你看。”
贺然的目光停住。
她说完便想往更衣室走，手却被他握住。
“我记住了。”
这几个月听过那么多台词，她偏偏被这四个字说得耳根发热。
“你先让我去换衣服。”
他笑着松开手，替她将落到臂弯的头纱托起一点，陪她走到门口。
杀青以后，生活并没有一下闲下来。
九月，许今安进了录音棚。
《春日意外》有几场受现场环境影响的对白需要补录，还有部分台词经过剪辑调整，要重新接顺。她戴上耳机，站到话筒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提包走进办公室的自己，忽然有种很久没见面的感觉。
导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这里不用急着说，先看他一眼。”
画面里的陆亦年正等她回答。
许今安试了一遍，听完回放，又重新调整呼吸。现场拍摄时，有脚步、衣料和对手的反应帮着她往前走，如今只剩声音，连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都得重新找到当时的心情。
录到下午，她终于对上了一场自己很喜欢的戏。
宋云澜第一次主动给陆亦年打电话，没有遇到麻烦，也没有什么需要商量，只是路过一家店，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说完，耳机里接上贺然提前录好的回答。
“好，我来接你。”
许今安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录音老师按下通话键。
“这遍好，留着。”
出来时，她嗓子有些干，松松递上水，又将手机交给她。
旅行群里难得热闹。
林棠发了一张自己接下来几天的空档，紧接着圈了所有人。
【说好的回来约饭，再不约是不是要等下一次旅行了？】
蒋时岳最先回复，问有没有人负责订地方。
季放说可以负责吃，沈舒很快让他把日期看清楚再接话。闻溪已经报了能来的时间，周聿川紧跟着补充，训练结束可以赶过去。
许今安翻着日历，刚找到空出来的那一晚，贺然的消息先出现在群里。
【我们周六可以。】
她低头笑起来，随后收到他的私信。
【我在楼下。】
录音棚外的天已经暗了。
许今安收起手机，跟松松一起往电梯走，走到一半又拿出来，在群里补上一句。
【这次我带照片，上次答应给你们的，还没送出去。】
林棠立刻回复。
【人带上就行。】
她按下电梯键，笑着回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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