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文士苦笑了一声。
把自己的白袍解开,露出里面的一条白布绷带。
他的脸孔一阵扭曲,显然是十分痛苦,勉强的把绷带揭开。
冷汗已经从额头滴落。
贯穿伤。
从肋骨直透后背。
伤口上上了一层厚厚的金疮药。
算是勉强把血止住了。
方才和张让的拼斗,又让伤口撕裂,鲜血已经缓缓的涌出来。
我的脑袋险些炸裂。
急的直跺脚。
可恨这酒保,去请大夫,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
难道我要在一个时辰里害死两条人命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用手堵住他正在流血的伤口,大叫着说;我背你去找大夫,你要坚持住。
白衣文士冷笑了一声,坐在竹椅上。
看着我说;你不是说要救我一命吗。
我看了看手中的医书,道;我不懂得救人的。
白衣文士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已经说过了,你救不了我的。
还是以身相许吧。
我咬了咬牙,道;好吧,我就以身相许罢了。
说不得要过一次短袖分桃的勾当了。
白衣文士的笑容,渐渐变的僵硬。
他居然也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缓缓的道;既然以身相许,那么跪下磕几个响头,不算过分吧。
我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大声说;先生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磕几个头算得了什么。
当即跪下来磕了四个头。
刚要起来,就听他厉声道;再磕四个。
再来八个也没问题的。
我心里难受极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
当即又跪下来磕了四个。
当我在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变成死人一样的灰白。
肋骨伤口中的血,狂涌而出。
白衣文士惨笑着,道;我叫做鬼谷十三,是鬼谷子的第十三代传人……我刚张口想说话,他惨哼了一声,阻止我道;我胸口上的伤,是我师弟吕布所赐。
他杀了师父,又……可惜我的资质有限,不能把悍枪枪法发挥到极限。
所以不是他的对手。
师父说过,练习悍枪必须具备大忍大智大勇还要根骨绝世。
才可以。
我不具备这些条件。
方才见你,智斗张让悍勇无双。
可谓大智大勇。
对一个叫花子,也可以隐忍不发。
可谓能忍难忍的大丈夫。
而且,你小小的年纪,竟然可以把华佗偌大的身躯,抱下楼。
可以说的上根骨极佳了。
我想你就是悍枪最后的传人。
他根本不让我说话,接着道;你向我磕了八个头,就算是我的弟子。
我即将辞世,悍枪也一并赐你。
你是袁绍之子,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用它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他说着话,指了指身边的银枪。
把那本书递到我手上说;这本鬼谷子乃是孙膑祖师的手抄本,书的末尾,有孙膑的兵法,和鬼谷子历代传人总结的行军心得,你一定要仔细体会,书中含义。
将来对你大有用处我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大声叫道;你不要再说了,我送你去看大夫。
也许你不一定会死的。
鬼谷十三忽然剧烈的喘息,脸上现出红晕,眼中爆出精光。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完了,回光返照。
没救了。
果然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喘息也戛然而止。
雄伟的身躯骤地倒了下去。
和华佗并排倒在一起。
阴修和袁谭,风也似的跑上楼,袁谭抱着我,大声说;二弟二弟,你没事吧。
我好担心你。
我的眼前一阵模糊,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悲声说;大哥,我好想你。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到袁谭对我发自内心的关切。
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的大哥袁谭,我的兄弟之情,我赢回来了。
我感念华佗和鬼谷十三之死,越哭越大声。
急的阴修团团转,他也吓坏了,再加上我浑身血污,身受剑伤,他简直悔恨的要死,生怕,回府后,难逃责难。
我见他这样,急忙止住哭声说;阴侍卫,本公子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回府见了父亲,我也绝对不会提起,你放心好了。
阴修颤声说;二公子,倘若你有什么闪失,阴修定然随你于地下。
我叹了口气,摇头说;你没有随我与地下,可是这两位……
我顿了一顿说;麻烦阴侍卫叫人把他们抬回府去,明日我要亲自祭奠。
我回身拿了那把悍枪,对袁谭说;大哥,我们走。
不论是谁从街上带了两具死尸回家。
家里一定都会掀起轩然波。
尤其我还是一身血污,伤痕累累。
母亲从第一个从屋子里冲出来,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泣不成声。
袁谭吓得低着头,一个劲的后退,半句话,也不敢说。
阴修的脸色,更是白的像一张纸。
嘴唇一阵阵的紧张抽动。
母亲突然抬起头,瞪视着袁谭,厉声说;谭儿,你说,你弟弟怎么会搞成这样的,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袁谭吓得不敢说话,身在一阵瑟缩,看了看阴修,结巴着说;是-------母亲------孩儿-----我,我也不知道。
噗通阴修伟岸的身躯,跪倒在我身旁,惨然道;夫人,是我没有看好二公子,才让贼人有机可乘------不是这样的,母亲,其实是大哥和阴修救了我,是他们打跑了刺客的。
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我流着泪说。
泪水是真挚的。
和母亲的清泪同样真挚。
母亲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她慌乱的说;熙儿,你流了好多血------刺客-----.话没说完,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父亲此时应该还在西园禁军军帐之中,没有回来。
府中的丫环、家丁、大夫顿时忙作一团。
好在当我和袁谭把母亲扶到榻上的时候。
她已经悠悠醒转过来。
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去西园禁军把老爷请回来。
西园军是灵帝中平五年八月设立,相当于大汉帝国的近卫军。
下设八个校尉即所谓的西园八校尉。
父亲袁绍为上军校尉,排在八校尉之首。
曹操排在第四为典军校尉。
不过,自从蹙硕死了之后,八校尉大多名存实亡,实际上的当家人只有父亲和曹操二人。
父亲没回来,只是派了左军校尉淳于琼带了五百精兵,嘱咐让我和淳于琼一起出兵北邙山。
淳于琼长的方面大耳身材魁梧,为人很是骁勇,就是有点鲁莽,说话常常语无伦次。
刚刚进入北邙山我们就迷路了。
弥浊的空气中徘徊着血腥的味道。
我知道那并不是空气的原因,而是我的心在流血。
董卓进入洛阳后的一幕幕杀戮,掠过脑际,让我忍不住打个寒战。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响。
这响声穿过一片田垄。
我的眼前出现一条小溪,流波荡荡,甚为湍急。
右侧峰峦矗立,峭壁奇秀。
清冷的月光照在淳于琼的脸上,他的嘴唇颤动,似乎已经沉不住气了。
山间云雾骤起,转瞬吞没了峰峦的轮廓。
我只希望,能碰上一二个野老孤樵。
就算是孤魂野鬼也好,至少能帮我探明路径。
火把的光穿不透浓重的雾,只能照出一步远近。
军士们停止了行进。
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队列中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绝壑深涧中吹过来不小的风。
没能吹散云雾,却吹乱了树荫的碎影,惹起一阵沙沙的诡异恼人海浪般的轻响。
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海洋之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突然一声轻轻的涕泣,传入我的耳内,那是夹杂在沙沙声中的细微声响。
我心中一惊,一个意识迅速如闪电般掠过脑际。
大声叫道;是谁,谁在那里,赶快给我出来。
涕泣声消失了。
空山寂寂,渺然无踪,无迹可寻。
我沉思了一下,翻身下马,大声叫道;在下大汉朝司隶校尉袁绍之子袁熙,路过此处,假如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出来见我。
我不是坏人的。
我故意提高声音自报家门。
淳于琼显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打马来到我的身前,大笑道;二公子莫非是见鬼了,一个人自言自语的。
我答应了一声道;没错,我的确是见鬼了,心里一怕,就想抬出我老子的名号把鬼吓跑。
淳于琼仰天大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军士,大声笑道;孤魂野鬼给我听着,老子是大汉朝下军校尉淳于琼,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开,否则老子的大刀不是吃素的,非要你再死上一次不可。
说着摆动手中大刀,一刀劈在路边的槐树上。
粗如儿臂的树干,应手而开,咔的一声被劈落在地上。
突然一个怯生生颤抖的声音,从道旁传出来道;是淳于将军吗?本王和陛下在此,还不过来接驾。
淳于琼二话没说,吓得从马上掉下来,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又一骨碌爬起来,怒道;大胆,那里来的狂徒,竟敢冒充圣上,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拦住淳于琼,抢着说;说话的可是陈留王千岁。
正是本王,汝是否袁绍公子。
我颤声说;正是。
大王,请问陛下可否无恙。
陈留王叹了口气说;暂时还算是无恙吧,假如你们再不来接驾,张让和段珪赶上来,就有恙了。
哈哈我大笑出声,对淳于琼道;淳于将军赶快命令军士接驾,陛下和陈留王在此。
淳于琼怔了半响,冷笑道;二公子真是病的不轻,陛下和陈留王应该在宫中,怎会突然跑到着深山大泽之中。
此人不是假冒,也是个疯子。
我急道;是不是皇帝,只要请出来,一看便知。
淳于琼道;既是皇帝,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相见。
陈留王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来道;我二人深陷沼泽之中,无法动弹了,还请淳于将军体念忠臣之意,相救陛下于危难之中。
淳于琼翻身上马,他还是不肯相信,危坐在马上一根筋的冷笑。
我叹了口气说;我先到前面看看,是不是皇帝,一看就知道。
不等他说话,打马前行。
转过一片树丛,淳于琼和军士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眼前丈余出现两道暗影。
潺潺水声也传入耳际。
我纵马奔驰到河边,下马跪拜道;是否陛下和陈留王大驾。
黑暗中再次传来陈留王怯生生的颤抖的声音正是寡人,你是哪位。
我咳嗽了一声道;臣乃是袁绍之子袁熙,特来救驾。
我抬起头来,只见眼前一人头戴皇冠,身穿朱雀袍,足踏金缕鞋。
一脸柔弱,满身贵气,想来就是皇帝刘辩了。
皇帝身边站着一个和我年纪相当的少年。
一脸英气,目光炯炯闪烁放光。
虽然满身满脸都被荆棘划破,却掩饰不住他的逼人光彩。
这人想来就是陈留王刘协,未来的汉献帝了。
我简直快要哭了,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但却也不愿见到一国之君如此窘困。
随即说道;请大王和陛下上马。
淳于琼将军已经在前面接应了。
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哑巴,从始至终就没说一句话,当真的金口玉言,惜字如金啊。
陈留王迟疑了一下道;小将军你要小心,张让和段珪已经追过来了。
我义愤填膺的骂道;乱臣贼子,微臣势必杀之,请大王和陛下上马,这两个小人就交给我对付。
陈留王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抓住我的衣袖道;袁公子,我们一起走,你年纪太小,不是张让段珪的对手。
我没想到陈留王刘协如此重情重义,一时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潜藏在体内的义气和悍勇,骤然之间破体而发,大声道;乱国者,十常侍也,微臣今日不能手刃二贼誓不为人。
也对不起,大王您的一片真心。
陈留王的手有些颤抖,跺了跺脚道;陛下安危要紧,请小将军恕我独自逃生了。
说罢,扶皇帝上马,看了我一眼,颤声道;公子保重,希望来日以富贵相见。
我的眼前一阵湿润,哽咽道;大王请上马,微臣一定会小心行事。
陈留王点了点头,纵身上马,一抖缰绳,向我来的方向,奔驰而去。
我在心里大叫;这就是汉献帝,这个义气深重,临危不乱的少年,就是那个以软弱无能、以泪洗面著称的汉献帝。
站住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迅捷无伦的蹿至我的身边。
一溜青蓝的剑光,闪电般刺向战马。
剑尖正中马股。
那马发了疯般的一声嘶鸣,离弦箭一般四蹄放开窜了出去。
皇帝发出一声惨呼,差一点跌下马来。
陈留王坐在他身后,一把抱住,两人随着马势瞬间狂飙出十余丈。
张让我大叫了一声。
顺手拔出肋下佩剑。
乱臣贼子,竟敢逼迫掳劫圣上,该当何罪。
张让发丝散乱,双目通红,全身上下已经被血水浸透。
被我一叫,吓了一跳,待醒过神来,仔细一看,不禁气的哇哇大叫;好你个小畜生,咱家正在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他仰天大笑,高叫道;袁绍,没想到吧,你的报应来了。
我冷冷的道;世上假如真的有报应这回事,第一个要死的恐怕就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祸国殃民的死妖怪。
今日本公子就为天下除贼,赐你个身首异处。
张让突然平静下来,也不出剑,只是冷冷的看着我道;好,你说我祸国殃民,不知道我如何祸国怎样殃民。
他这一问倒是把我给问傻了。
结巴道;你-----卖官卖爵禁锢儒生,迷惑圣上,导其淫乐,欺上瞒下贻误战机。
培植亲信诛锄异己。
难道这些还不是祸国殃民吗?张让身后的树丛中突然响起一声冷笑,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接口道;袁公子这样说,想必是有铁证了。
拿出来看看,也好让我们兄弟死个痛快。
我厉声道;是谁,给我滚出来。
一个人影从树丛后,闪出来,身子飘忽,转瞬奔到近前。
是段珪。
段珪的模样比张让好不了多少,衣衫凌乱,全身血污,他怒视了我一眼,大声道;袁公子把证据拿出来,自家自己投河死,不用你加一指之力,怎么样。
我冷笑道;我年纪小,没有参与国家大事,当然不会有铁证。
你这是欺人之谈。
张让道;好,铁证我也不要你的,反正咱家今日必定不能活了。
袁公子,道听途说的罪证总有吧,请你列举一两件出来听听。
我干咳这说;反正------迷惑圣上总是有的。
段珪坦然道;自然是有,不过迷惑圣上的不只是十常侍而已。
满朝文武倒是占了一半。
就拿你袁家来说,若不是善于体会圣意,又怎么会来的四世三公这般荣耀。
正所谓主明臣直,主忧臣疑。
这一点需怪不得满朝文武。
我失笑道;如此说来,张先生和段先生实在很无辜了。
段珪沉声道;并不无辜。
但罪不至死。
我厉声喊道;卖官卖爵,培植亲信诛锄异己,禁锢党人又怎么解释。
张让惨然笑道;党人亦是一党,宦官亦是一党,不过是朝廷中的党争罢了。
关祸国殃民何事。
若说此事引起朝政动荡,那么儒生亦有责任,何必因为吾等裤裆里少了个鸟,就把污水都泼在我等身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脸上已然变色,倒退一步,叫道;那么谋杀大将军何进又怎么说,矫诏杀害三公难道不是死罪。
段珪摇头叹息道;数年之中,听说袁府二公子少年文达,聪慧过人,一向心仪,没想到,和袁家其他人一样,也是蠢货。
没有出奇的地方。
我不生气,只是冷冷的道;说下去。
段珪冷笑道;就表面而言,我等不杀何进,何进和令尊就必欲除吾等而后快,所以杀何进只是自保,完全无罪。
合理的很。
进一步说,何进是什么东西------他盯视着我,好半响才吐出两个字;外戚我的脑中轰的一声巨响;外戚、宦官、党争。
这岂非是大汉朝覆灭的诱因。
段珪见我面上变色,气势大盛,凑近一步,冷哼道;外戚和宦官轮流秉政,几乎已经成了大汉天下的传统。
皇帝幼年即位,皇帝母亲的娘家人必然做大,专权跋扈,目无君上。
等到皇帝大了,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外戚又不想放弃权利,所以矛盾激化。
无助的皇帝就利用身边的亲信宦官除掉外戚。
这样就形成一种颓势,皇帝幼年没有亲信的人。
所以就和我们这些裤裆里没有鸟的宦官亲近。
有一些没有骨头的人,看到我等得势,就拼命巴结,巴结不成的就拼命诽谤。
等到这一任皇帝死了,小皇帝即位。
新皇帝担心大权旁落,所以就利用外戚势力除掉以前忠心耿耿的宦官,这样外戚的势力又要做大。
等到外戚势力没办法控制的时候,皇帝又想起了身边的宦官,利用宦官除掉外戚。
周而复始报应循环。
依我看来,不论是谁杀了谁,也不见的是罪过,不过就是政治倾轧的牺牲品而已。
我的心头巨震;是啊,我自小熟读史书。
被宦官杀死的大将军的确不只是何进一个。
像平定匈奴有功的窦宪、继窦宪而起的大将军邓骘、还有权倾朝野毒死皇帝刘缵的跋扈大将军梁冀不都是死在宦官手上吗?如此说来,何进的死倒是真怪不得这些裤裆里没有鸟的仁兄了。
大汉朝的外戚和宦官就像生来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是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的。
何进不死,宦官必死,何进如今死了,宦官还是要死。
只因为一个原因,就是权力的魔杖没有了,庇护宦官的皇帝死了。
所以宦官成了众矢之的,皇帝昏庸的替罪羊了。
哈哈,我忽然想通了。
可是,我还是大声质问段珪;陈留王和皇帝何罪,被你二人掳劫至此,备受欺凌,只是这一条就足够你们死上一千次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响,淳于琼的大军已经开过来了。
段珪跪倒在地,俯首痛哭道;陛下请自重,臣追随先帝去了。
说着转身投河而死。
这倒好,省得我动手了。
张让怒视我一眼,声嘶力竭的喊道;至于结党营私培植亲信诛杀异己,你们袁家比之吾等过分何止十倍,天下谁人不知,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天下,为何没人仇视与你,以咱家看来,无非是因为你们裤裆里多了个鸟而已。
哈哈。
我没来得及说话,张让长啸一声,横剑向脖颈抹去。
鲜血向外激射,张让的身子跟着倒下去。
一阵冷风吹来,我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个寒战。
远处火势渐衰,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
淳于琼勒住缰绳,借着火光看到张让的尸体,来不及下马,大呼道;二公子,那可是张让的尸首。
我大声喊道;将军来的正好,张让和段珪已经被本公子杀了,啊,这个,皇帝和陈留王还好吗?淳于琼的战马,围着张让的尸首,转了一圈,紧张道;二公子真是好本事,张让素称剑术超群,没想到竟然死在了你的手上。
我哈哈大笑道;其实张让的本事也很很稀松平常淳于琼道;宫内发生巨变,大将军何进被十常侍所杀,令尊带兵与阉党激战,段珪和张让便劫持了陛下和陈留王连夜逃到北邙山,幸亏二公子及时赶到,否则陛下蒙难,汉室江山又要动荡不安了。
我沉重的叹了口气,冷冷道;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看来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淳于琼显然听不懂我说话,怔了怔,说道;此处并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保护着陛下返回洛阳要紧。
我点了点头,心想;那只怕并不容易。
五百军士都是步兵,军中只有三匹马。
皇帝自然不能和人共乘一骑。
大王养尊处优也不能步行,论官阶这里以淳于琼为尊,而且他的武功最高,负有护驾之责,当然也要骑马。
那么我就只有步行了。
山路崎岖难行,沿路荆棘丛生、杂草遍布。
虽然大半军士已经点燃火把,但微弱的火光和无边的黑暗相抗,还是显得太苍白,太微不足道了。
走十步差不多就要半柱香的时间。
这样的速度,不被董卓得个正着才怪呢?我对淳于琼说;这样不是办法,必须派人去洛阳求援,请父亲速速派出援兵接驾。
没等淳于琼答应,陈留王先点头道;袁公子说的有理,不如请你去走一趟,请令尊出兵救驾。
我心想;不行,老子不能走,而且天太黑了,老子心里发毛迟疑了一下,恭声道;大王,并非微臣推脱,而是,微臣实在不忍再次紧要关头,舍去陛下与大王独自而去。
而且说实话,我也不认得路回去,这个------很有可能会误事的。
大王不如派个熟悉地形的老兵回去,还比较妥当一点。
皇帝刘辩看了我一眼,垂头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不想走。
我有我的打算,父亲的援兵不能及时赶到,一旦遇见董卓,我就凭手中的五百精兵和他拼一拼,死也要坚持到援兵到来。
陈留王叹道;还是袁公子想的周到,派你回去的确是不太合适,淳于将军,就请你寻一名熟悉地形的老兵回去,面见袁校尉,请他发兵救驾。
淳于琼面露苦笑,为难的说;就算熟悉地形,可是要步行返回洛阳,到了那里,说不定天已大亮,袁将军接不接驾,也就无所谓了。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我也无计可施。
正在踌躇不安之际,陈留王突地一掠下马,沉声道;陛下经不起这一夜风霜。
而且当今乱世,民多诡诈,盗匪横生,不能使圣上多留此片刻,就让军士骑我的马,去请救兵吧。
淳于琼赶忙道;这怎么可以,大王乃是金玉之体怎能经受着奔袭之苦。
还是让人骑我的马吧。
我急忙阻止他说;不行,叔父责任重大,不能没有马匹,倘若有贼人来袭,也好从容应付。
淳于琼一想也是,目前最要紧的就是保护这位一言不发的大皇帝,其他的人的性命,包括陈留王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也就不再坚持。
一名老兵骑了陈留王的战马,奔驰而去。
转瞬就听不到马蹄声响了。
我的心稍微一宽,心想,假如可以在董贼进城之前,把皇帝掌握起来,然后,由皇帝下诏却兵。
何进已死,洛阳可就是老爹的天下了。
我正暗自得意。
突然一双手搭上我的肩膀说;这走路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寡人,有些疲累了。
我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心道;你的疲累只怕是刚刚开始。
至于我吗,有心报国,可是无力擎天呢?我忽然笑了笑,力挽狂澜我不见得可以,不过,背着未来的皇帝,这种大功,可不能让它溜走。
拍马屁,要懂得时机的。
他还没当上皇帝,马屁这个时候拍正是时候。
他没有做皇帝之前,你对他好一点,等他做了皇帝他一定会加十倍奉还的。
假如等到人家位尊九五你才巴结,那只怕难比登天了。
而且他也不见得会领情。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痛道;大王乃是金玉之体,怎能受了这种苦楚,微臣每每想起,就觉得肝肠寸断。
我挤出两滴眼泪,痛哭道;大王失去坐骑,微臣愿意为大王代步,大王就把微臣当成马骑可以了,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陈留王和我同年出生,也是少年心性,而且我早看出他是个热血沸腾的性情中人,所以故意说的很煽情。
果然,大王已经忍不住泪水,悲戚道;寡人只是一介藩王,袁公子尚能如此,足见公子宅心仁厚,忠心为国,袁氏一门果然世代忠烈不负国恩。
有朝一日本王得志必定不负公子。
嗨,我叹了口气道;大王无须如此,只要您记得我们袁家各个心怀忠义,为国家勤勉如牛,忠心比犬,简朴无怨、毫无贪鄙。
随时准备以死以报国恩,就可以了。
其实这些也都是为臣之本,家父一直这样告诫我。
倘若大王日后有所驱使,袁家原为天下先。
我这样说,是为以后的事做个铺垫。
假如我不能阻止董卓进洛阳。
那么未来的几十年里谁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谁就可以得天下了。
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假的听进去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称:是、是、是。
陈留王可能是真的很累了,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趴在我的背上。
其实我也很累的。
这些年在袁家过的也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那里背的了人走山路。
没办法,为表忠心拼了。
我咬了咬牙,说道;大王请放宽心,微臣就是死,也要把大王送回洛阳才死。
陈留王终究是不太懂人情世故,当此情形,我说出这么催人泪下的话,他居然毫无反应,还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不看他有可能当上皇帝的份上,一定把他扔下去了。
气死我也。
我背着他艰难跋涉,大约走了有一个时辰,实在是筋疲力竭了,就想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谁知道,王爷千岁却在我的背上睡着了。
我虽然生气,可是转念一想,他也不容易的。
可能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有吃过这种苦。
别说吃过,就是听到了,可能还不能置信呢。
走了半个时辰,淳于琼突然扬手止住队列,向我说道;二公子,前面有灯光,似乎有人居住。
我一高兴,差点把陈留王扔出去,有气无力的喘息道;是真的才好,陛下和大王只怕也饿了,需要吃点东西。
一直坐在马上,垂头丧气,沉默不语的刘辩,突然说道;是啊,朕也感到阵阵腹肌,口渴难耐,想要用些膳食。
我的妈呀,皇帝终于说话了,我终于听到龙吟了。
说实话,其实和普通人说话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酸了一点。
语声也很干涩。
淳于琼在马上躬身道;陛下请暂时忍耐,计算路程,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了。
我差一点跳起来,心道;他妈的,陛下可以忍耐,我却忍耐不了了。
累死老子了。
由此事便可得到一个教训:忠臣实在不好当啊。
我咬着牙发着狠,连喘带爬的又坚持了半个时辰。
最可气的喘气还不敢太大声,生怕惊了大王的王驾。
转过矮丘,远远地就看见前方屋影重重。
山脚下,一座庄园。
气势不凡,看来应该是富贵人家。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马。
假如再让陈留大王这样骑下去,说不定董卓还没见到,我就已经死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我一直在心里默祷,但愿这家人能有一匹马。
庄园里没有马,只有牛车一辆,被淳于琼武力征用了。
我终于可以卸下肩膀上的担子,把陈留王放在,牛车上。
牛车走了一个时辰,大概是太过颠簸的缘故,陈留王居然悠悠醒转过来。
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来人,传膳。
我苦笑了一声心想;你还是喝西北风吧,那里有膳给你吃。
陈留王饿得肚子咕咕直响,睁眼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当即发出一声长叹。
他叹气的次数平均一炷香十次,难怪运气这么差了。
此时天色微明,雾气渐薄。
能见度大幅增加,行军速度也快了一倍。
我的心里一阵发急,暗想;为何父亲的援军还没到,再不来,董卓可就要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中浮现,就听一阵马蹄声响,雾气中传来一声大喝;呆,前方军士止步,报上名来。
我心中大叫;完了,董先生到了。
我定睛看去,目光穿过重重雾影,只见前方旌旗蔽日、队列整肃、健骑铁甲层出不穷。
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似乎有排山倒海之势。
大概是甲兵队列中杀气纵横直冲云霄,就连浓雾也胆怯了,竟在转瞬之间散去。
天地登时为之一清,眼前事物豁然开朗。
只见对面甲兵之中一骑飞出。
大声叫道;天子何在陈留王骤地从牛车上坐起来。
皇帝刘辩似乎已经吓哭了。
淳于琼面色立即变了,骤马出道;汝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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