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辅差点没尿裤子,心想甭说五十名,就算给我五万人,那地方我也不敢去呀。
鲜于辅哆哆嗦嗦的道;公子,那城门开不得,如果刚才我开了城门,以匈奴骑兵的速度,一定会尾随着杀进城来的,到那时就糟了。
我气急败坏的嚷道;那你为什么不派援兵出城。
鲜于辅苦笑道;这个是因为我料定这些匈奴人不会赶尽杀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撤走。
放屁,你怎么料定的,你这是那本公子的性命做赌注。
鲜于辅一直用眼睛扫视我手中苍白闪光的腰刀,躲闪着说;公子,不是属下要顶撞你,实在是你不了解匈奴人的战术,他们的突袭意图是要抢夺辎重粮草,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在眼前,匈奴兵是不会跟你硬拼的。
文丑大概是刚才受了鲜于辅的气,心里一直不太舒服,仍然跟他找麻烦;可是太守你做的那些事,也忒让人没法理解,就比如说刚才匈奴兵溃败的时候,你为什么阻止我们乘胜追击。
我在文丑身后跟着附和;对呀,对呀,你说,说,不说的话,明天就让你去攻打匈奴王庭。
鲜于辅心想,文丑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呀,不行,一会要是死不了,还得请他吃饭,要不这小子,老是跟二公子面前进谗言,我活不长。
鲜于辅跺着脚道;二公子,匈奴人追不得呀,根据属下多年来和他们作战的经验,这些匈奴人的溃败根本是一种假象,是陷阱,追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佯装溃败,根本是他们的杀手锏。
这种战术的精髓,就是靠人的灵活和智慧、马的敏感和速度、弓箭的远程杀伤力合一,发挥出强大的机动性和杀伤力。
本来,匈奴兵没有马镫,骑手很难长时间驾驭马匹,但匈奴乘用的战马很特别,这种马身量矮、耐力强、跑起来非常平稳。
匈奴骑兵使用的战弓,大多数还是骨质箭头,对冶炼技术依赖不大。
至于匈奴人的战术,更是非常狠恶:利用旗号和诱击,牵引出你的主力,等你在追击中累得差不多了,也被他们的游骑骚扰得心烦意乱的时候,他们利用天气、地形和箭力,突然把你挤进一个预先设置好的窝子屠宰场,然后就是匈奴主力的出击和宰杀。
注意,此战术的精髓,不只是骑射,而是成千上万人组成的骑射兵团的组合运用,和与地形、天候的密切配合。
这种战术是从一种狡猾、强悍的食肉动物身上得到灵感的狼。
用这种战术对付汉军的车骑组合的重兵团和步兵兵团是最有效的,常常让我们不知所措找不到北。
所以他们是万万追不得的,不追还有可能胜,倘若追上去在马和弓箭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绝无战胜的可能。
武帝时期的卫青和霍去病大将军,就是掌握了匈奴人这种作战的特性,作战时从不追袭,见好就收,才有效地克制了匈奴人的攻势,把他们打的一败涂地。
鲜于辅的话,绝不是信口胡说,我虽然对这些不了解,但通过这几日和匈奴人乌桓人作战的情况来分析,应该不假。
我手中的刀,举不起来了,心想这死胖子看着傻里傻气其貌不扬的,没想到还有点意思,看来对匈奴作战还少不了他。
我沉着的脸突然松弛下来,把刀扔在地上,大笑道;这么说鲜鱼太守,有克制匈奴人的办法。
鲜于辅傻了,心想这公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情绪如此的不稳定。
贾诩看透了我的心思,忙过来说道;鲜鱼太守,还不请公子到府中休息。
鲜于辅心里有气,刚才要杀我,我还请他到家里休息,这疯子万一发起疯来,要杀我全家怎么办。
我过去拉着鲜于辅的手道;鲜于叔父,曾经和我父同朝为官,而且多年镇守边地,战功显赫,袁熙理当以叔父之礼待之。
文丑正在下台阶,听了这话,差点失足滚下城楼。
心想不是叫死胖子吗,怎么又成叔父啦。
贾诩心里也在想,这这袁熙怎么这样,我的娘。
鲜于辅的太守衙门门前乱成一团。
一堆堆的伤兵,一堆堆的乞丐,都蹲在门前两排高大的玉兰树下。
夕阳的红光像赤红的血渍从玉兰树浓密的树叶间隙投射到砖地上。
靠近门口,第一颗树下,鲜于辅家的管家来福正在那里分粥。
他的面前支着四口大黑锅。
锅底由枯树枝和干柴点燃的烈焰在呼呼的升腾着。
宽阔的门前砖地上,千人攒动,喧哗如雷,像是打开了箱盖,嗡嗡作响的蜂群。
更像是一个倾巢而出的庞大的蚂蚁家族,站着的躺着的坐着的攒动着的,喊叫着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片褴褛的衣裤构成浑浊的洪水,还有很多乞丐正在从不远处向这边涌过来。
让我不由得联想起刚才匈奴人的蜂群,不过人家的是骑兵,我这边是伤病。
我的心里还一阵惊异,眼睛里耳朵里充满了一张张饥饿的面孔和粗鲁的咒骂。
四口五尺口径的大铁锅临时盘起的露天灶台,火焰从两个灶口呼啸着叫着跳着窜出一丈多高,灶台边上拥挤的都是强悍的还残存了些战斗力的伤兵,或是年轻一点的乞丐,他们挤在一起,密实的连一个稻草都插不进去。
鲜于辅的亲兵在一个文官的率领下正挥舞着棍棒维持秩序。
强令人们排成三路纵队,刚形成的队列,在亲兵们回头的一刻立即瓦解,蜂拥的程度更加激烈。
热腾腾的铁锅里,翻涌着黄亮亮的黄米粥,人人手里都攥着一只黄碗或破瓷罐瓦盆。
文丑歉意的看了一眼身边马上的鲜于辅道;鲜于太守,看来我是错怪你了,原来你是在这里赈济灾民。
鲜于辅满脸苦笑,肥胖的身子利索的从马背上翻下来,走到忙于维持秩序的文官面前。
那文官一脸的无可奈何,正大喊着,一边用袖子,擦拭着从额头上留下的汗珠。
鲜于辅走过去,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韩,情况怎么样。
大人那文官转过头来,咧着嘴道;别提了大人,难民越来越多了,这帮匈奴狗真是丧尽天良啊。
听这些逃过来的难民说,匈奴人见人就杀见屋子就烧,见了女人就嗨,有的一刀砍下去,没砍死的,或是侥幸躲过杀戮的,就扶老携幼的逃往外地,在匈奴人的地盘上,汉人就他妈的不能算个人。
匈奴兵没到蓟城之前逃到这里的难民就有两三千,这几天他们都在蓟城乞讨。
可是匈奴兵围困蓟城之后,这乞讨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您想,城里的居民都自身难保了,谁还有粮食给乞丐吃。
所以我们的粥场就一天比一天热闹,这四口锅不够用。
鲜于辅不假思索,皱眉道;那就在加多四口。
那文官苦笑道:大人您糊涂了,这铁锅倒是有,可是我们的粮食大人,军队还要打仗啊,万一匈奴兵近了蓟城,那情况岂不更加不堪,对了,听说冀州派了援兵来是不是。
鲜于辅被难民拥挤的情况吓坏了,竟然忘记了给我介绍,这时才想起来,一拍脑门道;对了,二公子到了,快过来拜见。
那文官一愣,被鲜于辅拉到我的马前,说道;这位就是主公的二公子,现任幽州刺史。
那文官三十多岁,长的相貌俊美,身材高大面皮白净,一双手,就像是女人的纤手般细嫩,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的。
他看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仰面看着我,倨傲的道;二公子好吗?哎呀,这叫什么话,分明是在挑衅,文丑当时就火了,身子一侧就要下马。
我拉住文丑,心想这人对难民都如此热情,绝不是坏人,他这样对我一定有原因。
鲜于辅看了文官一眼,心想你别这样,这二公子最喜欢砍人,咱惹不起。
惹恼了他,说不定让你明儿,带着十名铁骑去攻打匈奴王庭呢。
他扯了一下文官的衣袖。
文官耸了耸肩,转过头去看难民分粥。
我诧异的问;这位是?鲜于辅心想坏了,看来这二世祖又要发飙了,连忙打圆场陪笑脸道;二公子这是幽州有名的才子,别驾韩珩,他的家在代郡,现在被匈奴兵占了,可能是思乡情切心情不好,所以冲撞了公子,请公子见谅。
我的妈,韩珩,这个人我在三国演义里见过,才华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袁家的首席大忠臣,宁死不屈的真壮士。
我心情激动,这样有情有义的汉子,可不能放过。
我笑道;叔父你多虑了,我袁熙最喜欢性情直率的汉子,韩别驾心系灾民,令人钦佩。
说着下马走到韩珩面前叹了口气,真诚的说;这些灾民真是凄惨,我们袁家守土一方没有尽到责任,才让匈奴人有机可乘,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这都是我的错嗨说完,回头叫贾诩;文和先生,你去交代一下,拿出一半的军粮过来赈济灾民,我们饿着,也不能让百姓饿着。
我抹了一把眼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捶胸顿足的收买人心道;我袁熙对不起幽州的父老乡亲玉宇见今本公子就在这里抢一碗舍饭和灾民同甘共苦。
我心想这种场面可是政客作秀的千载良机,绝不能放过。
文丑和贾诩刘和这时都翻身下马,正不知如何是好,我迈步就向灶台冲过去。
来福在四口大锅边上游走忙的满头大汗,一个劲的吆喝着维持秩序,不时的大声叫骂;你他妈的老实点行不,咋,每回都是你挑头闹事,俺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明儿个你要是还这样,老子就不给你饭吃。
被他骂的是个高个子年轻人,虽然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力气不小,刚才有几个伤兵想要在他前面插队,被他一把推到了三个。
此时看着来福一个劲的点头哈腰陪笑脸。
来福脸上不屑,心里却特别受用,自从太守鲜于辅让他负责这一摊子,他的地位可是提升了不少呢,现在走在街上,到处都有人谄媚的跟他打招呼,当然这些人大多都是乞丐。
伙夫老王正在用马勺,搅动着黄灿灿浆糊的小米粥,豆大的汗珠子,一滴滴的滴落在锅里,离他近的人全都看到了,可谁也不在意。
人在饥饿的时候,可管不了这么多呢。
老王一勺一勺的把锅里的小米粥舀到难民的碗里,都给呈的慢慢的,差一点都溢出来,每一勺的分量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多大的碗,舀多少,他看一眼就知道,绝不用再来第二勺。
老王正在舀粥,突然低头看到一个缺了口的黄碗,眼睛一下子就瞪起来,抬起头,用勺子指着前面的人骂道;你狗日的,来了他妈的几十次了,这还有完没完了,你他娘的是狗熊肚子,咋就没个饱呢,是不是欠揍,滚滚滚,今天没你的了,滚。
老王的胆子也够大的,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原因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人长相身材真的有点酷似狗熊,膀大腰圆二米多高,眼睛瞪得像铜铃,托着黄碗的双手上,长了一层细密的黑糊糊的毛发,手指有擀面杖粗细。
衣裤邋遢,头发里锈结着土屑草渣、脸颊和脖颈沾满污垢,眼角集结着干凅的眼屎,挽起裤脚的小腿上一层黑毛,血水脓水散发着恶臭。
说他像狗熊,可真是有点侮辱狗熊的长相了。
这家伙比狗熊还可怕。
老王也是仗着自己这些年在厨房里杀猪杀狗宰鸡宰雨练出来的胆量再加上这狗熊实在是有点太不像话了,规定了每人一顿一碗,这哥们每顿至少十碗。
老王观察了他好几天,今天是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和他嚷嚷起来。
狗熊嘿嘿傻笑,仍然端着碗站在那里不走,他后面的人虽然生气,可是竟没人敢出声音。
这时候,后队突然传出来一阵噼啪的打闹吵嚷声。
刚才推到伤兵的面黄肌瘦的汉子,已经和几个伤兵打在一起。
伤兵太多了,足足有十几个,那个汉子虽然打倒了四五个,但还是被后面的几个按在地上一顿暴揍,打得他直叫娘亲。
狗熊一听这惨叫声这么熟悉,似乎是我的义兄裴元绍吗?回头一看,果然是义兄被人按在地上照头照脸的乱打。
狗熊火了,把碗往锅沿上一蹲,一步跨出五六米,伸手提起一个正趴在裴元绍身上大打出手的伤兵,就扔出去十几米远。
其他几个人还浑然不知,仍然卖力的狠打,却被狗熊一下一个全部都甩了出去,尽皆摔的七荤八素腰间盘突出。
这情景我正跟韩珩打的火热,一门心思的要拉拢他顺便收拾民心,再加上这里本来就很混乱,所以没怎么主意,就径直走到灶台边上。
我一看到黄色的米粥,就叫苦了,只说要收买人心,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碗,怎么吃粥,和大家同甘共苦。
正迟疑着,忽然看到灶台上放着一个黄碗,一下子就乐了,天无绝人之路哈哈。
我顺手就抄起黄碗。
黄碗很脏碗底上结着一层层的嘎巴,长期沉淀晒干的黄米饭的残渣都粘在碗边上,所实话,拿着我都想吐。
可是转念一想,前生在电视里不是经常看到吗,真正的好干部,要想俘获民心,都是不怕脏不怕苦的。
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民,让别人感到你的真诚。
三国时代会收买人心的人不少,但是能做到这样的还没有。
我兴高采烈的端着黄碗,举到伙夫老王的眼前;给我来一碗。
老王正低着头忙活,一看黄碗一下子翻了,抬起头大声喊道;你狗日的啊,这老王一看眼前端着黄碗的换了个油头粉面长的还算英俊顶盔冠甲有几分将军模样的少年,登时愣住了心想这是咋回事,咋,换人了。
他还没想出结果,我这里已经遭了大难了。
一个硕大的像皮球那么大的拳头,一下子就轰到我的脸上,打得我飞出去一丈多远。
他妈的,老子没防备被人偷袭了。
躺在地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头昏眼花的找不到北,眼前闪烁的都是一串串的星星。
人还没站稳,就觉得一团黑影闪电般一跃十米的窜过来,揪住我的脖领就是一顿暴打,嘴里还一直再骂;王八蛋,老子吃饭的家伙你也敢抢,我打死你。
狗熊打着打着,突然觉得十几把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背脊上,手一下子就停下来。
文丑心里那个难受啊,心想二公子真是自讨苦吃,和乞丐抢饭吃,吃亏了吧。
一方面他又觉得二公子在他的护卫下被一个长的像狗熊的乞丐给揍了,传出去,有损他的形象。
他就不想想本公子的脸面往哪摆。
文丑亲自操刀,揪住狗熊的头发,大怒道;放开,不然本将军抹了你。
看来这只狗熊还有点人的智商,很快就发现面前这个冷峻的家伙不是在开玩笑,缓缓的松开手,厉声道;你们讲不讲理,这小子,抢我的碗,活该挨揍。
我被打的鼻青脸肿唇角流血,贾诩和鲜于辅急忙过去扶着我,我镇定一下,看着面前的狗熊苦笑道;我说熊哥,你至于吗,就因为一只破碗,把我打成这样,要不是本公子身子骨壮实,还不死在你手上。
狗熊不屑的撇撇嘴;打你是轻的。
鲜于辅吓坏了,心想这次完了,明天铁定要去攻打匈奴王庭了,这怎么从深山里跑出个熊瞎子,坏了我的大事。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怎么修炼成人的。
贾诩心里挺乐,可是表面上表现的无比气愤,厉声对身后的亲兵道;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快把这个狂徒,拉出去砍了。
几个亲兵上来,用刀架着狗熊的脖子,就往后扯。
突听人群中,有人高声道;慢着,放开俺兄弟,要不俺就跟你们拼了。
一个人硬拼五万大军有胆色,我服了。
黄脸汉子裴元绍,也不知道从那个倒霉的士兵身上抽了一把腰刀,蹦跳着从难民中跑出来,冲着这边大声喊道:你们放了他,不然,俺跟你们没完。
鲜于辅看了他一眼,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还反了他了。
鲜于辅身边扑上去七八个士兵,把裴元绍围在中间。
七八个士兵见裴元绍拿着刀咬牙切齿很有几分负隅顽抗的意思,一个个也把刀抽出来,扑上去就剁。
裴元绍单刀在手,人立刻有了精神,连动作都比刚才挨揍的时候快了不少,他一闪身躲过两个,伸出手一把捏住一个士兵的喉咙,把他的身子挡在身前,身子略微一倾,飞出一腿把身后的那个士兵踢飞出去。
另外两个士兵的刀,却一起砍在挡在他身前的士兵两条肩膀上,好在,那两个士兵没想要裴元绍的命,所以用力不是很大,刀子砍上去立即收回来,饶是如此,也在那倒霉士兵的身上留下尺许两条伤痕,疼得他嗷嗷大叫。
我一看愣住了,这两个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身手如此矫健,其中一个还把我给打了,虽说是出手偷袭吧,但这股子蛮劲也不是白给的。
我立即来了兴趣,举手喝道;停都住手住手。
鲜于辅手下的亲兵倒是很听话,立即住手,裴元绍可没完了,拎着刀只顾砍杀,场中形势立即变成他一个追杀四个的壮举。
嗨,太不要脸了。
文丑亲自过去用枪把他拦住。
裴元绍和文丑的飞云枪一接触,立刻手臂酸麻,险些抬不起来,他大惊失色,看着文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我已经基本恢复了神志,眼前的星星少多了,对用刀架着狗熊的亲兵道;放开他,放开他亲兵看了一眼贾诩,贾诩一愣,点了点头。
狗熊舒展一下筋骨,看着鲜于辅和文丑嘟囔道;俺都说了,是这小子不对,你们咋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祸害好人,什么东西。
说着一步跨出两三米走到裴元绍身边道;走,大哥,咱吃饭去,我还饿着呢。
裴元绍还在发愣呢。
狗熊大言不惭的道;没事,大哥,你就放心吧,那小白脸自己都认错了,打了也活该,走我们去吃饭。
然后他又回过头来大大咧咧的道;小白脸,你要是真没有碗,那你就过来吧,我周仓也不是那号小气的人,你跟我好好说,我给你用,干嘛用抢的,俺最恨人家跟俺抢东西了。
韩珩皱了皱眉,突然问了我一句;二公子,那人把你打了,你真的不计较?他说的话我根本没听清,只是记得那狗熊刚才说了个比较熟悉的人名,似乎是周仓。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
沉声对狗熊道;你别走,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狗熊翻白眼,咧着嘴道;咋着,俺叫周仓,你想干嘛?好,好,我点了点头,吸气道;找的就是你,周仓。
我还没等说话呢,韩珩已经招手把来福叫过来了;来福,你听着,虽然二公子宅心仁厚,不和这粗人计较,但是国家法度决不可废,二公子何等尊贵,被他打了,理应判处此人监禁,就算公子不计较,也待惩罚,否则这天下岂不大乱了。
去,告诉那几个伙夫,以后不给这两个人饭吃,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来福一听谁?二公子?这个二世祖小白脸就是二公子。
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到了,心想这可是拍马屁的好时机。
立刻向我拱手,说道;公子放心,这两人胆大包天,敢冒犯公子,我保管让他们以后,吃不到这里的一粒米。
我心想,这韩珩怎么忽然对我改观了,是不是因为不计较周仓打我的事情,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要是那样太好了,又是个一举三得。
我对韩珩道;算了韩大人本公子不和他计较。
我对来福道;你去把周仓叫过来。
周仓这功夫又搞了一碗粥,一边吸溜吸溜的喝着,一边迈着大步走过来,瞥着我道;干嘛,你小子还想挨揍。
嗨,我心里不禁有气,这家伙,浑然不知道害怕是怎么回事,这头脑也太简单了,是不是已经得过小儿麻痹呀。
文丑大怒,对我道;公子,此人太过无礼,不如杀之,以震军威。
周仓突然抬起头来,嘿嘿傻笑道;你们杀不了我,你们打不过我。
我苦笑道;算了玉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文丑一愣。
我对周仓道;好不好吃?周仓咧着嘴道;这有啥好吃的,不好吃。
我冷笑道;吃得饱吗?周仓干脆蹲在地上,仰起头往嘴里倒,一边含含糊糊道;老子,才吃了十五万,就不给吃了,吃饱个屁,咋这小气。
碗里的粥喝完了,他也不理我,又拿着碗奔灶台。
我急忙叫住他道;周仓,假如本公子给你一个每天都能吃饱还有酒喝的差事,你干不干?干周仓立即转过头来,大声道;小白脸,你可不许哄我,你真能让我吃饱。
我一挥手,对文丑和鲜于辅贾诩道;走,我们进去,鲜于叔父,你带上这两个活宝,给他们弄一顿酒菜。
鲜于辅差点气昏,二公子是不是要感谢这狗熊,没把他打死。
幽州因为地理和气候的原因,在大汉朝一直是属于不太发达地区,加上这段时间匈奴的军士活动比较猖獗,人民生活都很困苦,就连鲜于辅这个太守,也并不富裕。
周仓和裴元绍两个就像是从生下来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样子,桌子上刚摆上冷荤的下酒菜,热菜还没有上来,两人就胡吃海塞的把鲜于辅的餐桌扫荡了一遍,把个渔阳太守心疼的够呛,一个劲的在桌子底下搓手。
裴元绍一粒粒的把油炸花生米送到嘴里,顺手撕下一条烧鸡腿大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嚷;吃啊你们也吃别客气快吃,真的别客气。
周仓生怕裴元绍把另外一只鸡腿也吃了,忙站起来把另外一条大腿也撕下来。
并顺手把刚端上来的热腾腾的一只猪肘子拿在手中,左右开弓,一边大嚼,一边嘟囔道;哎,太守大人,你这里有没有五加皮,俺们哥两,做黄巾军的时候,最喜欢喝五加皮了。
裴元绍刚端起一杯酒准备敬大家,吓得一下子把酒杯放下来,在桌子底下踹了周仓一脚,骂道;放屁,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谁说我们做过黄巾贼,信口开河。
周仓火了,把啃了一半的鸡腿,让在桌子上,瞪眼道;你踢我干什么,我们本来就是黄巾军吗?你是不是忘了。
文丑和鲜于辅刘和贾诩对视一眼,心想原来这两个是黄巾余孽。
周仓见裴元绍似乎真的想不起来了,好心提醒他道;老大,你是不是真的忘了,俺可以给你提个醒,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们在青州被曹操个老匹夫打败了,就干脆落草在附近当了山贼,后来北方闹饥荒,地里连一颗粮食也没有,当山贼的截住的都是些叫花子,要不就是快要饿死的穷人,不但一点油水没有,有时候还要拿出粮食来救济他们。
你说不行,这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干了,在这样下去这几百号弟兄就都要饿死了,就让大家散伙各奔东西,我们两个就来了幽州,老大,你怎么能忘了呢。
周仓手里的猪肘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我对他是不是当过黄巾军不感兴趣,他这一手,铁手钢牙可真的让人叹为观止。
文丑瞪着眼睛问道;周周仓,你烫不烫?周仓根本都听不懂文丑再说什么,茫然道;吃的时候,有点烫,吃下去就不烫了。
文丑只有苦笑。
我道;周仓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周仓摇头,他一只手拿着鸡腿,一只手拿着猪肘子,没法往外伸。
生怕这两样美食被裴元绍趁机抢跑了。
他快速的把鸡腿吃完,伸出一只油腻的左手道;干啥,这有啥好看的。
周仓伸出手的一刹那,在座的人除了他本人和裴元绍外,全都惊呆了。
周仓的左手手心和手背上一样长了一层细密的黑毛,不过比手背上的毛短,颜色也浅的多。
【民间传说。
周仓这个人物本来虚构】怪不得他拿着滚烫的猪肘子却浑然不觉。
裴元绍这时看大家对他曾做过黄巾的历史并不在意,也不担心了,一股劲的说;这不算啥,他的两只脚也都这样,跑动起来,快的要命,而且走难走的路,也不会磨出水泡。
不知道累。
周仓的猪肘子就在他说话的当口被吃的只剩下骨头渣子,要不是他的眼睛又瞄上了刚端上来的桂鱼,估计连骨头渣子也剩不下。
周仓伸手去抓桂鱼,被我一把将盘子挪到自己跟前,笑道;你答应我的事情怎么样。
周仓看着桂鱼直咽唾沫,呆呆的道;啥事?我脸色一变,怒道;不是说好了,给你们找个差事以后就跟着我吗?周仓勾着手指道;那事好说,只要你天天让俺吃饱了,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你你先把那鱼,端过来。
裴元绍自己已经把一盘子牛肉吃光了,差点连盘子都嚼碎了咽下去,噎的他直翻白眼,打着咯道;公公子,俺兄弟以后就跟着你干了,你只要不让俺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咋都行。
刘和一直坐在那里没吭声,此刻突然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假如公子让你打你的兄弟你干不干?裴元绍不假思索的说;那个兄弟?我心想关羽当年让周仓为他提刀,我不如就让他为我提枪好了。
笑了笑道;我不让你打你的兄弟,这样,本公子让你做个都尉,跟我一起去打匈奴。
周仓也做都尉,不过要留在我的身边,给我提枪,行不行?兄弟二人,只要能吃饱了,不伤天害理,就像他们自己说的咋都行,一个劲的点头表示答应。
就像郭嘉说的,田畴一直都在观望。
田畴这个人中等个子、身材匀称,口齿伶俐,喜欢和人抬杠。
头脑却特别冷静,尤其知识见闻广博,喜欢研究一些古代的地理和历史。
郭嘉到了辽西之后,和他软磨硬泡拉关系攀交情,师哥前师哥后的叫了一整天,才算是把他说服了,同意借道给冀州兵。
郭嘉不满足,借完了道,又借兵,非要田畴支援他三千精兵不可,把田畴气的七窍生烟,可是又拉不下脸来跟他这个师弟跺脚,只是坐在那里不理他。
田畴有自己的打算,现在袁曹战事还不明朗,还不是他表明态度的时候。
他觉得郭嘉也许不会乘机算计他,夺他的地盘,可是如果他又借兵又借道的,无疑就是告诉天下人,他田畴已经投靠袁绍了,那不就表示他要和曹操势不两立,万一,袁绍要是败了,该怎么办。
郭嘉看他半天不说话,早猜到了他的心思,冷笑着说;早听人说,辽西太守田畴是个冷面神,不管你是多么亲近的人,只要是求到他的门口来,一律挡驾,管你是兄弟哩同窗哩,还是表兄、妹夫哩,没交情好讲。
早先有人说这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挺那个的,算了,既然田太守信不过咱,我也就不厚着脸皮在这里干耗了,走了。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田畴是什么人,号称巧舌如簧,这些年辽西也好京城也罢,从来没让人在嘴皮子上沾过便宜,一拍桌子;等等,奉孝,你回来,你的话咋像是三伏天的毒日头,让人喘不过气来,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了,甭说兵不借给你,就是道也不借了。
郭嘉心想,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郭嘉了解田畴,这人基本上属于一个犟驴,你越是软玉温香的求他,他越是不买账,对付这号人,就待出奇制胜,抽冷子将它一军,打他的软肋。
田畴的软肋,就是最怕被人说他不够忠义。
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因为他自己经常在喝醉的时候,口无遮拦的标榜自己是刺杀赵襄子的豫让吗。
郭嘉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早就胸有成竹,有了全盘的计划对付他。
郭嘉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推开门就向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悻悻的道;跟你这号无父无君无亲无友的人,就没什么好说的。
嘿,田畴心里这个别扭,这不是毁我吗?这话要是让他郭嘉在一大堆同窗好友面前这么一宣扬,我这些年苦心维护的忠义形象岂非要毁于一旦。
来人,拦住他,没有我的话,今天郭奉孝甭想出这道门。
田畴气急败坏的道。
外面立即过来两个卫兵,和颜悦色的把郭嘉劝回来。
郭嘉一脸的愤怒,冷笑着道;你不是我郭嘉早先认识的那个田畴,当了几天太守,就变成这副德行,翻脸无情,我告诉你田畴,我的两千精兵,现在城外,一个时辰内,我不出城,张绣和朱灵可就要举兵攻城了。
田畴心想郭嘉可真不是东西,弄得象是我要杀他似的,话还没说,就先冤枉人。
田畴苦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把田某当成何人,在你郭嘉心目中田畴为人就如此卑劣,难道我还想害你性命不成?郭嘉心里笑,嘴上叹气;现今曹兵势大,幽州纷乱,一些巧言吝啬、投机取巧卖友求荣之徒,说不定就会用我郭嘉的人头去向曹贼请赏邀功呢。
田畴心想完了,这郭嘉根本就不讲理,再说下去,指不定还有多么难听的话呢。
曹操我不想得罪,袁绍更是得罪不起,借兵就借兵吧,好在是去打乌桓,不是打曹操,万一以后出了事,我也可以推的一干二净。
他可不知道,郭嘉已经把圈套做好了等着他往里钻,这三千兵借出去,田畴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行吧,你要借兵就借兵吧,不过你还别忙谢我,不白给你,我有条件,奉孝,咱可说好了,你给我弄个乌桓娘们回来,要漂亮的。
郭嘉扶着门口的铜鼎,努力的告诫自己千万别晕倒,苦笑道;这些年不见,这毛病你也不改改。
亏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这样吧,你再给五千精兵,我帮你弄个乌桓王妃行不?田畴连连摇头;八千精兵换一个乌桓美人,奉孝你寻我开心吧,你还是快走吧,我去给你拨派兵马,都是步兵,我可告诉你。
不行,那还不如不要,反而成了累赘,要骑兵。
我可真是那你没办法,咱可说好了,如果这次你立了大功,最起码,给我弄个列侯,关内侯我都不稀罕。
郭嘉心想,我自己现在连一点爵位都没有,凭什么给你弄个列侯,想得倒美。
田畴看他不吭声,只顾低头阴笑,一连声问;你到底给不给。
郭嘉苦笑道;你容我试试吧。
心想,这列侯的名分,要是给了你,你可就真的姓袁了。
田畴没想到这一层呢,他只是怕自己吃了亏。
辽西人的性子野,人也长的结实,在塞外苦寒的地方呆的久了,身上多少会沾染一点胡人习气,做人、做事、作战都挺霸道的。
郭嘉挺喜欢这种军队,带兵打仗,这种军队,让指挥官感到很舒服很放心。
田畴给他三千精兵派了参军宿舒与郭嘉同行。
郭嘉到了徐无山之后,安营扎寨完毕,就有探子来报,说是发现了十几个乌桓骑兵,正从幽州方向过来。
郭嘉道;捉活的。
胡车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杀人了,心里痒痒的很,所以自告奋勇,前去捉拿。
张绣拦着他道;你可听清楚了,郭先生说要活的。
胡车儿多少有点为难,捉活的这事他没干过,对他来说,要死的,容易多了。
难归难,好长时间没打仗的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请将军和先生在此少待,末将去去就来。
胡车儿的确是去去就回来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就把那一队乌桓兵生擒活捉了。
胡车儿挺不高兴的,一只手提着哈多,闯进中军帐,把个遍体鳞伤、呲牙咧嘴、鬼哭狼嚎的哈多扔在地上,扫兴的道;先生,乌桓兵让我捉回来了,真是扫兴,我还以为乌桓兵很厉害,没想到都是些软骨头,还没打就投降了,没趣,没趣。
郭嘉看了看地上浑身满脸是血,手上胳膊上到处是伤的乌桓美男哈多,脱口而出道;这还叫没打胡车儿愣了愣苦笑道;先生,冤枉,这可不是我打的。
郭嘉心想难道他们在中途遇袭。
便问哈多;你是什么人?郭嘉问完了又苦笑,心想他肯定听不懂,自己不懂鲜卑语,可怎么问话呢。
谁知道在他面前的这位竟然是个汉语通。
胡车儿拎着哈多进来,又把他狠狠的扔在地上,哈多身上的鞭伤和地面一接触,立刻痛入骨髓,咬着牙在地上惨嚎。
郭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胡车儿下手也太狠了。
哈多此时可是把乌延恨到姥姥家了,心想乌延老狗,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听到郭嘉问他话,立即停止了哭喊,从地上抬起头,咬着牙瞪着眼,大声嚷嚷道;你们是汉人?我要投降,我要帮你们打乌延,老子一定要投降,我求你们了。
郭嘉傻了,自己这里还没劝降呢,他就投降了,不是说乌桓人很悍勇吗?怎么有这样的脓包存在。
而且这人还会说汉语哈多挣扎着站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汉朝的大人,您就让我投降吧,我要帮你们杀了乌延,求你了。
郭嘉沉思了一下道;你为什么要投降我,你可是乌桓人呢。
哈多想起自己所受的非人虐待,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鬼嚎起来;大人乌延这个王八蛋,把我害苦了,你看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小人今生和他势不两立。
求大人成全。
他趴在地上哭的像死了亲爹一样,别提多凄惨;我一定要投降,一定要投降看那意思,郭嘉要是不让他投降,他能哭死。
郭嘉眼睛亮了;你说这一身伤,是乌延打的。
哈多连连点头。
郭嘉纳闷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骑马奔驰,不怕死吗?哈多心想我也知道这样会死,可是没办法呀。
他悲愤的道;这也是拜乌延所赐,是他让我去见大单于求援兵的。
郭嘉就像是被烙铁烫了屁股,一下子站起来,大声道:为什么要求援兵。
哈多被他吓得不敢号丧了,心想莫非我说错了话,怎么他如此激动。
哈多撞着胆子把无终城的战事说了一遍。
郭嘉听完后,一言不发,挥手道;把他带下去,找个大夫给他治伤。
哈多又一次被胡车儿像拉死狗一样拉下去。
哈多心里在想,除了乌延个老东西之外,我第二个恨的人,就是这个混蛋了。
哈多走了,张绣凑上来道;会不会是苦肉计?郭嘉摇头道;不会,是真的。
张绣诧异道;何以见得?郭嘉道;因为乌延根本不知道,我们从辽西过境偷袭徐无山,二来,从无终城到这里至少两天路程,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辽西没有动身,乌延又怎么能未卜先知。
张绣听的有理,点头道;留着这人没用,宰了算了。
郭嘉连忙阻止;不是没用,而是大有用处。
虽然立了夏,但仍然有几分春寒料峭,这北地燕都的天气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周仓刚吃完了饭,就卷起了裤管,坐在太守府的门口晒太阳,一边看着难民们又在哪里吵嚷着分粥。
他抚摸着自己刚吃饱并鼓胀起来的肚子,心里一阵得意。
心想,这次跟定了这个袁熙,以后再也不用喝那不顶事的黄米稀粥了。
天蒙蒙黑的时候,文丑来找过我,他说很担心,来幽州包括在路上差不多用了十五六天时间,不知道,官渡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我比他更担心,尤其是我根本就知道那里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我计算了一下时日,如果能在一两个月内解决幽州的事情,还是能够迅速挥军官渡的。
到那时只要宰了许攸,胜败还未可知呢。
如果一切顺利不出岔子的话,右北平的战事应该很快就有结果,到时候,只要派人扼守徐无山,暂时阻断蹋顿的攻势,就可以抽出兵力来付援官渡。
可最关键的是,要解决掉强悍的匈奴兵看来并不容易,他们的战斗力似乎比乌桓要强悍的多。
鲜于辅之所以可以保得住蓟城,其实并没有什么学问,就一条不出战,任你怎么敲打,如何谩骂,我就是不派一步一卒出城,这样做可以降低匈奴骑射的杀伤力,时间长了,也可以把匈奴拖垮,但想要速战速决就不可能了。
我等不及了,一定要尽快赶到官渡去,可是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一举打垮匈奴骑兵呢。
想了好长时间没有注意,只有去找贾诩,谁知贾诩一听说我要主动出战,立即反对,说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
我拜托他想计策,他把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根本没有主意可想。
鲜于辅就更不用问了,他是坚决反对主动出击的。
我和文丑又根本不了解匈奴人的作战方法,贸贸然出战必败无疑。
我愁肠百转一夜没睡,坐在窗前左思右想衡量利弊得失,还是决定先赶回官渡去,可是幽州这边也要安顿好,不然被匈奴人抄了后路,冀州同样危险。
橘黄色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来,晨光熹微中,一夜未睡的我,就听到一阵号角连声。
文丑顶盔冠甲,端着枪跑进来道:公子,匈奴人又开始攻城了。
我打了个冷战,站起来,也不穿盔甲,抄起悍枪道;走,上城楼。
文丑迟疑了一下,意思让我着甲,我摇了摇头,从他身侧闪过去,跃上马背。
文丑也出来上马说道;昨儿,那个周仓和裴元绍,已经被鲜于太守拉去守城了,两个人一听说要杀匈奴兵兴奋地不得了,还一个劲的向太守道谢,似乎完全不知死为何物。
我轻笑了一声心想,这两人在幽州日子久了,看惯了匈奴兵的残暴,所以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每天杀几个来泄愤呢。
蓟城一向有幽州第一坚城之说,这里的城墙经过夯土加固,高度达八九丈,和冀州不相上下。
四门有垛口六千个,敌台九十八座,东西四门都建有护门瓮城,瓮城上建有两座居高临下的箭楼。
鲜于辅又别出心裁的在箭楼上安装了发石车。
这种底部有弹簧,酷似勺子的发石车,威力可以直接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投射出几十丈外,直接落在人头密集的敌阵中,给敌人带来不可估量的打击。
瓮城外临护城河,建有吊桥一座。
这样的超级坚城,再加上兵员充足,粮草齐备,任何人想要攻进来都并不容易。
可是今天的情形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
连一向很沉得住气的鲜于辅也慌了手脚,我和文丑刚到城下,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死胖子鲜于辅便疾步跑过来道;公子,不好了,今天的情形有点不对劲。
西凉刺史马腾,竟然派兵来协助匈奴人攻城,还带来了很多攻城的工具,匈奴人士气大增,我军伤亡惨重我诧异道;马腾这怎么可能他距离此地几百上千里路,怎么会跑到这来?鲜于辅跺脚道;公子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到城上观战,下面骑白马,和匈奴左贤王并骑而立的就是马腾的长子马超马孟起。
我两只耳朵里一个响雷接着一个响雷的爆炸,马超、匈奴左贤王。
马超不必说了,这个匈奴左贤王也不是生人,我记得他应该是蔡琰师姐在匈奴的丈夫吧。
我登上城楼,立刻就明白了鲜于辅所说的伤亡惨重的含义。
匈奴人和马超的西凉羌兵果然果然比之孙策的江东兵要狠辣的多,这场攻防战中所展示出的惨烈,不是合肥之战可以比拟的。
我和文丑看到了一幕最为恐怖的景象,十几万身着牛皮铠甲的异族人,包括马超率领的劲旅和匈奴人,把蓟城北门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水泻,只怕连蚊子苍蝇也通不过去。
士兵的吼叫声和奔跑如雷的声音,足以刺穿人的耳膜。
飘扬的旌旗几十里连成一片,如同一件大大的斗篷,笼罩着蓟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
真是名副其实啊。
互射的弓箭依然遮天蔽日,不过,这次的居高临下并没有让我军占到什么大便宜,相反站在垛口上的士兵,不时有中箭坠下城楼的。
鲜于辅大概是早就领教了匈奴人的强弓硬弩和射击精确度,所以在每个垛口上都布置了将近二十名士兵,这些人轮班上阵,一个中箭身亡,立即会有另一个补上来。
可是没用,我军的弓箭和匈奴人比起来,就好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不论是速度射程和准确度都差得太远了。
打比方说,一个匈奴兵和一个幽州兵,两人同时发现对方,同时拉弓互射,那幽州兵一定会被射穿咽喉,而他射出的箭矢,也许会坠落在匈奴兵的身前一步之外,差距之大,无法言喻。
唯一给匈奴人带来一些麻烦的就是架在两座箭楼上的发石车,这种车的威力真的非同小可,箭楼上的四名士兵,以每株香十几次的发射频率,向匈奴阵营人员最密集的地方投掷,每一块石头弹出后,都会击中五六十丈外,一个或者两三个目标。
一片箭雨中,我看到了传说中的锦马超和匈奴左贤王,他妈的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隔得太远,看不清马超的相貌,轮廓很英伟,红色的麾盖下,白袍白甲,手持长枪,腰挎宝剑。
左贤王一身牛皮金甲,胸口的护心镜闪闪放光,头顶雉鸡樱在风中摇摆着和马超在马上指着城楼有说有笑的,我注意到,这次冲锋陷阵的并不是匈奴兵,而是西凉的羌族汉族混合兵团,也就是马超这个小不要脸的,小汉奸率领的军队。
这王八蛋竟然甘为匈奴人走狗,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的。
西凉劲旅的攻城战,比匈奴人这些只会骑马的家伙强的多了。
难怪鲜于辅已经沉不住气了。
马超的士兵,在后退必斩的威逼下,浪潮般前仆后继的向蓟城城门发起冲击,后面的匈奴兵就只管射箭。
一排排狠辣血腥的箭矢,从马超军士兵头顶掠过,射向城墙上的守军。
这种战术很有效,它利用匈奴的弓箭优势牵制幽州兵的精力,从而达到掩护西凉攻城部队的奇效。
城墙上的守军,一边要防备强弓硬弩,一边还要应付,西凉兵搭在城头的云梯,已经有些吃力捉襟见肘了。
十几架云梯被滚木礌石和火油石灰粉所击败,又是十几架搭上来,羌兵和匈奴兵的悍不畏死,让我目瞪口呆。
我军的死伤越来越大,大到鲜于辅,必须命令自己的亲兵卫队担负抬尸的工作。
否则士兵一抬脚,就会被堆积如山的尸体绊倒。
西凉兵在一次次的失败之后,像发了疯一样,冲到城下用手中的兵器猛砍城墙,不大工夫,城墙居然被砍出一道两三丈的口子,羌兵骤的潮水般,从那道口子里冲进来。
我大吃一惊,对文丑道;我带亲兵下去,把口子堵住。
你组织人,准备修补。
文丑傻了,这难度比带领五十个骑兵攻打匈奴王庭还大。
一边打仗,一边修墙,我的妈?周仓这时刚赤着脚从城上的一处垛口跑过来,他射箭的本事不行,站在那里半天干着急杀不着人。
这时,看到有人冲进城里,跑过来道;公子,俺也去。
我招了招手,带着人冲下城墙。
就在这一会功夫,两三丈的口子里就涌进来,将近五六百的羌兵。
羌兵已经和驻守在城门的幽州兵接上了手,几个眨眼间,城下已经是头颅、残肢断臂乱滚了。
这种恐怖的情形我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周仓挺过瘾,发出一声类似狗熊的嚎叫,就扑上去。
他奔跑的速度可以媲美战马,迈开大步,一下子足可窜出三四米,两三个羌兵,似乎看到一个动物向这边扑来,没等反应,眼前一花,就被一只大手提起来,狠狠的扔到城墙上。
脑袋撞上石壁,那情形可想而知,雪白的脑浆,黏糊糊的从城墙上向下流淌。
我身无寸甲,冲入敌阵。
在无边的血腥中,体内的悍勇被彻底激发,悍枪狂扫着只知道无休止的杀戮。
这些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杀人,都快成了杀人狂了,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没有血腥不能度日的变态杀手。
一个身披铠甲的西凉都尉级将领刚从口子里跳进来,亲兵中刀光一闪,,西凉将领的头颅从口子里飞出几米远,身体的一部分又被驱逐出城外。
一个羌族士兵刚斩杀了一个亲兵,又被身后的周仓卡住脖子,一把把右臂扯下来。
羌兵疼的抱着断臂嗷嗷直叫,周仓冲过去,揪住他的脖领,像摔稻草人一样,拎起来,照着城墙挥过去,羌兵的下半身小腹处顿时血浆喷涌,肠子心肝尽皆流出来。
我用悍枪捅死两名羌兵,把他们的尸体推到城墙边,把口子堵死,冲着周仓喊;周仓,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慢吞吞的,还想不想吃饱饭了。
周仓急的冷汗打脑门上流进裤裆,心想别呀,不让吃饱了可不行。
他大声道;公子,你开开恩,俺,快点不就完了吗。
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把,羌兵掉落的大刀,看也不看,照着几个羌兵横着抡出去,刀尖轻飘飘的在三个羌兵的脖子上划过,鲜血立即就从颈项的断裂处喷涌出来我大声叫道;老周,把尸体全都弄到这边来,把口子堵上。
大概是害怕吃不饱饭的缘故,周仓这次脑筋转得挺快,立即捡起地上的几具尸体,有头的、没腿的他也不管,全都扔到城墙的口子中。
我的亲兵看到这情景,都心领神会,只要杀了人,就往口子这边拎,一会功夫,一座尸山就把两三丈的口子给堵住了。
剩下的几百名羌兵在惊慌错愕之下,完全失去了斗志,被随后赶到的文丑还有他带领的修城墙的工事兵,一顿绞杀,全部身首异处,想回西凉去不可能了,凄惨,真是凄惨。
文丑看了看那座壮观的尸山,皱眉道;公子,现在怎么办。
我咂咂嘴,寻思一下道:口子一定要堵死,不过用泥瓦匠来补,不太可能,反而给敌人可乘之机。
这样,叫人去砍些粗壮的树木来,然后把这些树木,并排钉在城墙的缺口上,先顶上一阵子。
文丑怀疑的道;行不行?我道;不行也要行,现在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文丑点了点头;好吧一边招呼人去砍树。
这时周仓跑过来说了一句差点把我鼻子气歪的话。
周仓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晚上吃啥?我差点就昏死过去,此时此刻看到这种血腥场面还能想到吃的,整个大汉朝恐怕就只有这位老兄了。
文丑派去砍树的人还没回来,尸山挡住的缺口,却开始被外力推动的震撼。
我一看不行,这样下去,蓟城一定会陷落。
我冲着身后的亲兵大吼一声:备马,随我杀出去驱散敌兵。
当时跟着我的亲兵不过五百,听到这话,人人吓得目瞪口呆,还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我厉声叫道;愿意出战的,就上马,不愿意的就在城里做缩头乌龟吧。
周仓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你说,晚上吃啥,俺,跟你一起去。
我翻身上马,心中一阵感动,大声道;倘若能活着回来,你想吃啥,就吃啥?周仓傻笑道:那好,俺就跟你去外边玩玩。
有几个亲兵都尉过来劝阻;公子,千万不要,外面数万敌军,怎么可以贸然出城,搞不好玉石俱焚。
我的悍勇已经被激发了,这些话连听都懒的听,高声喝道;开城门,快。
随后嘱咐道;本公子出城之后,立即关闭城门,如果我不能驱散敌兵,就算死,也不能出兵救援。
我的心里着急,心想整日里被这样围困,何时才能返回官渡。
周仓手持大刀,跟着上马,我回头看了一眼,愿意随我去的不过三百左右,算了,反正是拼命,老子也不强求。
我当时就在想,老子要是有权柄在手,这些跟我一起拼命的兄弟,全他妈的给封为关内侯岂不快哉。
就在城外的匈奴兵和羌兵冒着被弓箭洞穿,被滚木砸死的危险奋力爬墙的时候,他们惊奇的发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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