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单于,这个汉人他是蹋顿一听能臣抵之还敢犟嘴,顿时怒火中烧,气冲顶门,厉声道:来呀,拉出去给我重打五十鞭。
楼班更加坚信自己的推测,二弟肯定是来月事了。
否则不会这么变态。
能臣抵之是右北平大人,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怎么能说打就打。
他立即拦住,沉声道:二弟,你给个机会,让大人把话说完。
蹋顿点头道:好,那就说下去吧。
能臣抵之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楼班道:是这样的,那个汉人,是汉军的主帅,名字叫郭嘉。
汉军,在此地驻扎二十天,没有移动一步,也就是因为他病重的关系了,没想到我军昨日一战,让他受了惊吓,本来奄奄一息的身子,没挺过去,就这么死了。
此刻汉军营,已经挂起白旗白帆,全军举哀了。
楼班笑道;果然是喜事,喜事,二弟,我们就趁着汉军群龙无首之际,渡河和他们决战,准能把这伙汉狗一网打尽,显我乌桓神威。
蹋顿也挺高兴,把楼班要软禁他的事情都忘了,问能臣抵之:不会搞错吧。
千真万确,我派出去三路探子,回来都是这样说的,汉军营很多士兵将军都已经穿起白袍了。
能臣抵之小心翼翼的说话,心想单于今天不对劲,可别把这顿鞭子赚到身上来。
楼班从帐幔缝隙看出去,只见天色已晚,繁星遍布,便道;不如就趁着夜间渡河,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蹋顿正想表示同意呢,楼班连听都不听;就这样定了,让士兵们饱餐战饭,一个时辰后渡河。
蹋顿差点没气出羊角风,心想,到底你是单于我是单于,你莫非真想把我软禁起来了。
蹋顿这时还能够顾全大局,也不反对,就领先出帐,召集士兵,宣布一个时辰后渡河。
士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的心里都在想,大单于的记性太差了,昨儿刚被人打的落花流水,这么会儿功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还去送死。
乌桓人渡过凌河的消息,几乎在他们上岸的同一时间传来。
我和田丰登上新搭建起来的望台。
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划破星夜的暗黑,向这边移动过来。
速度比昨天还要快捷,看来蹋顿是下了决心,想把我军一举粉碎。
乌桓军来到十里之外,蹄声隐传,马蹄扬尘遮蔽星月。
蹋顿指挥骑兵,在我军营寨之前,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鼎盛的军容足以令人丧胆亡魂。
整个大草原给火光燃亮,半边天空,就像是火烧云。
田丰看了看来敌,沉声道;乌桓兵即将发动攻势,蹋顿的军队是全攻型的军旅,充分发挥骑兵灵活的机动性,惯用的手段就是奔袭和诱袭两种。
这两种战法,既可以独立使用,又可以相互结合互为臂助。
此刻他的长途奔袭骑兵,分为三路,从正面攻来的是攻中带守的环形阵。
这是草原民族惯用的骑兵冲杀阵容,是我军所不熟悉的。
不过田丰冷笑道:这种招术只好瞒别人,却瞒不了我,其实他真正的杀招是分别由两边侧翼攻至的冲锋队,这两把利刃,可以叫我们无法集中应付从单一方向冲来的攻势。
我砸了咂嘴道;这种草原战术的确难以应付,我军弓箭射程又不及彼军,何况现在对方骑兵人数十倍于我军。
田丰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微笑,道:乌桓人从来重攻不重守,只会以攻为守,绝不会以守为攻,一来他们以为我们主帅身死,群龙无首已经是乌合之众,心理上丝毫也不设防,二来他们对汉人的战术知之甚少,就算是知道了,也会觉得,我们没人指挥,只能亡命逃走,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攻击。
这样的情况下,汉人特有的,诸如绊马索,陷马坑,还有公子随军带来的三棱铁蒺藜之类的,就派上了用场。
我笑道;张绣和胡车儿周仓昌豨的三路骑兵,也已经准备停当了。
可别让他们掉进咱们自己设置的陷马坑,绊马索中去呀。
田丰朗声大笑道:公子放心,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敌军的侧翼,那两个方向,没有任何陷阱,可以随便奔驰。
麻烦的是张绣这一路,正面对敌,这里只有提前固定好的一条小径,没有防御陷坑之类的东西,可以通过,骑兵通过可能会慢一点,不过没关系,那时候蹋顿军已经大乱了,慢点也能赶上去。
号角声遍传大地,蹄声轰天而起,敌阵几万骑兵,以环形的阵势,潮水般推进迫近,人人弯弓搭箭,蓄势以待。
这种阵势,我以前中原从未见过,就像是田丰说的最适合在一望无垠的广袤草原上作战,守中带攻,攻中有守,是草原民族,几千年百战余生的智慧结晶呢。
敌人中锋阵营推进千步之后,号角之声再起,后面的两万余骑,从左右翼弯出,沿着弧形的推进路线先往外绕,攻击时将变成从左右两侧杀至的翼军。
三组敌军不住的调换速度,互相配合,战术之精,叫人叹为观止。
田丰道;公子,今日亲身体验了草原骑射战的伟力,是否有感触。
我心想岂止是有感触,简直是感触良多呢。
我对田丰道:田先生,对此研究甚深,等回到中原后,还望可以尽全力把这些战术和队形尽皆的灌注在黑龙骑身上,那我河北军,不就成了中原最有攻击力的劲旅。
我们可不同于乌桓匈奴,我们即懂得攻,又懂得守,那时可以纵横天下,所向睥睨了。
田丰的表情突然凝重;先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吧。
希望文丑将军明天可以赶到,不然,我们都要客死异乡了。
我笑了笑道;此刻该是朱灵和袁胤出场的时候了。
朱灵和袁胤,此刻正埋伏在东南方向的一处矮坡上,人不多,只有一百五左右,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放火。
此事看似简单,其实却不容易,尤其在此春浓湿重的时节,幸好,田丰和郭嘉出征时,随军带来了桐油。
朱灵和袁胤,带着军队中最强劲的弓箭,一会点燃了准备射出去。
只要火箭射中提前倒在草地上的桐油,就会立即起火,然后埋伏在两翼的胡车儿昌豨周仓,就会率军横出,攻击乌桓外围两翼。
朱灵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乌桓兵移动的马蹄,他在等,等他们的中心点,到达火油处,就射出火箭,给他来个中间开花,敌兵必定大乱。
朱灵前些年投降了曹操,再回来之后,很多人都给他白眼,他想过逃走,可是想想二公子对他还不错,从没有另眼相看,而且逃回曹操那里自己一个败军之将,也不见得就能捞到什么好脸色。
还是想想怎么立功,重振自己的声望吧。
于是这次他主动请缨,执行这个危险任务。
朱灵和袁胤所处的矮坡,距离营寨十几里,敌人进军,必然会从矮坡下经过。
他们携带的弓箭是军队里最强的,差不多可以射出六七百步,这是自匈奴人手中缴获来的,自己的弓箭,连四百步也射不到。
也就是说,两人所率领的一百五十人,和乌桓的七万骑兵,相距就只有六七百步远的距离,快马,在眨眼间,就能到达。
虽然田丰为他们预留了逃生之路,但还是危险无比。
撼天动地的马蹄声,遥遥渐近,朱灵对袁胤道:老袁,刻下吹的是东北风,若我们放火烧北坡,火焰虽不能直接威胁我们,但浓烟滚滚而来,还不把弟兄们都给呛死。
我们怎么办?袁胤给他分析:没关系,这就是田先生的妙计,他是故意让我们在南坡埋伏,等到火势一起,浓烟滚滚,必定遮天蔽日,搞的方圆数里乌漆麻黑,我们这些弟兄正好接着浓烟逃回大营,否则插翅难逃。
朱灵道:那乌桓兵要追来怎么好。
袁胤道:别说他们根本看不清咱,就算是看清了,骑兵肯冒烟突火,那马也不肯来呀,对吧。
袁胤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说,让大多数的士兵都听到,大家立即就有了精神,人人都说田丰想的周到。
朱灵也深深叹服有理,有理。
袁胤突然道:别说话,过来了。
号角再起,矮坡前方,七百步远宽达百丈的骑兵方阵,整齐有序的向这边推进,战鼓雷鸣,马嘶震天。
袁胤觉得自己的手心黏糊糊的,那是冷汗。
一百多人面对这么强大的军旅没有不害怕的,他这种反应很正常。
就在敌人前锋队从矮坡下通过的瞬间,朱灵骤的跳起来喝道:操他妈的,拼了,放箭。
箭矢在朱灵和袁胤的手上点燃,首先射出去,后面的一百五十个兄弟,连珠发放,侧面毫无防备的乌桓兵登时有人中箭落马。
他们太意外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后面能埋伏兵,因为这里太小了,一百人在后面都会挤死几个,谁敢带一百人,来埋伏七万大军。
他们不知道,这一百人不是来埋伏的,是来放火的。
火箭直直的插入草丛里,地上登时就会发出轰的一声爆响,然后火光冲天。
嫩绿的草儿,在大火中不易燃烧,却耨起浓烟几十丈,滚滚浓烟像几十条黑色的巨龙般直冲天宇,又被东北风吹到袁胤朱灵所在的矮坡。
大草原上蹋顿的七万骑兵同时叱喝惨叫,队形一下子大乱,整个大草原都被种种声音震的仿佛在摇晃。
浓烟像烟霞般围绕着矮坡,在往上升腾卷曲着飞散,瞒天席地。
朱然大喝一声,走率先顺着浓烟跑去,他们没有马匹,主要是害怕暴露了行踪。
袁胤在后面带着一百五十名士兵,堵着鼻子,眯缝着眼睛,忍着泪水,顺着黑烟狂奔。
不少乌桓士兵,在起火的同时看到了矮坡下有人放箭,于是便从各个方位,满含着仇恨冲过来,咬牙切齿的想把这些诡计多端的魔鬼汉人绞杀,可是他们冲到矮坡下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黑雾弄得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不经意间吸入的烟气,足以让人窒息,马儿也窒息。
那些追过来的骑兵,顾不得追人先提马跑开了。
火势大,而且突然,冲散了乌桓兵的骑阵,但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因为这里不像中原,道路崎岖,大草原宽阔无比,地势平坦,骑兵速度又快,很快就都跑开了,饶是如此,也有很多人被惊慌乱跑的战马,扔下马背,摔死踩死。
周仓昌豨看到火气,立即在侧翼上马,大叫一声;杀,弟兄们,我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两千骑兵轰然应诺。
一起上马,从浓烟处狂冲而出,突破右翼阵脚未稳的一组乌桓骑兵,势如破竹的朝中锋军杀过去。
领头的周仓和昌豨两柄大刀如毒龙翻卷,挡着披靡,无敌的悍勇感染的身后追随的手下人人拼命死战,均是勇不可挡。
人数比乌桓的侧翼骑兵少的可怜,但力量集中,又是趁着乌桓兵大乱没法子射箭的时候杀出,接着浓烟的掩护,侧翼的乌桓兵还以为来了千军万马,吓得人人奔逃。
左翼的胡车儿和几乎和周仓一起发动,他的队伍更加嚣张,趁着乌桓兵处在浓烟之中目光不及的时刻,隔远向阵中放箭。
乌桓兵的骑射肯定比他们要强的多了,可是却只有寥寥的几只箭矢射出来,有的还射在自己人身上。
因为乌桓人此刻再南,而胡车儿埋伏在北,风向又是东北风,把浓烟都吹响了乌桓人。
这样胡车儿可以看得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胡车儿的突击队。
胡车儿一边射,一边大吼:多射死几个,不然到了跟前,就看不到了。
凄厉的号角声传遍草原,慌乱的敌人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向四外后撤。
这种用号角来指挥战斗的方式,很值得借鉴,有时候他比旗鼓令箭还要管用。
南北两坡大火蔓延加剧,冒起的浓烟往敌阵铺天盖地掩去,蹋顿怕我军乘势冲锋,发出命令,进攻的部队向四面撤退,然后在前方五里重新集结,重整合围之势,绕过火场,继续进军,由于兵力数量相差悬殊,加上乌桓兵以一敌十的强悍战斗力,我军虽然连连得手,但仍不能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点小伤,对蹋顿来说,只不过是疥癣之疾,半个时辰就可以恢复过来了。
半个时辰后,除两翼骑兵被周仓和胡车儿牵制不能动弹之外,中军的环形骑兵团,重新在我军营寨五里外集结,蹋顿和楼班,被烟熏火燎的像两只烧鸡一样,一个劲的吐着唾沫,一个劲不住口的大声叫骂,也不知道骂谁?!是啊,这笔帐该记在谁的头上呢。
我和田丰在望台上,看到蹋顿迅速的集结了精锐骑兵,要来营寨冲阵,都有些哑然失色。
我立即下了望台,对田丰道:我去帮张绣冲锋。
能多打一刻是一刻,希望文丑能够快点赶来。
说完不等田丰回答,上马持枪,来到久候在辕门内的张绣身边。
此时朱灵和袁胤的一百五十士兵正好回来,人人带着一身烟火气,黑的像是刚从烟囱里钻出来。
我拱手道:诸位兄弟辛苦,下面看我和张将军的吧。
朱灵第一个就不乐意了:公子,那可不行,连你都上阵杀敌了,我们怎么能留在后面看热闹,我也去。
他说话的时候,口中不断的向外喷出黑烟,就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点燃了支火把。
袁胤慷慨激昂的道:我也去两人说完各自扯过战马,爬上马背。
剩下的一百五十名士兵,是步兵,属于重装部队,田丰把这一万不到的步兵,放在最后出场,让他们以逸待劳,靠营寨的险峻,和乌桓兵做最后的决战。
号角声传遍草原,蹋顿的第二次冲锋,在五里之外狂猛展开,中锋队改变战术,在号角的指挥下散开,进攻速度丝毫不减,又自中军分出两翼人马,驰之左右两方,两片乌云般向营门压过来。
眨几下眼的高速下,敌方中锋军将近三五百骑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有的中了绊马索,有的跌进陷马坑,还有的马儿踩中铁蒺藜,受惊乱跳起来。
我和张绣压住骑兵阵脚岿然不对,两侧的步兵,却在营内向外突射箭矢,把射程内的敌兵都射下马儿。
五十个陷马坑,一百八十条绊马索,三千颗铁蒺藜,阻住悍不畏死的乌桓骑兵将近一个时辰,对方在死伤三千几百的代价下,终于有五百余骑越过雷池,来到安全距离。
如雨的箭矢也阻止不了强大的骑兵闯寨。
我冷笑了一声;将士们,我们以寡敌众你们怕不怕。
张绣嘶声道:怕有个屁用,还不一样要死,我们唯有拼死一战,坚持到明日文丑将军的大队骑兵就会赶到了。
张绣知道士兵心中的顾虑,鼓舞一下士气。
此刻我和张绣手下将近有三千不到的骑兵,却要对付正面杀来的,乌桓四万多铁骑,的确是让人胆寒。
张绣慷慨激昂的道:兄弟们,敌兵以至,还不杀敌更待何时。
杀。
坐下黑马,一溜闪电般狂猛的窜出去。
我又想起了汉献帝刘协曾经对我说的哪句话,大声道;大家善自珍重,希望来日以富贵相见。
说着便挺枪杀出辕门,按照田丰事先设计好的路线,掩杀过去。
身后的骑兵,就像是神龙迤逦的尾巴,跟着一起掩杀。
营寨之外,此时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乌桓的几千骑兵压上来,迎着我军骑兵放箭,乱箭飞蝗般射至,就在十里不到的冲锋距离里,我身边的士兵死伤无数,不时有兄弟离我而去。
但他们仍然前仆后继毫不畏惧。
两名乌桓骑兵,一左一右,向我挥刀,被我挥枪横扫,一中脖颈,一中头颅,两人身子向后抛掷出去,撞得其他冲上来的骑兵人仰马翻。
我顺势一脚踢的一名敌人鲜血狂喷。
刀光一闪,向我面门看来,我向右一闪,枪尖顺势的送入他的心脏,在他胸口掏了个透明血洞。
那人应声落马。
我的马儿,渐渐的跟着士兵们深入敌阵,立即就感觉像是深陷在汪洋大海之中,难以自拔,来自四面八方的除了敌人还是敌人,几乎达到了见人就杀,见人就砍的地步。
没办法,这个时侯,即使是杀了自己人,也只能说句抱歉兄弟。
每一个眨眼间,都可能会有五到六把胡刀,砍到身前,你拨开这一把,刺死那一个,封住第三刀第四刀,却挡不住第五刀。
不到一会的功夫,我的手臂上腿上,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身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只要我的士兵落马立即就被砍成肉酱。
张绣一直在我身前数尺处拼杀,他的身上也已经多处负伤。
乌桓兵的骑兵阵,就像是个永无尽头的鉄囚笼,竟然冲不透。
一把胡刀在张绣的手臂斩过,虽然在铠甲的保护下,被铁质的鳞片挡开,但还是引得一阵血光飞溅。
我抬头一看,头顶已是晨光熹微,东方隐隐的现出淡黄色泽,看来天就要亮了。
我的心中一阵黯淡,看来文丑的骑兵来不到了。
我的手已经握不住悍枪,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露出来,突然间身后肩膀处又中了一刀,砍的不是很深,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已经是致命伤了。
手腕的酸麻,让我的力道越来越轻,枪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身上的小伤大伤却越来越多。
张绣身后,一乌桓兵弯弓搭箭,射他脖颈,被我冲过去在他出手前,一枪刺下马。
张绣百忙中回头看看,傻笑道;公子,要死了,你现在想谁?我苦笑道:你在想谁?张绣嘿嘿笑着,把一个乌桓兵,扫下马背,大声道:想我的容儿。
他是我老婆。
我黯然的说了一声:我也是,我心里也在想着老婆呢。
甄宓,永别了。
天亮了,我抬起头,目光快速的掠过大草原远处,然后回到四周烧焦的山头,和遍地的尸骸。
我和张绣,包括我目光所及的所剩无几的士兵,都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大家疲惫不堪,加上大量失血,都开始觉得眩晕虚脱,远处两翼的战斗也进入尾声,我虽然看不到胡车儿和周仓的身影,从声音也可以判断出,我军已经没有兵力可以消耗了。
乌桓兵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开始合围,这最后的一击,由蹋顿亲自压阵,他要以最精锐的亲兵来结束这场持续整夜的攻防战。
田丰正在犹豫该不该派出这一万重装步兵,还是在等一下。
他这条计策,本来就是险中求胜,如果文丑到了,我军必获全胜,如果不到,即使自己把这一万人压上去,也打不赢。
不管了,先救了二公子再说吧。
田丰的手,缓缓的举起来,正准备放下。
突然,东北方蹄声爆响,大地跟着一阵阵摇晃起来。
号角轰鸣中,两万骑兵生力军从东北高坡下,狂猛的涌到。
所有人都像是受惊的野兽一般奔驰在马上,当先一员大将,在远处高声断喝;公子莫慌,文丑来也。
我听到马蹄声,转目望去,心中大喜,你可来了。
再不来咱们兄弟也就永别了。
经历一夜浴血奋战的乌桓兵顿时傻了眼,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只从速度和弓箭精准度还有射程都与众不同的中原军黑龙骑。
文丑的骑兵速度一点不比乌桓人差,而且在七百步外,就开始发箭,这一点让很多乌桓人都大声疾呼这不可能乌桓兵此时尚有五万多人,在数量上仍是稳占上风,可是这种疲惫之师,用诸葛亮的话说,强弩之末不能穿卢镐。
被文丑的精锐骑兵一顿冲杀,就像是狂风扫落叶一般,从东到西的收割了近一万五千条生命回来,差不多每一个战士都顺利的结果了一个乌桓兵。
我这边压力大轻,和张绣震天狂笑着开始突刺敌兵。
蹋顿和楼班没有组织反击,而是立即下令,收兵撤退。
号角声鸣金声和我军的冲锋鼓声同时想起。
蹋顿和楼班难楼苏朴延顾不得别人,带着自己的少数亲兵,向远处逃遁。
文丑乘胜追杀出十里,斩敌将近五千,才被田丰鸣金叫回来。
蹋顿亡命奔逃出去二十里,稳住败军,在河边安营扎寨,准备来日再战。
我回到营中不久,周仓昌豨和胡车儿也跟着回来。
众人虽然伤痕累累失血无数,仍神采奕奕,高兴的不得了。
文丑最后一个回营,我连忙带伤迎出去,拉着他的手道:玉宇,不是你来得快,我们就永别啦。
这次真的是全靠了你呀。
文丑沉痛的道:因为路上受阻,险些害了公子,文丑罪该万死。
我笑道;即使是死,能和这么多有情有义的兄弟死在一起,我无憾矣。
周仓大声道;我刚才要死了,可我并不害怕,我就只是怕以后见不到公子了,一个人死的寂寞。
我苦笑道;你是怕到了阴曹地府吃不饱吧。
周仓咂咂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饿,一说起来,我这肚子咕咕直叫呢。
用过了饭,我开始给大家治伤,郭嘉恢复了一些,也挣扎着起来慰问伤员。
朱灵和昌豨受伤挺重,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不能和人动手了,不过没有大碍,其余的人,最少的也都负伤十处,不过都没伤到骨骼,只是皮外伤,调养几日就能痊愈了。
过了一会田丰田畴来报告;这一战,我军先头骑兵七千人剩下不到八百,都尉级别的将领折损三员。
还有将近四百名受伤士兵等待救援。
我叹了口气道:走,去叫上所有的军医,我们去看看,他们才苦呢。
伤病的营帐,在军营的最外围。
我们一大群人在两丈外就听到阵阵鬼哭狼嚎,凄惨连声。
那是伤病受不了痛楚而发出的哀号。
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的随行军医,这些军医,大多也会受到很人道的待遇,打比方说,如果我军战败了,所有的人都会被杀,唯独这些郎中死不了,因为这些人留在军营里是有大用处的。
伤兵营,甚至比战场,看起来更令人难过。
这里的人,有的根本就不如立即死掉来的痛快呢。
断手的断脚的,还有脖子的肌腱被砍断歪着带死不活的。
小腹被抛开肠子流出一地的。
这些人没接受治疗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接受的,更加痛苦的叫的要死。
二十几个郎中,在处理一个断腿的伤员的时候,就直接用锯条把腿锯掉了,疼的那人几次昏厥,一个劲的要求速死。
我不忍再看,叫过来一个军医。
那军医,立即跪下磕头:参见公子。
起来起来,本公子问你军医诚惶诚恐的道;公子吩咐。
为什么,不给这些伤员用麻药。
我的瞪大了眼睛呵斥。
谁知道,那军医的眼睛瞪得更大,结巴道:公公子,您说那一种药物?他的语气让我登时醒悟。
那个时候华佗的麻沸散还没有问世呢。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一片惊骇眼神,想躲都躲不开。
郭嘉第一个发难,恨得我想把他治成个哑巴算了。
公子,你说麻药是干什么用的,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是做什么用的。
我心想坏了,这麻药两个字,不能出现的这么早,我一定要抵赖。
我信口雌黄道;什么,麻药我几时说过这话啦,奉孝你听错了。
没错,就是麻药,我也听到了。
文丑在郭嘉身后伸出一只手,义正词严的说。
你们两个都听错了,我没说。
不可能,就是你说的,我离公子最近,假如听错了叫我五雷轰顶而死。
田丰赌咒发誓。
我心说田先生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我苦笑道;行了,我说了行了吧,不是,我说的是,麻沸散,知道吗,这是恩师华佗,研制的一种可以镇痛的药物,只要是给病人喝下去,身上的痛苦就会立即消失。
周仓道;晚上做一碗给我喝吧,我也想喝,不知道味道怎样。
不管了,反正喝完了,打仗就不疼了,这个挺好。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个吃货去死,就知道吃。
田畴皱了皱眉道;公子,说的太过夸张了,假如真的有这种药,那给我们的士兵在战前每人喝一碗,岂不是所向无敌了吗。
那是周仓说的,不是我说的,本公子几时说过,喝完了麻沸散在打仗就不知道疼了。
我气疯了,跳起来叫。
我听到了,就是你说的,你说喝完了就没有痛处了,我如果听错了,就叫我五雷轰顶田丰愤怒的看着我,心说这公子太不象话,在这么多手下面前,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信口雌黄。
我苦笑道;行了,田大人您也不用五雷轰顶了,我承认您没听错,不过你们是曲解了我的意思。
我是说喝完了可以解除痛苦,但是却不能上阵打仗。
周仓失望的瞪眼;为何?因为,那个时候人也睡着了,明白了吗,他只能适用于伤员。
我生气的看着面前这几个犟驴说道。
郭嘉恍然大悟,喘息道;下次说清楚一点,省的大家误会吗。
放屁,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们蠢,你们我没法跟这些人生气,对那个军医道:这样我会去把麻沸散配来,看看能不能有效。
四百多伤病,一百名重伤,这二十几个军医根本就忙不过来,我对军医叹了口气道:我去配药,大家一定尽力把这些受伤的兄弟全部治好。
中军医都连连点头称是。
床上躺着的,正在包扎的,所有伤病听到我管他们叫兄弟,眼中都有些湿润。
我走出来的时候,听到里边有个年轻士兵,厉声道;人家二公子这样对咱,咱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其实这些拼死拼活的士兵挺好收买的,一句话就行啦,可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军阀却不得军心呢?因为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懒得说,在这些人心里,士兵的死活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在这个人命贱入猪狗的世界里,就是这么不公平。
我回去之后,就开始着手研制麻沸散。
还好身边草药比较齐全,有不够的就吩咐士兵,去找军医讨要,一会功夫,草药凑齐,便开始熬制。
麻沸散的主要配料有:曼陀罗花也叫洋金花1斤、风茄花1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各4钱,南天星1钱,羊踯躅3钱、茉莉花根1钱、当归3两、菖蒲3分。
共十位草药制成。
这些药大多常见,并不难找。
麻沸散熬制的过程中郭嘉和周仓一直在旁边盯着看呢,周仓是想弄一碗喝,看看味道如何。
郭嘉则不信者药物能有神效,跟我打赌。
汤熬好了以后,我们三人,亲自送到伤病营去。
我亲自喂一个要锯腿的伤员喝下去一碗,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询问他。
他说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只是有些昏昏欲睡。
我心中大喜,这就是成功了。
我对着周仓郭嘉招手道:走,回去,在熬上他十锅八锅的备用。
这一天基本都在为伤员的事情奔波,直到黄昏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腾出手来研究一下对敌作战。
郭嘉主张以生力军劫营偷袭,不让乌桓兵有喘息的机会。
这个提议得到了到会所有人的广泛支持。
我想了想道:那么就在今晚劫营,关键是怎么个劫法。
郭嘉道:这样,天快黑的时候,我和你们去看一下蹋顿是如何下寨的,再作打算。
倘若让蹋顿的人马休息一整夜,明天人人精神抖擞,就轮到我们有难了所以必须先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繁星仍在深黑的夜空照亮着整个大地,茫然不知激烈残酷的战斗正在它眼皮子底下发生着。
数以千计的火把把乌桓人绵延十里的营寨照的明如白昼。
望台下,十多个高地,火光点点,照的火红一片,高起的狼旗金帐位于整座营寨的大后方,各处的营寨,众星拱月般的把单于金帐团团护卫。
郭嘉回去之后说道:我们今晚的进攻分三个步骤,首先是分散兵力挺进,佯装出全面进攻的态势。
令敌人不得不固守各处高地的营寨,在进入敌人强弓硬弩射程之前,我们在两翼的军队,要摆出迂回包抄一举歼灭的假象迷惑敌人。
威胁对方左右侧的营寨,使他们不能分身驻守中军。
然后郭嘉扫视一眼众人道:然后集中全力向中路突击,以奔雷电掣之势,直指乌桓军的单于金帐,这叫擒贼先擒王,只要捣毁蹋顿的金帐和狼旗,任他骑兵有多么强横,弓箭多么孔武有力,照样难逃覆灭厄运。
我仰望着壮丽的星空,接着再把目光投向灯火通明光耀十多里的敌阵,及敌我之间相隔十多里的草原。
沉声道:要迷惑他们我有一个好办法。
郭嘉和我一起回到营寨,召集了田丰贾诩张绣胡车儿还有所有大将一起开会。
郭嘉说完了他的计策,急忙问道;公子,说出你的扰敌之计吧。
我沉吟了一下道;兵法有虚虚实实之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我这条计策正是出自于此我看着众人笑道;首先,我们给他来个鼓乐齐鸣,号角连声,让乌桓兵不敢入睡贾诩郭嘉田丰脸上都露出会意神色,留神倾听。
周仓却提出了抗议;那不是打草惊蛇。
我笑道:那样最好了,本公子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
敌军听到号角鼓声,必然以为我军劫营,定从梦中惊醒,而我们根本不去进攻,接着睡觉。
只需分出几百士兵,每隔半个时辰,吹响一次号角,雷响一次冲锋鼓,就可以了。
贾诩讶然道;如此一来,可收一举两得之效,如果,乌桓人懂得这虚实变化之术,必然不敢睡觉,严守营寨,如此一来,本就疲乏的乌桓兵到了清晨时分,就软瘫成泥了,那还有精神作战。
再者,假如蹋顿认定我们虚张声势,不做防备,那我军就可以真的大张旗鼓的掩杀过去,把乌桓兵一举歼灭。
郭嘉拍了拍脑门道;二公子,这样说,我也有了一个主意。
众人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郭嘉指着帐外的火把道;顺带着,把营中的火把也一起熄灭,那么敌营的气氛会更加紧张。
贾诩轻摇羽扇,点头道;好,此计可行。
火把熄灭,敌军就更难掌握我军动向,方便偷袭。
周仓嬉笑道:好好,那我去敲鼓,我们把营中所有的号角和战鼓都抬出来,敲他娘的。
田丰道;这样,拨两百士兵分为四队,每对敲半个时辰,,中间歇息半个时辰换班一次,周仓、管承、朱灵、赵犊四位将军轮班休息,其他人抓紧时间睡觉,直等到,敌人松懈便去劫营。
郭嘉道;还要派出五十名探子,前往敌营查探,看他们反应如何。
我点头笑道;大家各自就位,依计行事。
周仓穿着沉重甲胄,亲自上阵雷响战鼓。
通通通通,鼓声雄壮激昂,震慑人心。
其他的三十名士兵,也开始挥舞双臂,用鼓槌击打战鼓,发出一阵阵和周仓鼓上一样的轰响。
三十面战鼓,汇聚而成的激昂之声连成一片,充满了冲锋杀伐的味道。
周仓觉得自己脚下的地皮,都跟着颤动了。
同时,号角声起,呜呜的粗犷的类似牛叫般的声音,顿时传遍整个草原。
鼓声,号角声,瞬间扫荡了草原所有的角落。
蹋顿正梦到自己战败被追杀,一柄彪悍的银枪,向他脖颈奋力戳来。
他惊醒的时候就听到金帐外一阵号角连声,战鼓震天。
蹋顿大惊失色,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敌人来劫营了。
他披上长袍,连铠甲也顾不上穿,赤着脚从帐中跑出来。
蹋顿和迎面跑来的楼班撞个满怀。
苏朴延和难楼能臣抵之,也正慌里慌张的跑过来。
所有沉睡中的士兵都被密集的鼓声从梦乡中拉起来。
营寨在没有任何人指挥的情况下自动进入战备状态。
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士气低落而且异常疲乏的乌桓军。
蹋顿和楼班等人向前冲出几十丈,远望,刚看了一眼,照的敌营亮如白昼的几千只火把,在同一时间熄灭。
汉军军营立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消失在眼前,耳中只剩下凄厉的号角,和密集的冲锋鼓声。
蹋顿的精神一下子绷紧,告诉,把所有还睡着的战士全部叫起来,控弦战士,全部弓上弦准备射杀来敌。
灿烂迷人的星空下,三个汉军探子藏身一株大树的树叶间,在敌阵不远外,默查敌人调动的情况。
其中一个探子轻笑道;二公子这招可是够损了,不把人给折腾死。
草原上,无时无刻不飘荡着微风,树叶的沙沙声遮掩了三人说话的声响。
另一个探子小马,缩了缩脖子道;折腾死也活该,乌桓人都该死,和匈奴人一样,多少年了,欺负咱们汉人,真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剁碎了炒着吃。
另一个探子在最下手,他嘘了一声道;狗子,小马,你们在这里守着,俺去报告去,等一会俺回来,你们再去,咱三轮班。
狗子和小马轻声道;好着哩,王头,你去吧。
我和郭嘉听了王头的回报,相视而笑,对王头道;你先回去,每隔半个时辰就来报告一次,千万可不要睡着了。
王头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知道军纪的严酷,心想那可是杀头的罪名,谁敢睡觉。
他点头哈腰的答应着,退出去,一路小跑回到大树上;下一次,轮到狗子了,半个时辰后再去。
郭嘉出帐,对周仓道;行了,周将军,你和士兵们都休息一会,半个时辰之后,在接着敲。
周仓把鼓槌,往战鼓上一扔,对这对士兵道:都停吧,先睡上一会。
该换人了。
士兵们都停下来,回到自己的帐中休息。
半个时辰后,狗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进账就迫不及待的道;公子,各位将军,那帮狗日的乌桓兵都去睡觉了,只留下几百名弓箭手和几对士兵来回寻营。
我道;好,很好,你先回去,等半个时辰再来回报。
狗子答应一声就走,心想,你这是累傻小子呢,有这么打仗的嘛。
狗子刚走,郭嘉就把朱灵叫起来。
朱灵知道该他敲鼓了,揉揉眼睛振作一下精神,带着休息好的一百名士兵出迎,三十人敲鼓,另外七十人轮班的吹响号角,要不容易把腮帮子吹破。
战鼓声沉寂了半个时辰之后,重新嘹亮,蹋顿刚有些睡意又穿上衣服从营帐里冲出来。
这次他最快,楼班和苏朴延都还没来。
士兵们刚合上眼皮,进入浅梦,还没睡熟,就再一次被唤醒。
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懒床的。
一阵纷乱后,弓弩手再一次进入战备状态,所有的骑兵战士都表情严肃的手持胡刀站在帐外,准备蹋顿一声令下,立即上马杀敌。
楼班和能臣抵之,再一次狂奔着跑到蹋顿身边。
蹋顿正望着黑沉沉的夜色发呆呢,他想不通汉人是在耍什么把戏,大半夜的不睡觉,敲锣打鼓的干什么呢,缺德不缺德?楼班生气的道;怎么又开始击鼓了,他们到底打还是不打?蹋顿叹气道;不知道。
能臣抵之道;我看这次又是虚张声势,这些人是吃多了撑得,单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蹋顿又在那里站了一炷香时间,发现确实没动静,就回到金帐,脱了甲胄接茬睡觉。
号角声持续了半个时辰停止,小马又来报告说,敌人又去睡觉了。
于是郭嘉又去把管承叫醒了,管承带着第三队士兵出来,接着敲锣打鼓扰人清梦缺德透顶。
这次蹋顿一出来,就跳着脚大骂;死鬼汉人,到底打不打,这一晚没完没了的敲鼓是什么玩意呀。
难楼恨得牙痒痒,困的睁不开眼睛,他生气这帮汉人扰了他的梦境。
难楼刚才正好梦到和蹋顿的侧妃在都怪这些死鬼汉人,要不我就得手了,难楼心里想着。
难楼快步的跑到蹋顿身边,气愤的道;以老臣看来,汉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其目的就是不想让我们睡觉,等到明日我军将士困乏,连马儿都上不去了,他们再来厮杀,到时非吃亏不可,不如不去理会他,让他自己敲鼓好了,我们只管睡觉养足精神,明日和他们决战,出这口鸟气。
蹋顿和楼班对孙子兵法没研究,而且困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就傻乎乎的答应着,告诉士兵们不必理会,自行去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决战。
留下两千兵,分三班轮守,自己几人就去睡觉了。
难楼进帐的时候还在想,也不知道刚才的美梦还接不接得上。
他不知道,一个无边的噩梦,正在缓缓袭来。
王头这一次回报了乌桓兵睡觉的消息后,郭嘉没让他立刻回去,而是详细的了解了情况。
王头回忆说;这次可简单了,乌桓人出来看了一眼就各自回去了,一点也不紧张了,而且他们把弓弩手也都撤回去了,只留下两千步兵分成三班巡逻,放心的不得了。
我和郭嘉的表情立即凝重起来,吩咐道;你再回去,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行藏,你们三人分开来躲着,有事情立即回报。
王头走了,我道;是不是把赵犊叫起来,接着敲。
郭嘉冷笑道;不必了,再让这些人睡熟一点吧。
我抬头看看帐外天空,已经是亥时时分,星月黯淡无光,大地进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郭嘉沉思了一下道;公子现在可以调动兵马了,要快。
我唤来亲兵,把所有的大将,从睡梦中唤醒,众人养精蓄锐,睡的一塌糊涂,丝毫没受外面鼓乐的影响。
周仓和文丑张绣醒来后,第一件事把头扎进凉水中,好使自己在最快的时间,恢复精神,进入状态。
仍然分作三军,不过这次两翼只作为佯攻部队,用黑龙骑的快马和强弓硬弩牵制敌人两侧的军队,但并不和他们做实质性的交锋。
中军的一万五千骑兵,集合了我军所有精壮,这只凿穿军才是出鞘攻敌的利刃。
不管乌桓在数量上有多大的优势,我军只集中力量,切入他的心脏单于金帐。
其余的一概不理,让他中间开花。
号角声鼓声再起,和前几次一样的雄壮激昂震慑人心。
所不同的这次的号角声中杀伐血腥的味道重了些,大概是吹响号角的士兵心中战栗吧。
黑龙骑开始向前推进,所有的大将除昌豨受伤外倾巢而出,中军分为四排,每隔五个马位,就是一排。
前两排的战士手持刀矛,是肉搏战的尖兵,后面两排,是弓箭兵,弓箭的箭头上很多都缠了麻布,裹上桐油,准备烧粮草烧帐篷。
中军在周仓赵犊的左翼军,和张绣胡车儿的右翼军护佑下,快速的,风驰电掣一般,向十里外的乌桓大营狂飙而去。
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调兵遣将的迹象。
数万马蹄声的轰鸣和震颤,被疯狂敲打的战鼓声,还有冲天而起的号角声掩盖的点滴不剩。
即使有点声音,也被困倦的快要死掉的乌桓士兵的耳朵给过滤掉了。
完全听不到。
黑龙骑推进到敌阵前左右移动。
我居中,文丑居左,管承居右,后方是一万五千黑龙骑精锐。
像一条巨龙嚎叫着从暗黑的深渊中冒出来,全速杀往敌阵,直指蹋顿所在的心脏地带。
两翼的队伍,也已经移动到位,开始用匈奴人的强弓放箭,务求压得敌人难以集中力量应付这支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凿穿骑兵。
守护营寨的最后一组七百弓弩手,每个都到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战鼓和号角声听在耳朵里,竟生出了催眠的作用。
直到我军发出冲锋的号角,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假睡状态中做梦。
有的甚至在脑袋被砍掉以后,还想,没关系,一会梦醒了,就好了。
兄弟,你醒不过来了!大军长驱直入,没受什么抵抗就进入乌桓营寨。
帐外,震天的喊杀声,让熟睡中的乌桓兵搞不清是梦是真,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死亡的海洋中。
就这样,黑龙骑残酷屠杀,有的乌桓兵提着裤子冲出来,瞬间丢了脑袋。
有的干脆骑在马上,冲入营中,对着躺在床上的乌桓兵一顿乱剁。
周仓和张绣也在两侧发射了一片片流星般的火箭,把大半的营帐,都给点燃,有的士兵就在熟睡中被无情烧死,身体化为焦炭。
骑兵是草原上最具机动性和灵活性的进攻兵种,尤其是匈奴的战马和弓箭的配备,让黑龙骑脱胎换骨。
六七百步的箭程只是几下呼吸起落的短暂光景,兼之这条采凿穿战术的黑龙可以迅速把敌人远程打击的范围缩小,强劲的箭矢对他构不成威胁,而我军射出的箭矢,却威力无穷的夺取几百步外乌桓兵的生命。
乌桓兵身处前线者纷纷倒地。
强悍的本性,彻底消失,一个个心惊胆怯下,竟然四散奔逃,成为我军追杀的对象。
黑龙骑就像是锋利的枪尖般刺进蹋顿金帐的密林区。
所有的汉军都成了一刀便可杀人的高手主要是乌桓军奔跑的时候,都能睡着的缘故。
我和文丑管承三人带头杀入密林,朝蹋顿的金帐冲去。
后面的一万五千战士,由于没有遭遇什么正式的抵抗,大致还能保持完整的队形,位于中间的弓箭手,和两边的盾牌兵,则负责挡开流矢,然后刀矛杀敌。
这种不理你兵力多么雄厚,只集中力量狂攻一点,清除挡路所有障碍,车轮碾螳螂,一往无前直指心脏的战术,使我军以快打慢,速战速决,完全掌握了主动。
不过这里面也很凶险,如果不是乌桓兵士气低落疲乏不堪,加上蹋顿并没有看穿我的战术。
集中一定的力量以强碰强的话,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黑龙已经深入腹地,使纵横无敌,武略堪比冒顿的蹋顿再难以挽回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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