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黎明还有个许时辰的黑暗中,文丑带着一队骑兵停在右侧山道上。
这里的山势太险峻地形太复杂了,士兵们都有些害怕。
山沟沟里的密林植被虽然不少,但他埋伏的这条道路却全都是呈铁灰色裸露的岩石,方圆十里都显得阴沉、冷峻、气势迫人。
迫使人把心提到嗓子眼,仿佛大声说话,就能从嘴巴里跳出来。
他不明白,贾诩先生为什么一定要他带兵到这里来埋伏,贾诩没说,他也没问,二公子点头同意了,咱就带人过来呗。
只说是伏击,看到曹兵就上去暴打。
曹兵吃多了,没事到这里来干嘛!他觉的这次多半白跑了。
等下回去,要奚落贾诩几句,让他胡乱献计,这不是折腾人吗?再说,派别人来不行,非要让我来,你知道道路多难走,真是的!!翻白眼!贾诩看到曹兵撤退,立即来找我;公子,要小心曹兵偷袭卫辉城,卫辉城一破,我军可就失去了所有的外援,成了孤军奋战,那时候军心必然大乱,情况可就危机了。
我回头看了看作战图,笑道;不妨事,我们可以趁他出兵的时候,尾随追杀,准能获胜。
贾诩苦笑道;万万不可,曹操狡猾多智,善于用兵,一定会提前在山谷中留下一两只伏兵,那时候,我们追也不是,不追卫辉城必定陷落,两面为难。
糟了。
贾诩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跳起来,忽然又笑了;先生似乎成竹在胸,有何计策说来听听。
贾诩折扇轻摇;岂不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公子,我们派一支劲旅提前埋伏在去卫辉城的左右山路之上,等到敌兵进入伏击区,立即杀出,给他个措手不及,到时敌兵肯定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蹄声轰鸣,把文丑吓了一跳,我的娘,真来了,这贾诩是不是人?三万精骑旋风般穿过前方的密林,向这边的山道岔路口奔来。
文丑立即下令所有兵将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冲杀。
夏侯渊细心辨认着路径,心里一个劲的咒骂,他娘的,荀攸耍我,他说的那条岔路在那,我怎么看不到。
突然身旁的一个都尉指着他身旁道:将军,就是这里。
夏侯渊勒住马,一看,右侧有一条岔路,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沙盘上说的一模一样。
立即摆手止住骑兵。
快,到右侧岔路上埋伏,要快。
夏侯渊声嘶力竭的大吼。
士兵们听了他的话,立即分作左右两队,贴着岔路两边的石壁,向前推进。
这样等全部进入之后,转过头来,调一个个,就能以逸待劳了。
两条蜿蜒的黑色长龙,刚刚把头钻进岔路,就被蓄势待发的一阵箭雨,拍了出来。
队形登时大乱。
文丑的兵全都是步兵,这是贾诩可以安排的。
对这一点文丑倒是很能理解,道路太难走了。
骑兵不利于作战,会乱套的。
其实曹操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那是在夏侯渊出发后半个时辰。
步兵的杀伤力怎么能和骑兵相提并论?那是在平地上,换了这样险峻的地形,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两支队伍,如同对开的两辆马车在路口猛然相撞,顿时激起惊天动地的轰响。
各自的先头部队迅速的绞杀在一起。
队伍因为受挫,都稍稍往后退去。
所不同的是,文丑军的身后是朝天大路,而夏侯渊身后是悬崖。
夏侯渊正在后面督促骑兵深入隐蔽,冷不防被受到箭雨压制而急速拥挤后退的战马挤到了悬崖边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大小便失禁,尿了裤子。
夏侯渊正想下马,往路中间爬,忽然听到几个英勇的士兵大声喊叫着;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然后无耻的从他身边跑过去,当了逃兵。
他一生气,抽出刀来,想砍死他们。
无巧不巧,其中一个逃兵所骑的母马,大概是夏侯渊战马的红粉知己,母马嗲声嗲气的嘶鸣了一声,他胯下战马,就伸嘴过去在人家屁股上揩油。
那母马一生气,就尥蹶子给了它一下。
这死马,也真是色胆包天,生死存亡关头,还想着勾三搭四,结果风流付出了代价。
连带他的主人,曹军八虎骑之一的夏侯渊将军,一起跌落悬崖了。
【八虎骑是曹操的八个本家兄弟,夏侯渊、夏侯惇、夏侯尚、曹洪、曹仁、曹休、曹纯、曹真】夏侯渊听的耳边风声,身子急速下坠,临死的前一刻还在想;老子死的太不值了夏侯渊一死,群龙无首的曹兵失去了抵抗的意识,人人亡魂丧胆,没人砍杀自己掉下悬崖的不计其数。
还有一部分仗着马快,沿山路逃跑了,这些人回到营寨后,还美其名曰:丞相,我是赶回来报信的。
曹操一看,哦,五千多人回来报信,是不是太多了?一个个跑的满头大汗,连嘘带喘,真是他妈的忠臣。
这群王八蛋,我兄弟死了,你们怎么没死,悲愤之下,就把这些士兵每人打了五十军棍。
有几个带头的将军被砍了头。
荀攸在他身边又是跺脚,又是叹气:没想到,夏侯将军自己的计策,倒把自己害死了,真是可悲可叹,上苍啊,你为何天妒英才。
悲伤地样子,仿佛死的是他亲爹。
曹操纳闷,自己出的计策?我怎么记得这主意是你出的呢!文丑这一战,不但击杀大将夏侯渊,而且俘虏了将近一万曹兵及战马,是为官渡以来第一次胜仗。
老天啊,我终于看到回头钱了。
荀攸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一天之后办理完夏侯将军的丧事,悲痛欲绝的曹军开始实行铁壁围城计划。
曹洪这一天心里都在想,夏侯将军人都死了,他家里的二三十个小妾可怎么办!嗨,真是太凄惨了。
我和将军分属兄弟,要不要照顾照顾大军四面围城之后,荀攸为了解决士兵仰攻城楼困难和不知道城内虚实的问题,建议曹操建造木塔和耧车。
木塔分为三层,站在塔上可以俯视城内的所有情况,并在每层配备弓弩,和小型发石机,这一下曹军也有了空中打击的实力了,不妙!耧车可以当做望台来用,可以移动着发箭助攻,有点像坦克。
这几天曹军中受累最多的就是铁匠们。
他们打造了近千丈的铁链用木桩架起来,连在一起,形成环绕城池的长围栏。
把城中的骑兵全部封死在里面。
够毒!完成了这些以后,恨透了袁军的荀攸又咬牙切齿的为丞相大人献上一计,名曰断其水源,浅其闸口。
简而言之,就是切断护城河的水源,让它变成一条干凅的河沟。
这样也就不用费力搭云梯了。
直接填土运石头,把装满土石的车子,扔进壕沟中。
让这些没用的蛤蟆车去把壕沟填平。
如此一来,黎阳城头,就一马平川,一览无遗,毫无屏障可守了。
至于城楼上的空袭也不用担心,因为他们有了木塔之后,就和我军同样的有了一只空军了。
空中军,简称空军。
所有的这些事宜都办妥之后,曹军便开始围城射箭,连续几天,每日空袭,就是不出动步兵。
双方开始了历时十日的炮战。
打到第十天的时候,负责在木塔上指挥炮兵【发石机】的贾信就发现问题了。
自己的大炮口径太小,射程太近,不是对方巨无霸的对手。
还有,对方城楼上,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会添加一到两台穿云排弩,十天来,每个城门都摆满了弩箭机,差不多共有八九十台。
这家伙威力大的不得了,强劲的箭矢竟然可以在空中击碎发石车上发出的石头。
这些日子,光是木塔,就被击毁了十几座。
不过没关系,毁了在建,千锤百炼吗!围城之后,曹军很轻易的就截断了护城河和黄河相互连接的闸口,又从河的另一端,挖掘支流,让水流到下游浅滩。
他才不管会不会淹没农田呢,反正不是自己的百姓。
这样没用几天护城河就干的见底了。
密不透风,所有的人都喘不过气来了,虽然围城之后,城中并没有吃什么亏,粮草也还够用,但,护城河水流一断,有一部分人先自陷入了恐慌之中,仿佛末日即将降临。
这些人的代表人物,就是袁尚。
他是主张弃城逃走的,为此,我们之间爆发了一场口角大战。
这场大战,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军心动荡的一塌糊涂了。
黎阳城守不住了,我们区区几万人马,怎么能抗衡曹军几十万,这根本就是笑谈,痴人说梦。
我看不如会冀州去召集人马,意图东山再起。
你们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自己带人杀出去,回去求援。
袁尚歇斯底里的喊叫。
汗珠从额头流到嘴边。
大多数武将,除了他的亲信,都用鄙夷不屑的眼光看着他。
逃兵,没骨气。
袁尚说这番话之前,已经想到了后果,知道会威信尽失,不过他顾不了这些了,他要活下去,而且,远在冀州的父亲,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可别住口。
我厉声道。
我绝不会放弃黎阳,你也不能走。
袁尚冷笑道;那让我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只要我们能坚持一月,曹操一定会退兵的,你相信我。
我沉声道。
袁尚咆哮道:算了吧,此刻连最后一道屏障护城河都没有了,你怎么坚持一月。
鬼才相信你的话。
三弟,你不要乱说话,会影响军心的。
我火了,大声吼道。
袁尚道;军心,军心还用得着我来影响吗?你去外面听听看看,士兵们都在说什么,想什么?他们都不敢打下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不管怎么说,三弟你不能走,你走了,士气就彻底没有了。
而且,外面几十万兵马围城,你出去会有危险。
在这里更危险。
袁尚厉声道:本公子一定要走,谁敢拦我?说着从腰间拔出佩刀。
双目通红,向门外走。
我气的眼珠子冒火,扭头喊道;昌豨、张绣,把三公子给我拿下,先关起来,等我破了曹军再说。
张绣还犹豫了一下,昌豨可不管这些,他本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徒,愣头青一个,跟着谁都准备随时叛变的。
现在就服我一个人,从来都一根筋死心塌地的执行我的命令,他不管这些,二公子下了命令,别说三公子,就是主公袁绍、汉献帝,也照样办理。
昌豨到了门外,挥手叫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亲兵,说是二公子的命令,要把三公子给绑了。
那几个亲兵,二话没说就扑上去,和昌豨合力把三公子的刀夺过来,胳膊反背着,往屋子里脱。
苏由看着郭援,那意思,要不要动手。
郭援不同意逃跑,他挺为难的,所以就闷声不响的在门口站着装蒜。
苏由一看,你装,我也不管。
就把袁尚给晾了。
审配看到苗头不对,急忙跑过来道;二公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三公子,传出去让人笑话,先把人放了再说。
我心想我不这样做,以后让人笑话的地方还多着呢。
袁尚一边挣扎一边大怒道;放开本公子,袁熙,我跟你没完我不为所动,挥挥手道:把三公子带下去,昌豨,你亲自去看管,不要让他出门,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外面跑进来一个兵卒,大声道:报,公子,城外射进书信一封,是给您的。
我皱了皱眉问道;谁写的?兵卒朗声道:上面的署名是大汉安阳公主?安阳公主,不认识,他给我写信干什么?我伸手去接信,喃喃道。
文丑差点被这句话吓哭;公子,公子,那个安阳公主,你怎么能不认识呢,她是,她是你老婆。
啊我恍然大悟,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都是袁尚这不争气的东西给闹的。
我打开书信一看,是一封劝降书。
上面用隽永的小楷,写着很漂亮干净的字迹,大意是曹丞相如何忠君爱国,如何如何尊重皇上,尊重她这位公主。
要我以大意为重,放弃抵抗,缴械投降,那夫妻很快就能团聚。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本来心情就郁闷,这一来更加不快,就提起笔来给回了一封。
妇道人家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什么叫大意?什么叫忠君爱国?你给我好好地在许昌呆着,要是在胡说八道,小心老子休了你。
还有,曹操是国贼,你以后少搭理他,听到没。
估计安阳公主看到这封信,差不多能冤枉的哭死。
不是曹操百般逼迫,她是绝对不会动笔写的。
写完了叫方才那个士兵出去,用箭射出城。
我觉得曹操有些可笑,怎么想出这么个主意来,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当真的黔驴技穷。
士兵接过信后,贾诩拿起来看了一下,鼻子差点气歪,心想,您可能是大汉朝历代以来,最胆大妄为的驸马了。
贾诩道;曹贼要攻城了。
我愣了;何以见得?贾诩笑道:很明显,方才的书信是缓兵之计,想要稳住公子,让公子以为他拿我们没办法,从而放松警惕。
贾诩就是贾诩,果然比我聪明,不服不行。
张绣和文丑同时道:怎么办?我笑道;兵来将当,水来土掩,能怎么办?文丑道;来日公子还是不要上城楼了,太危险。
我苦笑道;不行,我一定要上必须的。
果然不出贾诩所料,第二天天还没亮,曹军的步兵骑兵弓箭兵,他妈的所有的兵种,便压上来,连号角都不吹,就偷偷摸摸的杀上来,卑鄙。
幸亏我们早有准备。
曹丕脑袋上还缠了块白布,声称是为他叔叔夏侯渊报仇雪恨。
问题夏侯渊是自杀呀,关我屁事?这次曹操仍然是围住四门攻打,韩浩和夏侯渊的位置分别有张辽和贾信补上,其他的人员照旧。
由于有了木塔和耧车的帮助,曹军对城内的情况有了了解,事先做了防备,伤亡就小得多了。
从木塔上射出的箭矢,也精准了不少,浪费情况比之以前有所改善。
曹军的铁匠终于不用日夜加班加点了。
铁匠不加班,不代表士兵不加班。
从这天早晨开始,曹操的步兵、弓箭兵、工事兵协同作战,不分昼夜,一刻不停地攻击城池。
步兵在城下攻,炮兵在木塔上不停地射箭用发石机投石。
曹操是劳动法的忠实拥护者和执行者。
他严格按照八小时工作制度,把士兵分为三班,十二个时辰轮番猛攻,想要以此来瓦解我军将士的意志。
我军人员有限,四万多人要守住这么大的一座城池,必须全军出动,没有八小时工作制,全部的全日制,取消休假。
换句话说,曹军可以休息,而我军士兵却不能合眼,必须日夜奋战。
曹军的瞭望台和三层木塔上日夜都派人坚守,木塔上的士兵碰到值夜班,就不能下塔,吃喝拉撒都在上面,撒尿大便,全都往楼下的战友身上浇灌。
好让他们作战更加有劲!曹军士兵在这种浇灌下,果然茁壮成长,比平常勇猛的多了。
不勇猛不行啊,有谁愿意,长期受虐待,让人在头顶拉屎撒尿的。
我带着人在城门和四角来回督战,差不多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黎阳城失去了护城河的保护,就像是没穿衣服的妇孺,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干一下,随时都有被强暴的危险。
防御比之先前要差的多了。
仅只今日一天,东南角和西门东门就有三次被攻破。
要不是将士死战,爬上城墙的敌人,早就开始新一轮的巷战了。
好在,我的手下,亡命徒比较多,硬是把他们一次次的逼下城头。
时间一长,士兵们困的受不了了。
已经到了产生幻觉的地步,连箭无虚发的控弦战士,都能把箭射到自己人身上了,脑中一片模糊,眼前一片漆黑,还有很多重重叠叠的影子不停地闪耀着。
有的士兵为了保命,就用刀尖在自己的腿上胳膊上刺出血,来达到片刻清醒的目的。
还有的干脆我就不抵抗了,爱咋地咋地吧,趴在城楼上就睡着了,转瞬变成刺猬。
城楼上的人,几乎个个东摇西晃了。
这样不行,士兵们要睡觉,不然,用不上一天的功夫,黎阳就完了。
睡觉。
睡也是死,不睡,死的更快。
我果断的下令,两个箭剁抽调一名士兵去睡觉。
操纵发石车和排弩的,三个抽调一个,由长官指派,不允许抽签。
一来时间不够,二来,那样非自相残杀不可。
这群士兵都已经到了给个西施都不干的地步了。
晚上我就穿着铠甲躺在城楼上睡,身子紧贴在箭剁之后,上面盖着木板。
耳边听着嗖嗖的箭矢破空的催眠曲,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居然两个时辰,过去了。
连晚上尿急的毛病都好了。
城楼上的箭矢少了,城下的攻势此消彼长下,变的很猛。
要不是所有的箭都淬了毒,恐怕城池早就破了。
饶是如此,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第十八天早上,当第二批疲惫不堪的士兵从睡梦中起来接班的时候,城上城下,已经成了另外一幅光景。
从曹军攻城之日算起,今天是第三十天。
由于兵源严重不足,大批的工事兵,包括铁匠、伙夫,都不得不上城头杀敌。
这样一来,各方面箭矢、木铳、战车,等守城工具的制造就受到影响,有些供应不上了。
缺少守城工具,加上士兵疲累困乏,自然无法压制杀红了眼的曹军。
战事一天比一天吃紧。
终于来自八个方向的曹军都已经攀梯登墙。
守城者大部分放弃射箭,居高临下的和曹军展开白刃战。
近身肉搏,显示着攻城战,已经进入尾声。
黎阳保不住了。
攻击最猛烈的曹军来自张辽主攻的北门和李典主攻的西门。
北门的守将是审配和胡车儿西门则是文丑。
曹军木塔上的发石机,不时的把浇上火油缠上破布点燃后的石块,投掷到城中。
城内哭喊震耳,火头四起,浓烟席卷着火屑遮天蔽空。
死尸狼藉的黎阳城变作修罗地狱,老弱妇孺四散奔逃,一片末日的惨烈气氛,令人惨不忍睹。
张辽和李典军,已经完全攻上城头,审配由于是文官城破之后即被斩杀,剁成肉酱。
胡车儿左臂中了一刀,敌人遂里应外合打开了北门。
城外张辽哈哈大笑。
一阵战鼓擂响。
大队骑兵从城门蜂拥而入,见人就杀,分成数股向四面八方扩展,想要摸到东南西北,接应城外的敌人入城。
负责防守的士兵,困顿中把弩车上的巨弩射光后,就哭喊震天的四散奔逃,结果被骑兵一顿砍杀,全部殒命。
北门战场乱成一片,敌我难分。
接着被突破的是文丑的西门。
李典上次败的窝囊,这次第一个登上城头,拼命地砍杀了二十几个守军,为他的部队登城打开了缺口。
文丑当时正在另一边防守,没顾得上照顾他。
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大批的黑甲曹军已经和守军近身肉搏绞杀在一起了。
我听到报告,命令郝昭和贾诩,无论如何,不惜代价的守住南门和东门,阻止曹军四路会师。
然后召集一队骑兵,蹄声轰鸣中,向城北门杀过去。
昌豨和郭援也各自带了自己的步兵,两股怒潮般向西门压去,战况激烈。
城头城内,激烈肉搏血战,张辽和李典的骑兵雄师,踏着黎阳城大街,在西北角上成功会师。
向黎阳城的守军推进推进,后面的步兵也潮水般涌进来。
文丑和胡车儿指挥着败兵,向城内撤,一边阻击攻进来的曹军劲旅。
宽厚的城墙,完全失去了防御保护的作用,残酷的巷战全面展开。
我来到西北角正好遇到文丑和胡车儿的败兵。
胡车儿哭道:公子,我没用,北门让我给丢了,你杀了我吧。
文丑面寒如水,厉声道:我也有罪,不过,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公子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被处死。
我翻身下马,握着两人的手,沉声道;仗还没打完,我们还没输呢,别说丧气话,就算死,本公子也和你们死在一起。
文丑突然有些哽咽;公子,你走吧,我和诸将,拼死给你杀出条血路,你将来记得给我们报仇。
这时昌豨、苏由和郭援、朱灵,也从四面带兵汇聚过来,昌豨厉声道;大家拼死一战,保护公子突出重围,老子今天豁出命去,跟曹贼拼了。
朱灵颤声道:公子,我不会再投曹操了,这次回来,承蒙公子厚爱,没有对我另眼相看,灵今日已死报答。
胡车儿急道;走吧公子,张辽匹夫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郭援道;公子,你身先士卒,和我们同甘共苦,老郭心里也佩服你,你走吧,张辽狗贼就交给我,老子死了也拉他垫背。
蹄声轰隆,战火纷飞,呐喊声震天,张辽铁骑,只在百丈外厮杀。
拿刀来。
我双目通红,高声叫道。
立即有士兵递过一把腰刀。
我握紧刀柄,一刀刺入身后一匹白马腹中,鲜血飞溅,马儿嘶鸣一声,倒地而死,血流泉水般,从拳头大的伤口中涌出。
今日本公子就学学刘邦,和大家杀马盟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誓与黎阳共存亡。
若有独自逃生者,有如此马。
文丑刚毅的脸上,露出惨笑。
伸手出去,取马血,涂在脸上,高声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誓与黎阳共存亡。
众将纷纷效仿,将马血涂在脸上,断喝誓与黎阳共存亡我声嘶力竭喊道;众将听令,从此刻开始,大家各自为政,谁也不要管谁的死活,寸步不让,寸土必争,让曹军一步也不能前进。
勿要战斗到剩下一兵一卒为止。
昌豨翻身上马:公子放心,我的士兵绝不会后退一步,就算是一堵墙,一间房,也要和曹兵计较清楚。
文丑等诸将,纷纷上马,带着自己部署军队,迎击曹军。
马声嘶鸣中,我热泪盈眶,这些全身热血沸腾的家伙,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见到了。
激烈的巷战,双方逐街、逐楼、逐屋反复争夺。
黎阳变成了一片瓦砾场,城中八成的居住区被摧毁。
在满是瓦砾和废墟的城中,守城军顽强抵抗,在城中的每条街道,每座民房,每个弄堂内都发生了激烈的白刃战。
攻入城中的曹军死伤人数不断增加。
尽管曹军利用木塔上的发石机对城北和城西进行频繁的轰炸,但是我军还是悍不畏死的和曹军争锋。
刚刚加入战团的战士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曹军的主要战术是各兵种联合作战,非常重视步兵、骑兵、和空军的地面轰炸的协调。
为了对抗这种战术,我军指挥官采取了贴身紧逼的策略,尽量将己方的前线与曹军贴近。
这样导致了曹军的发石机无法发挥远程攻击的作用。
三日后,曹军冲击黎阳太守府。
朱灵的步兵团此时正撤退到这里。
经过一天最为残酷的战斗,曹军惨胜。
第二天,文丑骑兵队八百人绕过土山,进入太守府左侧,突然向曹军发起反冲击,又夺回来。
下午,曹军占领了黎阳中心主大街。
一路上损失惨重,以每寸土地牺牲三五百人的代价冲进了贾诩防守的东门身后,但很快被郭援的骑兵压了下来。
曹军重新攻占太守府,但下午又被文丑和朱灵夺回。
以后的战斗更加激烈,两方军队不断地交替占领这里。
我军在一次反攻中,竟然在一天之内牺牲了三千名士兵。
毛玠随张辽军杀入城中后,回去向曹操报告:敌我双方为争夺每一座房屋、每一寸许土地、水塔、大街,甚至为争夺一堵墙、一个当铺和每一堆瓦砾都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其激烈程度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官渡之战也不能相比。
我们早上攻占了二十丈土地,可是一到晚上,悍不畏死,就像是上紧了发条的袁军又夺了回去。
对太守府反复争夺达十次之多。
在一个大粮库里,两军的士兵非常接近,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经过三天的苦战,我军损失五百步兵,被袁熙一千人逼迫的连半步都不能前进,将军王摩战死,李典只得命令暂时退兵。
在城中的另一个部分,胡车儿带领五百步兵占据了城中心主大街旁的一座妓院,并顽强地进行抵抗。
士兵们在妓院附近挖壕沟,用沙袋垒砌工事,用毒箭,用木铳,挝弩,打击从大街上通行的曹军,让他们片刻也不得安宁,也顺便截断了前后曹军的联系。
张辽对此大为恼火,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占这里。
双方的战斗俨然攻城战的延续,胡车儿在地形优势的掩护烘托下,一日歼敌一千,曹军望洋兴叹,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最后曹军从四面八方杀来,把整座房子都给拆了,只剩下一堵墙。
胡车儿带着五十人,奋力顽抗,眼看不支。
还好我赶到了。
张辽亲自压阵,攻击这一地区,意思是要打通这条主大街的道路。
一看到我过来,顿时兴奋,攻下黎阳也不如擒拿袁熙的功劳大。
两眼放光呐喊着摆刀冲上来。
我也杀红了眼,心想,什么战术,全他妈的没用,到了现在就横下一条心,拼命吧。
我在袍袖上,撕下一块布,用牙咬着。
把左臂的一处箭伤缠紧。
大声叫道:胡将军过来,我们一起宰了张文远。
胡车儿没有马儿,一直和身后的士兵步下交锋。
听我一喊,心想,这个好,我早就想和人合伙干死他了,他娘的一个人杀不了他。
张辽的胆量在三国中是数一数二的,他可不怕,再说他此刻优势明显,差不多是十比一的兵力。
袁熙匹夫,你完了,投降吧。
张辽歇斯底里的喊着。
把大刀轮成风车带着呼呼响声,照头照脸的向我劈下来。
锵刀枪相交,擦出一串火星,各自向后倒退一步,我的手心已经被震得有些酸麻,张辽也心惊不已。
我挺枪再刺,同时道:老子能杀乐进,就能杀你,你去死吧。
张辽架开悍枪,全速展开大刀,瞬间从四个方位,八种角度,砍来七七四十九刀,我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心想,罢了,张文远果然不凡。
悍枪的最后几招杀招:一往无前、洪荒旷野、霸道绝伦,舍生忘死、被我全部使出来,对抗他汹涌的刀法。
等四招使完了,在来上一招赵云枪法黄沙漫漫。
顿时间耳边听到一阵急促的仿佛雨打沙滩般的响声。
叮叮叮叮两人再次同时后退。
胡车儿披荆斩棘的杀到,用血肉模糊的大刀,劈向已经被一轮强攻,累的气喘吁吁的张辽。
张辽勉强把这一刀架开,全身一震虚脱。
心想,这小子,也不要对付,我犯不着给这帮穷途末路的家伙拼命,还是先避一避。
想到这里驳马便走,胡车儿和我那里肯放,追着杀着冲出去一百丈。
他手下的兵将,一看老大跑了,也跟着后撤,给我军杀败一阵。
胡车儿还要追,被我拉了回来,心想,一共就这么几千人,你想追到那里去。
郭援手中只有五百步兵和不到八百骑兵却要防守贾诩和张绣身后整整十里的防线。
没办法只能把步兵分散,在弄堂和街道上据点驻守。
一遇到曹军攻击,立刻燃放狼烟,他自己率领骑兵奔袭攻击。
在十里之地,来回奔跑,疲于奔命。
曹军受到牵制始终无法接近他身后的东城门,只能不断地从城外分兵,从北门和南门继续涌入。
两天后,曹操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契机,干脆的停止了对南门和东门的攻势,倾全力挥军入城。
曹真、曹纯许褚、吕虔等所有的将领,分别率军赶赴城中。
准备凭借着优势兵力,一寸一寸的蚕食推进,直到占领黎阳全城。
这样郝昭,和张绣贾诩包括手中仅剩的两万人也退出城防,加入到巷战之中。
黎阳城的战斗更加惨烈,半天下来,七成的民居都几乎变成瓦砾,街道被血染红,青石路面,在马蹄和军旅的践踏下,碎成粉末。
敌我短兵相接、贴身肉搏,都变成了一只只恶狼,残酷而韧性十足。
曹军士兵因为死伤而被激起愤怒,我军士兵更是丧兄失弟,和对方解下血仇。
曹操在暴怒之下,也不招降,下令屠城。
他快要气疯了,没想到这么个弹丸小城,守军不过五万,消耗掉了他将近十万精兵。
这倒是算不了什么,士兵有的是,关键是贻误了战机从开战到此刻已经过去,四十多天了。
我军士兵在曹操屠城令的威逼下,彻底放弃了投降的想法,拼尽全力抵抗。
反正横竖都是死,拼吧。
由于巷战都是以步兵突击为主,地形复杂莫测,因此在战斗中,重武器像发石车之类没有用武之地。
城中建筑物密集,房屋林立,大幅度的限制了骑兵和大兵团地毯式席卷的威力,使其人再多,也用不上。
涌入城中的士兵太多了反而互相掣肘,形成制约。
曹操只得下令曹真、曹纯先带一部分人退出城外,听候指令。
在巷战中,部队的机动性受到严重制约;视野局限,使得观察、射箭、协同非常不便,很多情况下部队战斗队形被割裂,只好分散成各个单元独立作战。
曹操也没办法统一调度指挥。
大家遂胡乱的打成一团。
敌我彼此混杂、犬牙交错,没有一条清晰的战线,敌我混杂、敌与平民混杂,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相胶着状态。
校尉找不到都尉,都尉找不到士兵,反正衣甲颜色不一样的,就上去乱刀砍死对了。
但是,进攻一方在明处,抵御一方躲在暗处。
高大的建筑物和茂密的草丛树林正是藏匿弓箭手的好地方,在别人向你射击前,你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箭矢来自何处。
出其不意的伏击与防不胜防的狙击,常常使曹军胆颤心惊,陷入惊惶不安的恐惧中而不能自拔。
魔影忽隐忽现,曹军过于集中所以死伤无数。
就在这种零星的牵制之下,曹军车轮碾压螳螂的攻势,竟然没能成功,硬生生的再被脱了两天时光。
曹操勃然大怒,一马鞭抽在李典的脸上,厉声喝道:今日午时若是攻不下黎阳,我就砍你的脑袋。
马鞭虽然没抽到许褚、张辽和吕虔、曹洪、于禁的身上,可他们也同样的感到了压力,一股冷汗从背脊升起来。
脸也红红的。
心里都有些惭愧。
如果攻不下黎阳,以后还有何脸面,在领军作战,找根麻绳吊死算了。
几员大将走出帅帐的时候,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一起问候了袁熙的祖先之后,发着狠的骑马,再次杀入城中。
这一次的攻势将是排山倒海,一往无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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