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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大船越驶越近,三人所在的小木船经不住对方带起的浪头开始猛烈摇晃起来。

老头被晃的回了心神。他在船上生活了大半辈子,虽然不至于翻下去可脚下难免也有站不住的时候。他忙忙拾起船桨想要离大船远些不然一会儿正面撞上那可不是要命嘛,

“你将那女人扶着些别掉到水里去喽!”

老头奋力摆动着船桨见没人回答仓促转头看情况。身后哪还有人的影子,他惊恐的去看前面也是空空如也。

要了命了真是。他急得满头大汗手上没停下,嘴巴和眼睛忙的很,一边喊着一边在水面寻找,有些责怪自己先前胡思乱想的居然没有看好他们。

大船很快逼近木墙。老头心惊肉跳以为它要撞上去,忽而轰隆声炸起,一块巨大的木墙陡然升高将大船迎了进去。待船身消失在老头眼前后又是一阵更大的放闸声,河水如切豆腐似得又被一分为二。老头离得近见被抬起的木墙底部是被嵌进木身的巨大薄刃。方才木门要是在船过一半时忽而砸下那这船和这船上的人可不就凶多吉少了嘛!

今天真是个天杀的日子!老头心里又惊又怕,在门墙外来回划了好几趟都没发现两人的踪迹,好在没有尸体浮上来。他坐在船沿盯住河面又喝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小酒才恹恹离去。

小船上的灯又被他点了起来,晃晃悠悠的从一颗孤星慢慢汇聚到了繁星点点中去了。

谢无由行事很小心,一路上都没被人察觉。

待将人放在床榻上正想自夸一番束在身后的长发便被人一把揪住往后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说过多少次了!别随便带人进后院,不长记性是不是!”

来人是个稍显圆润的女子,猜不准岁数。身着绯色的落摆长裙,面上敷着□□,一双杏眼妩媚动人眼尾描红,丰满的嘴唇没着色反倒似少女般粉嫩。

是个被酒浇养的桃花似得美人。

“一听说你要来我就过来堵人了。没想到一堵堵到了俩。”绿桃踮起脚朝床上看了一眼狡黠道:“谁啊?”

谢无由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索性俯下转身一把将来人拦腰抱住无赖道:“我的好姐姐!前头看上的小娘子,性子烈得很不肯就范,宁死不从居然跳了水,我就等着她醒来感恩戴德呢!”说完抬起头用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对方:“绿桃,求你了。”

绿桃当然不吃谢无由这一套,就算以前受用但现在绝对是摁着头都不会再就范了。她将手中湿漉漉的长发放下反倒去摸谢无由的脸随即咧起嘴角眯起眼。

“你要是愿意同我共度一宿我就放过你这一次。”绿桃低下头同谢无由鼻尖对着鼻尖“怎么样?”

谢无由眼珠一转勉强点了点头。

绿桃见对方答应了愉快的用鼻子蹭了蹭谢无由的,直起身转了个圈轻薄的外纱翻飞间像只小蝴蝶。她倒也不在乎谢无由说的是不是真话,反正这人说话都是真假参半烦人的很。但是一想到敛湫被气得发绿的脸她就忍不住的开心。

“我得打扮一番接客去了,今日来了好些大人物呢。”她边往外走边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扒着门框笑着说:“你先前不是在找费老头的绝酿嘛,我托人寻到一坛,本来是想用酒勾着你答应的,但看你这么识趣便赏你了。自行去我屋里拿便是。”说罢一旋身不见了踪影。

谢无由无奈摇头去看床上被她用被褥盖着半边身子的人。

这伤治起来着实是有些麻烦,是有多大的仇才想着要下卷青丝。但话说回来这下毒的人也太有耐心了,这是在杀她吗?怕不是在玩她。

“不过”谢无由叹道:“你也是倒霉遇到了我这么个克星。”

谢无由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精致的布袋,倒出来里头有一颗通体火红的丹药,约有夜明珠大小,正是齐王丢失的凤凰丹。

这是谢无由在女子身上找到的,被她小心缝制在内衣里侧,扒衣服时发现的。

她看了看凤凰丹又看了看床上不禁笑了起来。

“这位熟悉的陌生人,你就走大运了。遇到了我这么个大宝贝。”

顾迁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她憋屈的难受但无奈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意识越飘越远像是没有尽头。她在这种煎熬中挣扎了许久才蓄了些力气将眼皮抬了抬。

周围静的可怕,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她记得有个男人和老头将她救了,然后那个男人还把她看光了。

顾迁不是那种有一说一的人。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连脸都鲜少露出更别说身体了。

心中的怒火和羞愤来回激荡最后化为了一个要将那人杀之而后快的念头。

此念头一出,连身体的不适都消减了不少,一心一意的只想杀人。她逼着自己睁开双眼,耐心等着眼中重影散去后又试着动了动手指慢慢握成拳,等到她将全身需要用到的部位和关节都一一试验了一番后才绝望的发现虽然这身体没有残疾内力也还在,但要起身□□确实是不可能。说实话,她现在想要自己坐起来都有难度。

既然一时报不了仇那便要先保命。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被何人所擒,但很显然对方现在没有要杀人的打算而只是让自己全身乏力无法动弹而已。顾迁心里冷笑,想到自己任务失败,前后路均已断绝毫无生路。那人若是不来将自己活活饿死倒还好,若是让自己有机会起来,哪怕只是一瞬她都有把握将来人一招毙命先替自己下黄泉探路。

顾迁脑子转的飞快,将凤凰丹与那贼眉鼠目的无耻之徒暂且放在一边又开始思考偷了凤凰丹后一系列不正常的后续。她自十几岁独自接任务以来不曾失败过一次,其中也不乏许多诡谲凶险之事,可没一次如现今这般狼狈无毫无章法可言,思来想去的只想到一种可能。

忽而皱眉又觉得不可能。盗凤凰丹之事很隐秘,是大管事亲自与她说并无第三人知晓。若是大管事想拿到药后将自己灭口也不该在不破城,让她回宫多在人前晃荡几日再杀了一点痕迹和疑点都不会留,谁都不会将祸头往他身上想。

她越想越多,越想越深许久才反应过来身子不知为何越来越热。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在醒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在这种沸腾状态,内府,血液和七筋八脉就像被一股火热的岩浆一路侵蚀融化,疼的她差点又晕过去。

就在这时身侧的手忽然碰到了一片冰凉。

纵使是身受重伤感官不似寻常灵敏,但自小训练至今的洞察力和感知力都不会迟钝到发现不了身边有个如此冰冷的东西啊。

她心下一惊,就方才相碰一瞬的触感顾迁能确定那是皮肉。

应该是个死人。

她刚这么想完手背上又覆上了一片,缓缓的将自己整个手握了起来。

那个死人居然会动!

真是见了鬼了!顾迁内心狂乱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先别说这世上有没有鬼魂之说,就算有以现在的状况也是无计可施。她努力将眼珠往一边斜妄图能看见什么,余光里倒是真瞥到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同她躺在一处。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面貌,手应该也是被旁边那人握着的。虽然身子动不了但她内力尤在。

通过交握的手她惊悚的发现这人体内周身脏腑竟运作如常,平和中正气息绵延,没有内力但筋骨不错。是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不会这么冰冷,连呼吸都没有,不然有个大活人躺在身边不可能发现不了。

“你怎么不睡觉啊?”死人忽然迷迷糊糊的开口。顾迁愣怔一会儿正想开口却又听见人说:“你冷啊?”说罢一条厚重的被子将她盖了个严实:

“快睡吧。”那人打了个哈切,一侧身将顾迁隔着棉被抱住了,调整好舒适的姿势后又呢喃着说:“我也冷,抱一会儿就好了。”

顾迁心头火起,她不喜跟人接触,连碰一下都显得不自在更遑论被人抱着睡觉。身体本来就燥热如火又被人盖了床厚被子,不管是身理还是心理都苦不堪言。她默默又将这活死人的仇给记住了,暗暗发誓待将那死色狼折磨致死后再一刀了解了这个。

可惜的是任她怎么转动眼珠都瞧不见这人面貌,纵使她们现在离得很近,可顾迁努力的眼睛都快抽经了也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后脑勺。这人将脸整个埋进了自己身上的棉被里了,压得胸闷无比。

她将身子一沉开始调息内力,试图将体内的燥热缓解但收效甚微,不久脑子又有些浑浑噩噩起来,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人稍稍将头抬了抬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当顾迁再次清醒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她飞快的转头去看身边却只见到一个散发着香味的药枕并没见到人,下一刻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活动了,检查一下才发现能动的也就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知被人做了什么手脚竟一点知觉都没有。

顾迁艰难撑起身环顾四周毫不在乎自己在哪,只想找找有没有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眼睛一番扫视锁定在了离自己不远的方凳上。上头放着个小竹筐,里头有条绣了一半的丝帕,各色线团上扎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银色绣针。

谢无由斜眼搭着手臂靠在窗户边沿看的起劲。就见顾迁将自己的里衣撕下一长条扭成一股随即抛向竹筐,布条如迅疾的小白蛇般缠住竹筐的一瞬,再迅力一收,转眼间整个竹筐便已在顾迁手中,里头的线团连动都没动一下。

谢无由无声一笑正想往门口走忽然眉头一拧看向走廊转角的方向。果然下一刻一身着红衣扎着双髻的小女孩跑着往这边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食盒。

小女孩看见谢无由红扑扑的脸上先是惊奇随即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似得狡黠一笑,也没说话,推开门直直进了屋。

顾迁也就比谢无由察觉到来人的动静晚了一小会儿,手中银针夹在指尖只等人进来便一击将其击溃。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是几声脚步声顾迁掐准时机一见到来人红色的鞋尖便双指一紧将两根银针直直射了出去。与此同时她见到那人居然腾空了,一双小短腿在她视野可见的范围里向前高高荡起然后迅速又向后不见了踪影。

小孩?顾迁心想。

下一瞬屋里便响起了木盒落地和小孩哭闹的声音。

谢无由看着翻出食盒的各色零嘴和蜜饯有些无语,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又显得心累。思索再三还是选择先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食盒里的东西着实品类繁多,谢无由居然还看到了几块与现今时节不符的桃花烙,碎屑被砸的到处都是,心情又下了三分连同着脸色也黑了下来。

待捡完,小女孩还在哭。谢无由没理会转而去看那几根银针。

墙上不见针尾只有两个不起眼的小洞,针应该已经没在墙身里头了。

谢无由震惊于顾迁的狠戾,愣愣回头正好同顾迁凶狠的眼神对上了。

----------------------------------------------------------------------------------------------------------------恭喜各位看客触发了今日彩蛋:小谢

白峦在一众跪拜着的人中隔着结界与一个白衣小姑娘对上了眼。耳边青灵聒噪的抱怨声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对视消音了一会儿复又清楚起来。白峦别开眼,眼神懒懒的扫过青灵,青灵便识趣的闭了嘴。

这是自白峦来到极北后母神送来的第八批仙奴,雷打不动的五百年一次,在白峦生辰这天。

前八次白峦一个人都没要。倒不是自己品行多么的高尚,而是极北这样的地方寡淡无趣,又冷又冽,连修为高深的神住久了都受不住更何况是灵力低微的仙奴,过不了百年别说提修为,可能连肉身都保不下来。

何必呢害人又害己的。

白峦转过身往回走。青灵垂肩有些丧气,跑到结界边界看向白峦的眼皮都是耷拉着的。“有个伴儿多好啊,能说话能陪着玩儿。”

“说到一块儿去。更何况现在这个样子。”

青灵还想再劝劝,可再走几步就是极北的地界了,她停下脚步看着白峦清瘦的背影喊道:“白峦!生辰快乐!”

白峦没回应身形一闪一灭间没了踪影。

跪着的二三十个仙奴见白峦没了踪影心中忐忑不安的心情终是安定了下来,纷纷搓着手臂抖着腿从万年冰土上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其中一个青衣仙奴见身边的人仍跪着没动以为她是腿麻了就好心的想去扶,没想到对方避开他的手冲对方摇了摇头。

“你还跪着干嘛?快回去了,都冻死了。”后头一个灰衣姑娘走上来说道。

白衣仙奴朝她微微一笑仍旧没有起来的意思。

青灵在结界边缘愣神许久回到原处,也忍不住抱起手臂开始搓。方才跪满人的地方哪里还有人,都自行散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白色身影跪在地上。青灵有些惊奇,走到她身边提醒道:“快走吧!这种地方呆久了损修为。”

“我再等等。”

青灵奇道:“你等谁?”

“白峦仙君。”

青灵想嘲笑她几句,但见她笃定的样子又鬼使神差的有了些类似于期待的情绪。毕竟白峦这种境遇真的让人放心不下,要是她真能接纳这个小仙奴不再执意孤身一人,不管是对她们这些亲人还是天帝这些掌权者都是一种安慰。

青灵陪着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余实在是受不住了,劝慰了几句身边人,收效甚微咬咬牙只得走了。

又是半个时辰,极北结界的边界处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人居然去而复返了。她走到小仙奴身边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小仙奴身上每一处都又麻又疼,但还是拼尽全力挤出了个笑容回过去。

白峦看了许久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似的。她垂下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分别盖住了两个眼睑正中的嫣红小点,睁开眼时一双只手亦同时伸在了仙奴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奴将自己冻得僵硬的小手放在白峦手心里,猛然一吸气闪亮的大眼睛对上白峦大声道:“我叫由无谢,大家都叫我小谢。虽然我还小但我会全力侍奉仙君的。我很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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