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跟过去，帮韩德山把绳子从钉子上取下来。
“韩叔，您看能不能留几个活的？”
“得到了跟前再看。”韩德山将绳子抖开，检查了一下，“有小的就好办些，母鹿舍不得走。可也不能逼得太紧，真逼急了，它连崽都顾不上。”
李向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母的、小的先别伤着，能留下几个算几个。”
李向涛听见说话，从铁匠棚旁走了过来，问他们要去哪儿。听说东边来了野鹿，他伸手便接过韩德山整理好的绳子。
“哥，我也去。”
“去，你跟着韩叔。”
李向阳说完，朝屋里喊了一声爷爷，自己进去拿枪。
等他背着五六半出来，李希传已经走到了门口。
老人听韩德山说了几句，又问李向阳鹿在哪一片，站在那里朝东边望了望。
“我到下边那个口等着。别一惊起来，往咱家这头乱窜。”
“爷爷，您就在那儿守着，别往上追。”李向阳说道，“往外头林子里跑的，让它们走。”
“我知道，你顾好你那边。”
李雪也听见了，回屋取出虎头双管，跟在老人身旁。
“我陪爷爷过去。妈，您看着晚晚，别让她跟来。”
晚晚正往这边凑，被苏云霞叫到跟前。
齐春静抱着小草站在门旁，看见韩德山接过一捆绳子，便往旁边让了让。
苏云霞叮嘱道：“都小心些，弄不着就回来。向涛，听你韩叔的，别往鹿跟前跑。”
“妈，我知道。”
李向涛答应着，跟韩德山一道往东边走。
二蛋已经被李向阳牵了过来。
站在院边，见豆包从旁边经过，耳朵转了转，仍旧低着头。
李向阳翻身上去，招呼来福跟上，又朝树下叫了一声常威。
常威慢吞吞站起来，晃着身子跟在后头。
走出住人的这一片，脚下渐渐多了焦黑的树根。
二蛋沿缓坡往上走，遇上横着的朽木，便绕到一旁，从空处迈过去。
李向阳坐在它背上，已经能从前面的树缝里望见几道鹿影。
还在。
他勒住二蛋，等韩德山和弟弟跟上来，指了指林缘。
“韩叔，刚才就在那。大公鹿靠后，前头这几只都是小的。”
韩德山往前走了两步，借着一截残桩遮住身子，看了一阵。
一头母鹿正在林边来回走。
小鹿追到它肚子旁，它却顾不上低头，时不时便朝身后看，耳朵也不停地转。
“惊得不轻。”韩德山低声说道，“别一下全上去，先往两边绕。小的真跑散了，再想法子留。”
李向阳朝下边望去。
爷爷和姐姐已经到了那处开阔口，后面再过去，便是通往家里的缓坡。
他转头对弟弟说道：“小涛，你跟韩叔从下面绕。鹿往外头林子里跑，别追。要是朝咱家这边拐，你就从旁边挡一挡。韩叔叫你停，你就停，别把它们往豆包跟前挤。”
李向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就是咱家这边得挡住，林子那边能让它们走，是吧？”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笑着应道：“对，就这个意思。”
弟弟已经转身去看下面的路了。
换在以前，这几句话说完，他还得领着李向涛一处处指明白。
眼下绳子在弟弟肩上搭着，人已经跟到韩德山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韩叔，我从那截倒木后头绕吧？这边没啥挡着，我一过去，它们就看见了。”
韩德山顺着看过去。
“行，咱从那头走。你别急，跟我一块儿。”
两人沿着坡下去了。
李向阳收回目光，轻轻催动二蛋，从另一侧绕向林缘。
豆包跟在旁边，走到一片焦木后，李向阳抬手让它停住，自己继续往前。
来福先闻到了鹿味，鼻子朝着那边，脚步渐渐快起来。
“来福，回来点。”
大黄狗回头看他，随即放慢，沿着他这一侧往外绕。
林缘的母鹿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昂起头，朝坡上盯了一会，忽然往旁边跑。
身后的小鹿没能立刻跟上，在草里踉跄了几步，才追到它身旁。
另一头母鹿也动了。
李向阳没催二蛋，只盯着它们去的方向。
两头母鹿一前一后穿过林边的空隙，很快钻进了树后。
来福跟着向那边蹿了几步，被他叫住，又停了下来。
韩德山那边，李向涛已经走到了倒木另一头。
见鹿从外侧跑过去，他下意识偏了偏身子，随即站住，仍旧守着朝向家里的那一边。
“韩叔，那边不用堵吧？”
“不用，让它们走。”
韩德山说话时，眼睛一直留意着近处的小鹿。
李向涛应了一声，把肩上的绳子往上提了提。
母鹿奔跑的动静惊动了后面的大公鹿。
它从树影里走出来，比李向阳在半山腰看时更显得厚重。
粗壮的颈子绷着，鹿茸随着转头扫过旁边的枝叶，身上的毛也被蹭得乱了一片。
李向阳握住五六半，目光落在它肩背上。
这头公鹿，确实不是家里那几头能比的。
它先往母鹿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前面横着几截烧倒的树。
刚从树旁绕出来，豆包便从焦黑的残干后露出了身子。
大公鹿猛地停住。
豆包站在那里，尾巴缓缓甩动，既没扑，也没吼。
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在这片老林子里，没有哪种动物见了大老虎还能淡定的一动不动。
公鹿已经向旁边急转，几步蹿过低矮的灌木，朝另一片空地去了。
常威正好从坡下上来。
棕熊停在坡边，抬头闻了闻。
那头公鹿看见它，又改了方向，蹄子踩得浮土向后飞溅。
李向阳催着二蛋沿外侧往前走。
二蛋脚下很稳，越过一条浅沟时身子稍稍沉了一下，随即便站上了另一边的实地。
李向阳托起枪，正想找个机会，一头母鹿忽然从大公鹿身侧穿过。
他把枪稳住，等着。
母鹿和小鹿尽可能活捉！
大公鹿跟着动了两步，又回过头朝豆包那边望。
胸腹起伏得快，腿脚却一点不慢，见来福从侧面靠近，猛地一蹿，越过了前面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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