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在李向阳的轻勒下停住。
前方空出了一片坡地。
爷爷和姐姐在更下方，韩德山与向涛也留在另一侧，来福刚被他叫回身边。
那头大公鹿横着绕出残桩，稍稍一顿，正要再向林子里去。
李向阳抬起枪。
“砰！”
枪声在林缘炸开。
大公鹿猛地向前蹿出去，连着跨过几丛低草。
它跑得仍然很快，粗大的鹿茸在树影前一晃，李向阳的视线始终跟着它。
跑出一截后，那副沉重的身子忽然向旁边歪了一下。
前腿撑住了，后腿却没能跟上。
又挣扎着往前冲出几步，肩背猛地一沉，整头鹿重重栽了下去，压得草木一齐伏倒。
李向涛在下边看得清楚，刚想喊大哥，旁边的鹿群便乱了。
几头母鹿朝着外围林地直奔，细枝被撞得哗啦作响。
夹在其中的小鹿跟不上，有的钻进草里，有的追了几步又转回来，尖细的叫声从林边传出。
韩德山赶紧叫住李向涛。
“先别动，瞅着小的！”
李向阳也没往倒下的大公鹿跟前去。
把来福唤住，斜前方忽然又冲出一头公鹿。
这头比倒下的那头小一圈，身架已经长开，跑起来照样有股冲劲。
它避开朝林里跑的母鹿，从旁边横穿出来，顺着坡势往断崖山这一侧拐。
下方的李希传已经看见，朝李雪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同往开口旁移。
李向阳催二蛋往前赶了几步。
公鹿接连变向，刚绕过一截树根，又朝下冲。
李向阳稳住枪，在它掠过前面那片空地时再次扣下扳机。
枪响以后，公鹿前身陡然一缩。
踉跄了一下，仍然撑着往前跑，跑出几步，前腿便明显不敢落地了。
身子一起一伏，步子也跟着乱起来。
李向阳皱了皱眉。
这一枪偏了，打在了前腿上。
来福已经从侧面绕过去，挡住它继续往下的方向。
公鹿急着转身，受伤的前腿刚撑到地上，便又猛地收了起来。
“来福，别咬！”
李向阳叫住大黄狗，目光落在那条伤腿上。
公鹿还想跑，速度已经慢下来，几次试着向前冲，都没能把步子迈开。
韩德山从另一头喊道：“向阳，先别补枪！”
“我看见了，韩叔，试试留活的！”
原本这种野鹿，尤其是公鹿，想活捉难度很大。
稍微弄不好，还容易伤人。
马鹿的体型可比梅花鹿大多了。
可眼下不远处的这只还没达到巅峰体型的公鹿，前腿受伤，创造了活捉的条件！
李向阳把枪放低，骑着二蛋绕到外侧，又叫了豆包一声。
豆包从焦木旁走出来，公鹿立刻避向另一边。
它绕得急，前腿一软，几乎跪到地上，挣扎起来时，常威已经出现在那一侧。
朝前走了几步，便站住了。
公鹿昂着头，鼻孔张开，原地转了一圈。
来福始终隔着一段跟住，随着它变向而挪动，没有扑上去。
李向阳也不催它，只让二蛋慢慢往旁边走，将朝家里去的那一侧守住。
这头公鹿喘了一阵，忽然往两截倒木之间钻。
韩德山刚回过头，李向涛已经从原先站的位置绕了过去。
他没有直冲鹿头，沿着坡侧快走几步，站到那片空隙外头。
公鹿看见前面又有了人，猛地一顿。
“向涛，就在那儿！”韩德山喊道，“别再往前顶了！”
李向涛站稳，绳子还搭在肩上，目光紧紧盯着马鹿。
“韩叔，它要往林子那边跑呢？”
“让它往那边转。咱别两头一块逼。”
李向涛听明白了，往旁边让开一点。
公鹿果然偏过头，朝林缘迈了几步，又因为前腿吃不住劲停下来。
李向阳看着弟弟所站的位置，原先到了嘴边的提醒便收了回去。
韩德山已经顺着这次换位走过来，将绳子从李向涛肩上接下一捆。
没有急着靠近，先看鹿试着冲了两回。
伤鹿每一次都能挣出一段，可那条前腿撑不了多久，转过身后，喘得比刚才更厉害。
它仍旧昂着头，谁稍一走近，耳朵便立刻转过来。
“韩叔，能留住不？”李向涛低声问道。
“能试试。这东西劲大着呢，别看它伤了一条腿，就往跟前扑。”
李向涛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鹿，又看了看两侧的倒木。
李向阳已经从二蛋背上下来，牵着它退到外侧。
“韩叔，您看着弄。豆包它们我管着。”
韩德山应了一声，将绳子分给李向涛，带着他慢慢朝前挪。
公鹿立刻抬起了头。
韩德山刚往近处走了几步，公鹿便猛地向旁边蹿去。
一下子撞到绳子上。
绳子一下绷紧，李向涛被带得往前迈了一步，鞋底擦着浮土滑出去一些。
他赶紧站稳，正要往回拽，韩德山已经叫住他。
“向涛，跟着挪，别硬往回扯！”
李向涛顺着鹿挣动的方向让了两步。
公鹿受伤的前腿撑不住，身子一歪，又急着转头找别的空隙。
来福从侧面跑过去，停在它前头。
鹿立刻换了方向。
李向阳将二蛋留在外侧，自己背好枪，绕过去帮韩德山。
几个人借着倒木慢慢往里收，公鹿几次想冲出去，都没能迈开步子，鼻子里喷着粗气，脖颈上的毛已经湿了一片。
到了跟前，它仍然使劲挣扎。
李向涛手里的绳子忽松忽紧，有一回刚稳住，那副鹿身又猛地向旁边撞。
李向涛依着韩德山的话跟着换了位置，李向阳从另一边搭上手，才将它重新稳住。
折腾了好一阵，三个人终于把公鹿控制在倒木旁。
韩德山蹲下来看它的伤腿，额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他顾不上擦，只让李向阳帮着稳住，先将伤处简单处置了一下。
李向涛松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活动了一下右肩。
“哥，我回去拿块板子吧？”
李向阳还留意着公鹿，听见这话，转头看他。
“拿板子？”
“这条腿都不敢挨地，不能让它一路蹦回去。”李向涛往回家的方向望了望，
“垫点东西，咱们抬到好走的地方，再让二蛋拉。”
韩德山抬起头：“对，得垫上。光有板子还不成，再拿些旧麻袋。”
“我知道，不能让它磨着伤口。”
李向涛说完就要走，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唤。
韩德山赶紧朝那边看。
“先别走，小的还在。”
近处的草已经被踩倒了不少，一只小马鹿伏在残桩旁，脖子伸得直直的。
稍远一些，还有两只挨着灌木打转，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叫。
李向阳朝坡下招呼李雪，“姐，你回去拿木板、垫物，再带张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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