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山从鹿圈那边回来时，李向阳正将沾了土的绳子往一旁收。
走到大公马鹿跟前，弯腰摸了摸鹿腹，随即招呼道：“向阳，先别忙那些了，这头鹿得赶紧收拾。腔子里再捂下去，肉就糟践了。”
李向阳放下绳子：“我去拿刀。”
“你在林子边先放过血了吧？”
“放了。那会没东西接，后头又得顾着那几个活的，没时间弄那些，血都放地上了。”
“亏你先放过一道，要不折腾到这会，更搁不住。”
韩德山说完，叫李向涛去拿盆，再找些干净垫物。
吴维国刚喝完水，见这边要动手，也过来搭了一把。
大鹿挪到方便下刀的位置，李向阳和韩德山一人顾一边，先将腔子打开，散出里头积着的热气。
先前在林缘，李向阳的心思都在活鹿身上。
如今弯下腰，手掌压在这副厚实的鹿身上，才顾得上仔细看它。
皮下的肉很厚，连肩颈这一带都壮得出奇。
韩德山往下分开一段，叫他搭手翻身，两个人使上劲，吴维国也从旁边帮着托了一下，才将鹿身翻过去。
李向涛把几个盆搬来，旁边还放下一桶净水，干净布搭在盆沿上。
韩德山回头看见，笑着说道：“连水都提来了，倒省得我再叫你一趟。”
“一会用得上。”李向涛将垫物铺开，“韩叔，皮放这边行不？”
“行，铺平些。”
他依言把底下的褶子抻开，随后回到哥哥身旁，照着韩德山说的帮忙扶住鹿身。
刀走到哪，他便跟着换一下手，没再等人一处处指。
皮慢慢剥下来，摊开以后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李希传站在旁边，将卷起的一角理顺，低头看了看皮幅，又朝鹿身望过去。
露出来的肩背宽厚，后腿上的肉鼓着，方才隔着皮毛还看不真切，如今一眼便能瞧出分量。
韩德山沿着后腿忙了一阵，叫李向阳接手。
“上次打的那头公的，后腿也没这个厚。”
李向阳托住分下来的肉，手上往下一沉，赶紧换了个稳当姿势，将它搁进盆里。
“在山上看着就不小，搬回来可真费劲。”
“这家伙要是腿脚齐全，还真不好留下。”
韩德山说的是后头那头伤公鹿。
李向阳听明白了，朝鹿圈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才有一声小鹿叫。
苏云霞和李雪也出来帮忙，将能留着吃的心、肝等单独接过去收拾。
李雪端起盆时，来福跟着转了半圈，鼻子一个劲往前伸。
“去，别往盆边凑。”
李雪用腿轻轻挡了它一下。
来福绕不开，便又跑回李向阳身旁，坐在那里看他手里的刀。
李向阳低头瞧见，笑道：“急啥，还能少你一口？等着吧。”
来福伸着舌头，目光仍跟着他的手走。
郑明生过来时，一条后腿刚分下。
李向涛正帮着哥哥往旁边挪，老人看了一眼，便将袖口卷上来，接住另一头。
“先搁稳了，别光想着往上抬。”
“师父，我托着呢。”
李向涛等肉放好，才把手抽出来。
郑明生也没多问他的肩膀，站在旁边帮他们腾地方，随后又接过一只空盆。
院旁渐渐摆开了东西。
肉有肉的去处，皮和筋另放。
韩德山忙到那副鹿茸时，动作比先前更细些，李向阳在旁边搭手，两个人将东西收拾妥当，搁到干净地方。
韩德山又看了两眼，脸上带着笑。
“这副茸也比五月那副强。真论这一头，这回肯定比上回那头公的值钱。”
吴维国已经把秤找来，闻言朝这边看了一眼。
“肉还是给赵老板留着？”
“留一部分。”李向阳说道，“这回不全卖，咱家留一百多斤，慢慢吃。”
吴维国手上停了一下：“留这么多？”
“人也不少。今天吃点，后头干活时再炖，剩下的进冷库，够咱们吃一阵。”
苏云霞正在另一边收拾盆里的东西，听见便接着说道：“这才对。那么大一头鹿，不能好的都往外卖，家里净吃点零碎。”
她朝刚分出来的后腿肉看了看。
“这块就挺好，先别跟要卖的放一块。给你几个舅也留着，明儿他们过来，再炖上一锅。”
“都留着。”李向阳笑着说道，“妈，您挑，想留哪块留哪块。”
苏云霞倒真没跟他客气。
过来看了看，挑出一块肉质齐整的，又让李雪将适合炖着吃的排骨另收。
眼前有这么多好东西，今晚做什么，往后给干活的人添什么菜，心里很快便有了数。
李雪端着盆过来，见母亲还在看，笑着说道：“妈，再挑下去，向阳留的一百多斤可不够了。”
“哪能都挑。”苏云霞也笑了，“我看看，好的坏的总得分开。”
“您尽管留，先前盖冷库，不就是为着往后能存东西。”
李向阳说着，将母亲挑中的那块肉往旁边挪了挪，让吴维国过秤时分开记。
吴维国蹲在秤旁，等秤杆稳下来，记上一笔。
刚腾出一只盆，李向涛拿去接后头分下来的肉，几个人说着话，手上的活一直没停。
有了冷库，这些肉不用急着一股脑往外送，可以慢慢来。
卖的那些等赵建业来看看，自家留下的也能慢慢吃，苏云霞挑肉时都比从前从容了。
李向阳正往盆里放东西，听见二蛋在旁边打了个响鼻。
它已经歇过来了，低头嚼着草，尾巴偶尔甩一下。
李向阳朝那边看了片刻，又听见后头小马鹿细细的叫声，忽然想起上回从老林回来的那一路。
乌恒达和乌图跟着，照看伤鹿，搭手往回运，一起送到了断崖山。
这回又弄回来几头活的，忙起来，倒和那天有些像。
“妈，这块后腿肉别再分了，给我留着。”
苏云霞正准备让李雪端走，闻言问道：“给谁的？”
“乌叔那边。上回他跟乌图帮咱那么大忙，也有日子没去看看他们了。”
“那得留块好的。”苏云霞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这块成，先存着，走的时候再拿。”
“嗯，等腾出工夫，我去一趟。”
李向阳将那块肉另放到一边。
肉留得不小，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送过去，也够乌恒达家里好好吃上几顿。
韩德山听见说起乌恒达，接了一句：“上回那头伤公鹿，乌大哥路上可没少费心。”
“所以这回得去看看。”李向阳说道。
说到这里，葫芦口那边传来了几个人的声音。
“向阳在这呢。”
“我就说没走，车还搁着。”
三个同屯的人一前一后过来，走在前头的老远便问：
“向阳，听说你整回来一头大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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