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呢。”李向阳抬头应了一声,“你们站那边吧,这头搁着东西。”
几个人依着他指的地方过来,到了跟前,说话声都低了些。
整鹿已经拆开一部分,眼前摆着分下来的肉,鹿身上还连着宽厚的背肉。
旁边那张皮铺开,粗大的鹿茸另放在一处,哪一样都能让人多看几眼。
一个人先瞧了瞧后腿肉,忍不住问道:“维国,这得出多少肉?”
吴维国正低头记数,听见后应道:“还没过完秤呢。”
“这一条腿就够沉的了。”
那人往近处凑了半步,见李向阳正动刀,又站住了。
后头两个人绕到另一侧,看过鹿身,再去看皮,其中一个伸手比画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
“早知道就叫家里人也过来瞅瞅,这么大的鹿,真不多见。”
“听说还有活的?”
有人抬起头,目光朝后头望。
鹿圈那边恰好响起一声动静,他想顺着旁边的道过去。
韩德山叫住他:“先别往那头走,才抓回来,惊得不轻。还有一头伤着腿呢,经不起人围着看。”
“我就远远瞅一眼。”
“过些日子稳当了再瞅,今儿先让它们歇着。”
那人听他这么说,也就停下,重新回到大公鹿旁边。
苏云霞和李雪把收拾好的东西端走。
韩德山将鹿皮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吴维国的秤又接着用起来,几个来看的人便在旁边站着,问一句,等他们有空再答一句。
有人看着盆里又添了一大块肉,终于问到了地方。
“向阳,你今儿往哪去的?这么大一头,总不能就在山脚下碰上吧?”
“我没进老林子,上半山看了看果苗。往下走时,看见它们在东边那片火烧地外头,就挨着林子。”
“就东边林子口?”
“嗯,就那,挨着陈宝国承包的那片林子。”
那人转头朝东边望了望。
断崖山这一带他来过,哪边是后来扩进来的地,也大体知道。
眼前这一头大家伙,竟然就在那片林子口打下来的,这跟把肉送到嘴边什么区别。
“那离这可没多远。”
李向阳应了一声,接过弟弟递来的盆。
旁边的人仍望着东边,过了一会,才重新看向那副鹿茸。
“李向东他们上回那头梅花鹿,不就卖了七百?”
另外两人都转过头来。
“可不,就卖给县里那家饭馆了。”
先前说话的人又瞧了瞧面前这堆肉。
“那这家伙,得值多少?”
“少说也得一千多吧?”
旁边那人说完,又朝鹿茸看了看。
“李向东他们那头才多大。这一头光肉就多出不少,头上这副东西还没算呢。”
“我看一千多都打不住,说不好得两千。”
韩德山正收拾手边的东西,听得笑了起来。
“赵老板还没来看,你们倒先给定上价了。东西还没收拾利索呢,哪来的准数。”
“咱不就是估摸估摸嘛。”
那人也笑,目光仍落在鹿茸上,又问李向阳:“向阳,你自己心里总有个数吧?”
“得等人看过再说。”李向阳将分下来的肉放好,“这回肉不全卖,家里留些吃。”
“这么多,留点也够了。”
“留一百多斤。”
那人原本正往旁边让,听见这句话,又回过头来。
“一百多斤都留着?”
“嗯,放冷库里,往后慢慢吃。”
几个人朝已经分开放好的肉看过去。
苏云霞和李雪还在忙,自家留下的那几块都挺齐整,后腿肉一块挨着一块,端起来便沉甸甸的。
先前问价的人站了一会,才说道:“有个冷库是真方便。搁家里,现在的气温,再好的肉也不敢多留。”
吴维国将秤上的肉卸下来,顺口说道:“建的时候费事,用上就省心了。”
说话间,又有两个人从山口过来。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这边在说价钱,凑过来看了一阵,很快也跟着聊起来。
有人蹲下去看鹿皮,有人站在肉盆旁比画,后来的问什么,先来的已经能替着答上几句。
“就在东边林子口,没进深山。”
“还抓了活的呢,后头养着,不让过去瞅。”
刚来的人伸着脖子望了一眼,问道:“活的有几个?”
“五个。”李向阳说道,“一头伤了腿的公鹿,一头母的,三个刚下不久的小崽。”
“那母的往后还能下崽啊。”
说话的人转过脸,同旁边的熟人对上了眼神。
眼神中全都是意动。
两个人又看看正在分割的大公鹿,都没急着走。
韩德山将手里的活告一段落,先去了后头。
新来的母鹿还得照看,那两个没吃上奶的小家伙也不能一直等。
他一走,李向阳便和李向涛接着收拾,吴维国守着秤,将前后分下来的肉陆续记上。
围观的人说着说着,话头又绕到了上午进山的猎队。
“那伙城里人,听说有个叫田青波的是不是让鹿撞了?我过来时,听西头有人说。”
“可不是。黄胜元的脚也崴了,进屯时还得让人架着。”
“这么大的东西,真冲到跟前,谁能挡住。”
先前蹲着看皮的人站起来,往后让了些。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鹿头,摇摇头:“现在看着不觉着怎么着,真要活着朝人来上一下,够呛。”
旁边有人说道:“他们那是追上头了,能不出事?”
“你碰上这么大的,舍得放?”
被问的人笑了笑。
“我不惦记这么大的。就在外头转转,碰个狍子就知足了。”
“狍子也得碰得上啊。”
“所以得几个搭伙,找个认路的。又不是自个一头扎进去。”
两个人还在说,旁边原先一直听着的村民忽然问同伴:“你家以前那杆枪还在不?”
“在倒是在,多少年没使了。”
“还能响不?”
“那得拿出来瞅瞅。你问这个干啥?”
问话的人朝鹿身抬了抬下巴,笑着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才低声说道:“哪天有空,咱也找个人领着转一圈呗。”
李希传正帮着将用过的垫物收开,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过来。
“今儿刚回来两个受伤的,你们都没听着?”
那人忙说道:“听着了,李叔。咱哪能像他们那么追,就在外头走走。”
“到时候看见东西跑了,你还能记住这话?”
“记得住,真往老林里钻,咱就不跟了。”
李希传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叫孙子先将过完秤的肉送走,别都堆在外头。
李向阳应下来,和向涛抬起一盆。
围观的人往两侧让,先前问枪的那两个也停了话,等他们过去,又凑到了一处。
这回声音低了些,说起了谁家有狗,谁跟孙福山能说上话。
李向阳从冷库出来时,正有人在等他。
“向阳,你常跑山,东边那几条沟,哪条容易碰着东西?”
“这个我可说不准,今天也是赶巧撞上的。”
“就平常你走的那些地方。”
“叔,山里的东西也不会在那等着。你们没跑过山,真想去,先找个懂山的,别看见东西就追。”
那人点点头:“那肯定,得有人带着才成。”
李向阳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讲,回去接着干活。
这几个人显然是利欲熏心,感觉进山就是捡钱!
旁边的议论仍然没停。
有个人已经不怎么看鹿了,拉着熟人问起旧枪搁在哪,回去能不能找出来看看。
看这势头,进林子打鹿的热度是彻底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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