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棣心里对姜唯非常失望。
他想起来她那晚的噩梦，就觉得自己被当成一个傻子耍了。
姜唯知道武家因为项聪休妻的事恨她，所以她想要姜佐和武家结亲，把武家拉到她这边来。
姜佐那时只是一个乡公，武家乃世家，不一定看得上，所以她怂恿自己给姜佐晋位为候，这样武家才愿意结亲。
她想避开自己，不然他们明明每天见面，她大可以告诉自己，让自己赐婚。
她不说，是因为有自己的小心思。
难道有自己在，谁能对皇后不利吗？
归根结底，姜唯不相信他，姜唯想有自己的人脉，或许，她还会想和自己对抗。
晚上他过来长青宫，忽然问她说“你想给姜佐定下亲事，怎么不先和朕说？”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姜唯只是笑笑，浑然不觉他的怒火“怎么，难道朝中无事，陛下现在专管别人婚事了吗？”
徐棣尤其讨厌姜唯这种挑衅的态度，让他觉得姜唯一点也不在乎他，他扳过姜唯的脸来，要她直视自己，脸色沉沉“谁准你这样跟朕说话的？”
姜唯下巴传来一阵阵疼痛，她用力地想把徐棣的手掰开，只是枉然，最后冷冷地说“陛下这是发的哪门子疯？臣妾给弟弟寻亲事，也坏了规矩吗？”
“朕哪怕发疯，也都是皇后逼的！朕告诉你，你的地位是朕给的，没有朕，你什么都不是，你最好不要妄想干政，离朝堂远着点！”
他说“妄想”，姜唯忽然想起，当年他说自己“痴心妄想”那天。
那天她说徐棣有赵昭仪，她有易连弗，两全其美，于是徐棣说她痴心妄想。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能彼此都放开，为什么徐棣顾虑重重，却依然要留她在深宫？
他显然不信任她，不愿意给她任何超出后宫的权力，那他晚上睡在自己身边觉得安心吗？不怕有一天自己心灰意冷，要拿刀划破他的喉咙吗？
不对，姜唯想，他也怕，所以长青宫早就没有尖锐的东西了。
她不懂徐棣，也不想懂，她只是讨厌他。
徐棣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也许知道一些，不然何必这么防着她，不许她跟前朝有任何联系。
姜唯知道徐棣聪明，他不会相信自己没有想法，于是对徐棣说“陛下，谁都想要的多一点，你想要，我也是，你不想要臣妾干政，可以好好说，你发脾气，除了让我心冷，再没有其他益处。”
徐棣轻笑，像是有几分不屑“难道你的心被捂热过吗？”
姜唯貌似无情地说“陛下既然说没有，就当它没有吧。”
徐棣放开了手，他直觉姜唯在说假话，但内心仍有松动。
“朕希望皇后不要在做这种事，毕竟皇后也不傻，知道朕都忌讳什么。”
姜唯的下巴还有些麻“臣妾甘愿傻一点，耽于享乐，免得每日居安思危，忧心忡忡。”
徐棣看她一眼“居安思危，是男人的事，你就不必杞人忧天了。”
姜唯轻笑“陛下，你说什么傻话，男人的安，也许就成了女人的危，这种事多着呢！人还是得多为自己考虑。”
徐棣反而问她“那男人的危呢，难道能成女人的安？”他想，若是当年自己大权在握，姜唯竟敢与外臣私通，他必不可能要她活命。但因为自己当年势弱，总觉得一两分情有可原。
这么一想，可不是自己的难，成了她的保命符吗？
姜唯脸色冷然“陛下，哪有株连九族，能放过妻子的呢？”
他没的话说，便不开口了。
姜唯没想到，两个人闹了这么一场，徐棣竟还要留在长青宫过夜。
他是真把刘赵二妃当摆设了。
“陛下，你怎么不广选良家女子，以充后宫呢？”她背对着徐棣问。
徐棣闭着眼睛回答“有什么用处？不仅不能为朕排忧解难，还要白费国库供养。”
这话说的还算有些道理，姜唯在梁国做公主的时候，宫里但凡有宠的妃嫔，都是穷奢极欲，吃穿用度攀比成风，仿佛不如此不以显其尊，王皇后屡禁不止。
但皇帝就是喜欢美人，喜欢后宫源源不断的新人，因为他可以得到。
人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
徐棣为什么不喜欢？怎么能说毫无益处？他难道就喜欢朝政？所以自己不过是刚要给阿佐定亲，他就大怒，觉得自己不该沾染他的权力？
姜唯觉得，徐棣对她是的确有些情分的。这个人尊卑之念很重，她曾是公主，又嫁给他做正妻，他应该是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想了想，她问“陛下，你还记得谢媛吗？”
丞相谢融的女儿，被相士说有皇后之命，其实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他记得。可是，姜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你怎么还记得她？”
“陛下就没有想过，如果她不拒婚，现在的皇后就是她了？”
“没有。”他知道她没有当皇后的命。
他听到姜唯笑了一下，“陛下倒是安于现状，臣妾做这皇后，陛下还算满意吧？”
他也忍不住笑了，是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觉得姜唯有几分自不量力“你说朕有什么满意的？你哪里算得上是个好皇后？”何况，姜唯还是梁人。
姜唯听了，并不介意，她的确算不上好皇后“奇了怪了，我做皇后不好，陛下怎么不找别个？”
“皇后给谁做都无关紧要，朕想抬举就成。”他一边说一边亲她。
他这话贬的皇后一文不值。
“皇后也许无关紧要，可是，陛下，你不仅没有嫡子，连个孩子都没有。”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有意让他难堪。
徐棣抬头，脸色如寒冰，看了她很久“你想说什么？”他觉得姜唯在嘲笑他不行，所以连个子嗣都没有。
姜唯摸摸他的脸，微微笑着说“陛下别气呀，臣妾也是心急。”
“朕不急，你急什么？”
姜唯还是笑“臣妾不过是想做个好皇后，为陛下分忧解难，免得陛下总觉得臣妾没用，空耗国库。”
徐棣越看她笑越生气“你不该反问你自己？怎么这么久都没怀上。”
“臣妾记得，陛下曾说若是怀了就让臣妾堕掉，也许被孩子听见了，不敢来。”
“皇后好记性。”
“陛下说过的话臣妾都记得。”她眼睛里带着笑意，竟有几分温柔味道。
徐棣看姜唯故意找茬的样子，心知她是因为白天的事情窝火，故意让他不舒服。
他的确不舒服了。
于是他深夜换衣服离开长青宫，长青宫的宫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刘婉不放心，过来问姜唯“娘娘，陛下突然走了，脸上又是有气的模样，是娘娘和陛下吵架了吗？”
“别管他，我不气就行。”
刘婉看姜唯混不在意，也就不敢再开口。
第二天宫里就传遍了，说姜唯恃宠而骄，终于惹怒陛下，让他一刻也不肯在长青宫呆了。
徐棣连着一个月没去见姜唯。
长青宫的宫人也都束手束脚，不像以前大摇大摆，在宫中横行了。
姜佐的婚事最终定下，是裴行之的妹妹。
姜唯想，徐棣真是眼里容不下沙子，一定要阿佐娶梁地之女，晋都的女子一概不准。
姜偕在家里听说姜佐要娶裴家的女儿，难掩兴奋“我还道他能娶什么贵女呢？原来不过如此！”
杨夫人在一边看他这么高兴，心里有几分无奈“他都封侯了，也不过是娶了旧臣之女，轮到你呢？难道你竟要娶个乡村野妇？”
姜偕止住笑，心里也知道这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姜佐背后还有姜唯，还给他封了候。自己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乡公罢了，又能有什么好姻缘。
“那母亲是觉得？”
杨夫人冷哼一声“你是男儿，又不是女儿家，急个什么劲儿，何况你还不到十七，不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等着呢！你做出些成绩来，娶的人总能胜过裴家。”
这么一来，姜偕想起了裴行之与姜咏退婚的事来，心里还有几分气“裴家忘恩负义，拜高踩低，他家的女儿，我也不娶！”
杨夫人心想，世事艰难若此，你早就不是王公贵族了，不娶的话又是从何说起。何况，裴家更是一万个不想与姜氏结亲，他们是要跟姜氏划清界线的，免得拖累了他们对徐棣表忠心。
谁知道兜兜转转，还是逃不了。
杨夫人想，不是之前听说，姜唯有意与武家结亲吗？怎么就定下了裴家？是徐棣的意思？徐棣防着姜唯？
她心里有些奇怪，姜唯说到底是个皇后，但是完全被困在后宫里。当年的王皇后，还有个哥哥叫王野，是大梁的镇国大将军，就连她自己，也多多少少能拿捏几个朝臣。
姜唯这皇后做的，别说不如王皇后，连她一个嫔妃都不如。
不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做皇后又有什么用？
没有家族庇护，她的皇后又能做多久？
姜唯毕竟从小在宫中长大，哪怕生母冷贵人早逝，陈妃又对她疏于管教，但耳渲目染，总该知道人脉有多重要。
是徐棣在防着姜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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