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听到消息,说是姜唯惹恼了徐棣,气的徐棣深夜走人。
姜佑兴奋不已,心想,总算看到她倒霉了,徐棣能杀了她最好,也别把姜佐给落下!
他才是梁国最尊贵的人,他曾经是皇帝,又怎能向姜唯跪拜!她怎么敢受他跪拜!
姜佑去赴宴时,喝了些酒,脸红红的,手舞足蹈,还要抓身边的婢女坐在他身边,被那侍女躲开了。
有个面白的大臣笑着对他说“侯爷这是高兴?”
姜佑看他一眼,心想,这人长的可真像个太监,于是对他大笑“高兴高兴。”
又有人问“侯爷为什么高兴?现如今皇后不复盛宠,侯爷难道不为皇后忧心吗?或者,是左丘候要成亲了,侯爷是为他高兴?”
姜佑嗤笑不已,举着手中的酒杯说“皇后失宠,我可一点都不忧心。虽然我与她一母同胎,但从来没高看过她!诸君知道为何?”
众人都凑过来问原因。
姜佑更是拔高了声音说“皇后就是个娼妇,当年在梁宫里,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跟男人打情骂俏,出宫又养面首,灵丘人人皆知,背地里都骂她不知检点。年纪到了,梁地都没人肯娶她。”
他接着嘿嘿地笑,又说“可巧你们为陛下求亲,我父皇就把这祸害嫁来了,也免得看她碍眼!可惜陛下不知道,不然,怎么能容她为后!”
在座的也都跟着大笑,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皇后德不配位,有说陛下被迷了心窍,有说原来皇后一贯若此,还有说要去上折子请陛下废后。
散席后,这些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越传越难听,姜唯仿佛已经成了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街头巷尾听见“皇后”,都要皱着眉头。
徐棣比姜唯还先听到这些流言。
他气了个倒仰,倘若世上人都以为姜唯是这等样人,那他非要立她为后,不就说明他是个不辨愚贤的昏君了吗?
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立刻派人查了源头,把那天参宴的大臣全部革职,各打了二十大板。
又下诏说,姜佑口恶心毒,与禽兽无异,不配食稻米鱼肉,更不许饮酒,须得日日吃糠喝水,方可赎其罪过。又派了人每日盯着他饮食,不许他越矩。
姜唯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新一轮谣言已经传出来了,说陛下袒护皇后,不许人说皇后长短。
她心里觉得有几分可笑,徐棣才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大概是觉得,别人把她说的太恶,显得自己犯蠢,所以才要封别人的口。
他只是不许别人说他自己的是非罢了。
不过,管他呢,怎么都是自己背恶名。
她这段日子没见徐棣,按理来说应该是轻松的,但她没有,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知道自己多半是怀孕了。
她心里很难受,觉得很恶心,她不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想面对这个孩子,因为它既留着自己的血,又留着徐棣的血。
她这些天不断地想起冷贵人,心里极其地清醒,哪怕冷贵人当年活下来,也不会疼爱她,她看自己是个女儿,就觉得恨。
她现在也觉得恨,不用把它生下来,不用知道是男是女,单因为是徐棣的孩子,就已经够她恨了。
她想起来徐棣是说过,如果她有孕,就把它堕掉的话。
但她现在觉得,徐棣不会真的这样做。
他还没有孩子,这在二十岁的皇帝身上是不多见的,如果这种事情再持续两年,群臣就要逼着他在宗室过继了。
所以姜唯没有找太医诊脉,她想悄悄的堕了,瞒着徐棣,免得徐棣知道了恨她。
但她又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件事,于是跟刘婉说了,刘婉大惊失色“娘娘不可,您要是真这么做了,万一被陛下发现,他岂能不怒,天子之怒,娘娘也承受不得呀!”
姜唯骗她说“不碍事的,他自己也不想要。”
刘婉简直要对着她流眼泪“那都是说着玩的,娘娘又怎能当真!”
姜唯犹豫了会儿,对刘婉说“阿婉,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初到长青宫,就问我要堕胎药?”
刘婉点点头“可是,陛下不是归命侯。”陛下待姜唯,与归命侯待她,又怎能相提并论呢。
徐棣把姜唯看的宝贵,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是格外优待,而归命侯,何尝又把她当人看待呢?高兴时哄两句,不高兴时拳打脚踢。
姜唯对她笑笑“可是,我跟你那时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不想留它。我那时候没有拦你,你也不要拦我。”
刘婉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姜唯拿帕子给她擦,怎么都擦不完,姜唯调笑说“瞧你,哭得跟泪人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是你要落胎呢!”
刘婉又哭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来,着急地对她说“娘娘,还有阿寻,娘娘想想办法,或许能用这个孩子,换阿寻出宫啊!”
姜唯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阿寻可能出宫吗?可能把他交给易连弗吗?
她心里直跳,又觉得不会有机会的,徐棣根本不喜欢别人谈条件。
但她确实又忍不住想这件事。
用它换阿寻,那当然是可以的。
阿寻快一岁了,他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易连弗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阿寻大概会哭,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易连弗应该是会难过吧。
他是不是还想不起自己?外面流言那么多,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很坏?
不会的,易连弗不是那种听信谣言的人,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可是,徐棣怎么会愿意呢?也许他一下子被惹怒,反而要杀了阿寻,她怎么能冒这个险呢!
她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些眉目,于是派人去请徐棣。
徐棣反而不肯过来。
姜唯想,他闹的是哪门子气,都一个月了,还这样不肯放下?
他不肯来,姜唯只能自己过去找他,她路上记起来徐棣曾说不许她来勤政殿的话,心里想,我都过去了,你总不能把我拦在外面,不让我进去吧。
又觉得徐棣其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后来又想,算了,去都去了,她怎么也要进去见徐棣。
如她所料,徐棣果然不肯见他,使王六出来拦她,王六脸上带着笑,微微弓着背“娘娘怎么突然过来了,陛下正见大臣呢,此时不方便见娘娘。”
姜唯才不管他方便不方便,心里知道不过是托辞,于是也不笑,只说“本宫有要事要见陛下,你且退下。”
王六想拦,被姜唯冷冷地看着,心想,他何必惹恼皇后呢,说不定帝后转头就好了,偏他落不是,于是退到一边。
勤政殿就徐棣一个人,他正在批折子,突然听见姜唯的脚步声,心里有些奇怪,他不是说了不见了吗?
一抬眼,果然是姜唯向他走过来。
徐棣有些生气,他明明说过姜唯不许擅自前来,又命王六拦她,她怎么还敢进来。
他是皇帝,也不用掩饰,生气就摆在脸上,姜唯一眼看见。
她笑笑“陛下怎么又不高兴了?”
“皇后过来有事?”他冷淡地开口。
姜唯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徐棣一声嗤笑“皇后倒不见外。”
姜唯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声音轻柔地说“陛下,你猜臣妾为什么过来?”
她这样一副做派,徐棣自然就想到她是有孕了。
他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心底有些烦闷。
姜唯看他的眼睛,黑浚浚的,没有感情。
“陛下不想要?”她想,不要正好,她光明正大堕了胎。
但是徐棣只说“皇后辛苦了。”
姜唯有几分辩不明他的意思,何以如此冷淡?
她故意失落地说“原来陛下那日的话原来是当真的,想要臣妾堕了孩子。”想确定他的意思。
“那皇后想要吗?”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姜唯坦然对视“臣妾想,但如果陛下不想,臣妾也就死了这份心。”
徐棣露出讥讽的笑“是吗?这可不像是皇后的做派。”姜唯不是一贯喜欢跟他做对吗?
姜唯也跟着笑“哦,原来陛下竟然懂臣妾吗?”
他觉得他是懂的,姜唯刚嫁他的时候,并没有学会掩饰自己,他那时候很喜欢琢磨姜唯的各种小表情。
可惜她一直不想懂自己罢了。
他这时候偏偏不屑地说“皇后想什么,朕又何须在意。”
姜唯不笑了,站起身来,冷淡地说“臣妾这就回去把孩子堕掉。”
徐棣反而没有松开她的手,看着她说“既然怀上了,就生下来吧。”
他这种勉为其难接受的语气,让姜唯觉得,仿佛是自己非要生下这个孩子,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陛下为什么不想要?”她奇怪地看着他,想不出原因。
她不想要,是因为她恨徐棣,不愿意与他有这种关联。
但徐棣呢,他又是因为什么,他又不恨自己。
起码现在他是不恨的。
徐棣看着她,忽而笑了,眼底有几分嘲弄“皇后,子凭母贵,你若生了儿子,就是嫡长子,朝中总会有人想朕立他做太子。”
“难道他不能做太子?”她是皇后,皇后生的儿子做太子,不是理所应当?难道徐棣怕太子即位,养肥姜氏?
他面色平静地开口“太子的母亲,又怎能恶名在外?”
姜唯冷笑,原来如此,难道凭她就能败坏了晋国的风气?
她气的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了。
她是为了阿寻,把阿寻换出宫,要冷静,别气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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