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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姜渊离家,修行无门


第406章 姜渊离家,修行无门

第二日清晨。

天色才翻出一线鱼肚白,雾气尚浅,老宅里倒先热闹了一回。

姜曦与刘子安听说了消息,一早便赶来。

按理说,这一辈送那一辈,本不该如此郑重,可谁都知道,这一去,是出山,是离巢,再回来时,怕就不是今日这个少年模样了。

村口老槐树下,露水顺著树根往下淌,地上一圈暗湿。

姜渊背著个不大的包袱,站在树前,对著几位长辈,沉默片刻,忽地屈膝跪下,磕了三个头。

「曾祖,曾祖母,姑婆,姑公————孩儿,去了。」

话说得并不响,落在雾气里,倒像被天色一齐咽了下去。

他起身时,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犹豫。

转身,顺著那条蜿蜒出村的小山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晨雾缠在路边的草叶上,将少年的背影衬得越发清瘦。

可那肩背却绷得极直,仿佛不肯让那包袱压下一寸。

姜义立在槐树下,手负在身后,只静静看著。

他看得很真切。

身旁的姜曦,面上仍是含笑,像只是送个晚辈出远门,话里话外都透著从容。

可就在姜渊转身的那一瞬,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缕细若游丝的神念,自她眉心间轻轻剥出,带著淡淡金光,纯阳之气在其中流转。

那光意不作声势,只像一片被风挑起来的柳絮,轻飘飘地飞出,绕过她衣袖,落在姜渊背脊,悄然没入衣中。

少年并不知情,只当是山风略凉,抬手理了理衣领,脚下步子却一点未慢。

姜义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微微一勾。

看来————这父女俩,倒是真个一条心。

只不过,她已修成真阳神,分出一缕念头附体随行,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千里万里,不过一念之间。

姜渊背著包袱一走,两界村里那点时不时要炸锅的争论声,总算是像被人掐了火头,噼里啪啦停了下来。

村子又回到往常的光景。

东边日头一露,田里就多了人影。

西头霞光一收,炊烟一缕一缕往上冒,鸡犬声、童笑声,往暮色里一塞,日子便算圆满了一遭。

村中那座挺气派的存济医学堂里,却没这般清闲。

李文轩一日三巡堂中,忙得脚后跟都快生风。

先前折腾出来的那一整套分层论级的章程,在三位夫子反复斟酌、点头首肯之后,总算不再是纸上谈兵,开始落到了实处。

新一届收来的百余名弟子,被按著这规矩,一层层分了下去。

规矩看著简单,不过几条,但一立起来,便如沟渠引水。

原本这一堂人,天分高的、悟性慢的,全都挤在一处,讲起课来,夫子也难免胡子眉毛一把抓,顾这头丢那头。

如今却好。

谁是哪个层级,心里都有了个数。

该打基础的,老老实实打基础。

能往上攀的,也知道自家下一步该往哪阶梯踩。

满堂学子,眼里渐渐都有了奔头。

有人暗暗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把旧案几擦了又擦,连早课铃声敲响时,那股子躁乱劲儿都轻了几分。

各安其位,循序而进。

学堂这才,真正像了个学堂的模样。

三年寒暑,一晃而过。

姜义仍是照旧的日子。

清晨起身,后院盘膝,吐纳行功。

偶尔练拳收势,歇一歇时,才听听姜亮从外头带回来的风声。

院里树影摇来摇去,外头的世道,却依旧如锅里沸水,不曾安生。

尤以昔年那片苦寒之地,羌地最甚。

前几年被传得「祥瑞频降」,风调雨顺,牛羊肥壮,连山风吹下来都多了几分暖意。

于是那块地盘,便也热闹起来了。

蜀汉的姜维,曹魏的雍州刺史郭淮,两位老对手,如今心思不约而同地,全拴在这一片广袤羌地上。

郭淮倚著魏国家底厚,钱粮如流水。

在羌地诸部之间,大肆封赏,该吓的吓,该哄的哄,一手威逼,一手利诱,把那一套官场手段搬到山川草场里来使。

姜维则换了一路法门。

仗著自己「神鹰使者后人」的名头,再加上一支由羌人自愿领路的军马,进退从容,在各部之间来回穿梭。

有时出面调停,有时暗中撮合,酒一杯,话几句,便能叫一座营帐的风向跟著变。

两人隔著这一整片羌地落子。

明里是安抚、封赏、缔约,暗里却是角力、拉拢、分化,将羌地各部,硬生生当成一

盘细密的棋局来下。

随著双方经营愈深,旗号插得越来越远,营寨扎得越来越密。

摩擦也就跟著多了起来。

先是边缘斥候偶尔撞上,对了一两箭便各自退去;

再往后,便成了部族之间的「代理厮杀」,表面为争牧场水源,背后却各有旗帜在撑腰。

羌地上空的那股摩擦味,一日比一日浓。

就连远在两界村的姜义,坐在树影斑驳的后院里,听著这些消息,也不难听出那股味道。

这片羌地,多半是要燃起一场真正的大火了。

姜家大宅里,日子照旧过得四平八稳。

灶头上终日飘著灵食的香气,汤沸火温,连墙根下的大黑狗都养得油光水滑。

前院时不时有人来访,几声寒暄,几句旧事,被风一吹,散在廊下竹影里。

只是一到清晨,后院仙桃树下的气氛,便总要沉几分。

这一家子,样样周全,唯一的不足,便是修行。

齐齐停在那儿,不上不下,如一潭清水,久了也难免生出几缕冷意来。

姜义自浮屠山上饮尽乌巢禅师那三杯蕴藏禅机的灵茶之后,他这一道阴神,被洗炼得晶莹剔透,凝而又凝。

若说这是「阴神」一途的尽头,也不算夸口。

可偏偏,这个「尽头」,也成了他最大的桎梏。

那一步化阴入阳的契机,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想得明白,伸手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当年禅师随手赐下两支青鸾彩凤的本命仙羽,成全了自家女儿女婿一场艳羡的造化。

可到了他这边,却只笑而不语,连半句指点都没有。

姜义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那位禅师行事,一举一动必有深意,不会是忘了,也不会是吝啬。

多半是机缘未到,或是————另有安排。

道理,他都懂。

可这数年光阴,就这么如水淌过去了。

境界始终困在原地,每日里盘膝枯坐,除了把那一缕阴神磨得愈发明亮,便再无寸进。

日子一长,那颗道心里,终究还是难免生出几分————

空泛。

一旁的姜曦与刘子安,面对的,则是另一个早知却无解的老问题。

成也仙羽,败也仙羽。

当年他们仗著那两支仙羽的外力,硬生生修成了旁人眼中只堪仰望的阳神境。

如今好,借来的东风早就吹尽了。

前路,反倒像被风沙一抹,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没有后续的修行法门,没有前辈可供询问,连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迈,都心里没数。

身上是一身浑厚的纯阳法力,却不知该如何运使,更不知该怎样再往上一推。

这几年来,二人每日雷打不动,清晨树梢之上,吞吐第一缕朝阳紫气,看著甚是勤勉o

实则,也不过是勉强维持著阳神的澄澈,不至于往下坠落罢了。

想要再有一丝一毫的精进?

那就真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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