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然笔直端正地跪在地上。
夜已深了,佣人们都去睡觉了。
苏妈妈心疼她,给她送了软垫,又端来牛奶让她喝,都被她委婉拒绝了,苏妈妈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
“大小姐,你朝少爷服个软,啊,少爷那么疼你,不会真的和你计较的。”
顾悠然感激地看了苏妈妈一眼,却还是坚定地摇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有苏妈妈还不嫌弃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这种事,本就不是一句服软可以说清楚的。
三哥一定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苏妈妈见说不动她,一连又叹气了好几次,忧心忡忡地走了。
顾悠然继续跪着。
地板很凉,夜晚的寒气从膝盖蹿起来,一直冷到骨头里。
她一动不动,努力跪直,倔强地平视前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顾悠然都想着干脆告诉他算了,要杀要剐都随他,总好过现在这样身心受折磨。
可是,他还有未婚妻,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于是顾悠然又把话咽回去了。
更深露重,顾悠然膝盖以下的小腿开始隐隐作痛,最后变成剧烈的疼痛。
这是当年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每到阴雨天气,或者寒气入体,都会疼得要命。
这些年林牧之将她护得好,旧伤已经很久没犯,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顾悠然疼得脸色发白,身子摇晃了一下。
“三哥……”
小声喊了一句,带着几分委屈,仿佛这个称呼就能带给她什么力量似的。
她全力对抗着那股疼痛,没有注意到,楼上拐角的阴影处,有个身影跟着一动。
林牧之手里夹着一支烟,遥遥地望着她。
她在楼下跪了多久,他就在楼上看了她多久。
男人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以为她坚持不住,他的动作居然比意识快了一步,想要接住她,甚至免了她的责罚。
林牧之的漂亮的薄唇,勾起一个无比嘲讽的笑。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对她狠不下心。
可是她,宁愿跪上整整六个小时,也不愿意透露有关那个男人的半个字。
那个男人,就那么重要么?
林牧之自己都没意识到,那胸臆间翻涌的情绪。
那是……嫉妒。
他烦躁地碾灭烟蒂,耳边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他立刻抬眼去看,只见刚才还逞强跪得笔直的女孩,身子已经委顿下去,软软地伏在地上,黑发散落在苍白的脸上。
林牧之一惊,来不及思考,便飞快地下楼将她抱起。
入手的娇躯柔软,皮肤微凉,男人的脑子轰然一声,心里有个声音便告诉他,他又一次输给了她。
人民的医生,风流公子哥陆易,最近发觉自己特别的忙。
前两天才颠颠地来看了林家两位继承人斗殴留下的伤,今天又是这个小的,真不知道这林家的别墅是不是有什么风水问题,否则怎么把生病当传统?
顾悠然的问题不大,只是疼得厉害,难耐地辗转着。
“估计是受了惊吓,又给累的。”
陆易简单地查看了一番,随即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做了什么,会让她累着?”
“……”
林牧之没说话,但光是看他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陆易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怎么就是嘴贱?
干笑一声,陆易手脚麻利地给顾悠然打了镇痛药,又留下几片口服的止痛药,指了指外面。
“三哥,我突然想起,还有个身材火辣型的美女和我有约……”
“你敢?”
林牧之锐利地一扫,陆易顿时成了个鹌鹑,乖乖收拾医药箱,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尽量离某个煞气凛然的男人远一些。
林牧之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脸色更加可怖了。
他在陆易的对面坐下。
手里转着手机,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盯着不知名的某处。
陆易给他看得发毛,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长久的静默。
就当陆易打算豁出去问个明白的时候,林牧之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地说。
“你交往的女人很多,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陆易诚惶诚恐起来,这位爷什么时候有求过他啊?
“三哥你说,随便说。”
林牧之却又沉默下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在陆易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男人终于艰难地开口,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要是和一个女人做,除了酒店,还能去哪里?”
“噗……”
陆易正自来熟地给自己接了一杯水,打算喝,闻言整口都喷了出来。
林牧之立刻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抽出方巾来,一遍又一遍擦着根本就不存在的水渍。
“你就是这样回答我的?”
话语里隐隐透出威胁的味道。
“不是,绝对不是!”
陆易正色起来,对这个问题他可太有研究了,“三哥,你问我就问对了,只不过……你打听这个干嘛,难道是最近看上了某个小娇娃,打算来点刺激的?”
“……”
林牧之没说话,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果刀。
“三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陆易一秒认怂,想去拉住他手腕,想起这人如影随形的洁癖,又讪讪收了回去,思忖一会儿之后,故作高深道。
“如果不去酒店的话……那就打野咯?打野这事儿吧,得看技术,最好是在夜黑风高,月朗星稀的晚上,把车开到山巅上,就着窗外的月光……”
他一个人说得陶醉,没注意到林牧之已经越来越危险的神态。
“好了,你滚吧。”
蓦然被打断,陆易还没及时抽身,眨巴了一下眼。
“三哥,你真的不考虑多聆听些经验……”
“我说——滚!”
冰冷的字句从男人菲薄的唇中吐出。
身为医生的陆易,对死神的气息十分敏感,当然明白再不闭嘴就需要给自己做手术了,立刻打住,卷铺盖滚蛋。
临行前,还留下一句。
“三哥玩得开心!”
真是的,一定是太久没有女人了,三哥才会这么喜怒无常。
林牧之一扬手,就要把手机往门口砸去,想到搂上还在熟睡的人,生生忍了下来。
手背上,青筋暴起。
刚才接到的电话,说查遍了所有酒店联网记录,也没有找到有关她的。
如果不在酒店……
月朗星稀。把车开到山巅上。
林牧之突然想到那一晚,他祭奠顾惜然时后,正遇到她和林澈开着车,呼啸而来。
那条路,的确是上山顶的唯一通道。
如果真的如同他猜想的那样……
那一瞬间,男人眼里掠过真切的杀意。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