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然一下课，就有人通知她去办公室。
“穆嫣老师找你。”
穆嫣老师？
顾悠然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愣住，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她慢吞吞地拉着书包带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除了穆嫣空无一人，老师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神仙打仗，都出去上课了。
穆嫣优雅地坐在靠后的位置上。
她身子微微前倾，对她招手。
“进来吧。”
顾悠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才慢慢蹭进去。
穆嫣把什么东西放进抽屉，关上了，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悠然。”
“嗯？”
她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又不说话了，顾悠然不安起来，“穆嫣老师，你叫我？”
穆嫣神情不像之前那样温柔，反而有些冷。
似笑非笑的，这表情像极了林牧之。
顾悠然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穆嫣老师和三哥才是一种人。
穆嫣开口了，“听说你之前常常逃课，让老师很为难。”
呼，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悠然松了口气，急忙摆手，“不用为难的，是我自己的错误，平时分可以扣掉的……应该、应该还不至于……挂掉吧？”
她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摆手间，穆嫣看到她书包露出粉红色的一角。
“那是什么？”
穆嫣指着那只粉色的信封问。
顾悠然呆住，蓦然想起那是什么，立刻往后退去。
“没、没什么。”
要让穆嫣老师知道她帮别的女生送情书，一定会活剥了她吧。
“过来。”
穆嫣坚持道，顾悠然没有办法，只能走到她身边。
穆嫣抬手便抽出了那封情书，一时间脸色变幻莫测。
信封的封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林先生亲启。
傻子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的？”
穆嫣漫不经心地问。
“不是。”
这次顾悠然立刻否认了，心虚得要命。
“那是你的同学咯？”
穆嫣紧追不舍，顾悠然越发尴尬了，后背一阵阵发热，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于是穆嫣打开信封，快速浏览一遍，神色渐渐浮现出一抹讥诮。
“没想到你这么善良，能忍受那样的失落和痛苦，送这种信给林牧之。”
“……”
顾悠然受惊一般睁大眸，她在说什么？
穆嫣摇摇头，那封信犹如废纸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锐利的眼神笼住顾悠然，又是一枚重磅炸弹甩下来。
“你喜欢林牧之吧？”
“……”
顾悠然脚下一踉跄，脸色瞬间惨白。
“我……”
“别先急着否认，也别把我当傻子。”
“……”
顾悠然不说话了，抿着唇。
穆嫣压迫性地看着她，“你纠缠他？”
顾悠然心里一刺，穆嫣眼底的鄙夷和不屑让她觉得，自己好似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良久，顾悠然一咬牙。
“是，我是喜欢三哥没错。”
顾悠然略有些惊讶地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坦白。
接下来，要宣战了么？
穆嫣饶有兴味。
顾悠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纠缠他，也从没想过破坏他的感情——正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尊重他的任何选择。”
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小心翼翼地数着他给她的欢喜，如数家珍。
因为喜欢他，她甚至可以放开他。
顾悠然胸脯剧烈起伏着，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穆嫣的注视下，她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倒出来。
“穆嫣老师，我尊重三哥，若你以后和三哥结婚，成了我三嫂，我自然也是敬重你的。这些信并不能撼动你的地位，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心疼她们而已。”
心疼那些女孩，恋慕着一个终身没有可能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心疼她自己吧。
顾悠然苦笑，拎着书包，从地上捡起那封情书，“穆嫣老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慢慢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穆嫣有些怔愣。
三嫂么？
穆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她承认，听到顾悠然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心动。
嫁给那个优秀的男人。
他的能力，即使是在京城林家，也无人能出其右，只有那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穆嫣暗暗下定决心，如果顾悠然真的有那样的觉悟，像她说的那样老老实实，那么她看在林牧之的面子上，便退一步息事宁人，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
她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把那对袖扣重新拿出来把玩。
她不知道，与此同时，靳晟所在的办公室被敲响，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喜道。
“靳、靳总，我们一直在监听的窃听器，终于有声音了！”
终于起作用了？
靳晟放下笔，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走，去听听。”
他快速下到监听室，戴上耳机，迅速把穆嫣和顾悠然的对话听了个囫囵。
啧，原来林牧之和顾悠然之间，还有这样的内幕。
他就说过他们不简单。
靳晟盯着屏幕上的声波，笑容越发深了。
原以为安装在袖扣里窃听器会给他送来不少铭鼎的情报，结果情报没有，倒让他听到这样的大新闻。
好像……也不错。
出了办公室，顾悠然走得很快，就像和自己较劲。
到了转角处，意外撞上一个人。
“走路不长眼……”
一声痛呼，骂人的话在看清顾悠然之后，被吞了回去，“小悠然？”
“……”
这家伙……
顾悠然皱眉，调整好刚刚失控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
林澈掩过眸中的一抹异样，举起手里的画纸。
“我的珠宝设计图，过来让刘老师看看。”
顾悠然定睛一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你还会画珠宝设计图？”
“你怎么说话呢？小爷这种天才，怎么可能连个设计图都画不好？我……喂，你干嘛！”
顾悠然没等他说完，把图样抢过来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
“总体还不错，你功底很扎实，但这个地方用钴蓝宝石，颜色搭配不恰当……”
她又指出了几处微小的缺陷，林澈一脸不服气。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
他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抢过画作，琥珀色的眼珠里尽是少年的朝气，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我才开始学，懂吗？”
顾悠然憋笑，忙不迭地点头，“懂，懂。”
林澈换了一种语气，“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书看？图书馆的资料太少了——对了，我小叔有没有送过你什么……特别的书？”
他颇显期待地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那本“书”，会不会在她手上？
顾悠然却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在想什么，手指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点头。
“有啊。”
“……”林澈的眼睛亮了。
“有一大屋子呢。”
“……”林澈眼底的光又灭了。
死丫头，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一次性把话说完好吗？
顾悠然想到腐败小窝里那个令人惊叹的图书馆，接着自然而然地就又想到了那个疯老太。
老太太还在她的工作室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真令人头疼。
顾悠然眨巴着眼睛，天真地看向林澈。
“你想看书吗？走吧，我请你看，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哦。”
林澈，“……”
他现在说不想看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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