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有事可做,意识清醒的时候还好些,到了夜晚睡觉,完全忘了手指受伤,几次三番翻身压倒手,从睡梦中疼的醒过来,最后肿胀地无法入睡。
委屈一点点积累,女孩又偷偷在被窝里抹眼泪:“周良辰。我想回学校,我想见你。我总觉得,在家里我什事都解决不了,我太没用了。我想让自己坚强一点,可是我忍不住掉眼泪。”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江唯一,你是我见过所有女孩中,最坚强的一个。”
周良辰知道她是在怪自己,奶奶逝世没能赶回去,在家也没能把自己和小博照顾好。手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不肯告诉父母,只要求医生用好点儿的药,争取爸妈回来之前,可以痊愈。
她有时候太傻,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快认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满意,让所有人顺心。”
“江唯一,有时候你太看重细节了,这会让你很累。其实只有少数人,需要你的存在。而这少数人,他们都希望你过得开心就好。”
“周良辰,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良辰没有立马回答,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了解你,也不会为了了解你去深究什么。你想表现什么样的自己给我看,我就接受什么样的你。”
“这样啊…”
对于他的回答,江唯一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她以为很了解自己的人却说并不了解自己,但是他的话又确实没错。
“所以,宝贝,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猜,我怕我猜不到。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但不要在心里为彼此减分好嘛?”
“好。”
手受伤的第二天,江唯一去药店里换药,周良辰要求她开着视频,这样他可以放心一些。
医生剪断纱布上的胶带,慢慢拆开纱布,拆到下面几层,因为越来越靠近伤口,几层纱布已经被血液粘连在一起,一用力就会扯到伤口。
江唯一咬牙忍着,脸色其实早就疼的惨白,小博在旁边捂着眼睛,又耐不住好奇心从手缝里偷看。
医生的手劲儿是真的不小,纱布又粘连的紧,一扯江唯一就叫,她一叫周良辰就揪心,然后就心烦,心烦就想生气,生气就忍不住在电话那边吼出来:“医生,你轻点!她怕痛!”
医生也愣了一下,看看江唯一,又看看她的手机,受伤的动作就停住了。
小博也跟着应和:“对,姑姑是女孩子,女孩子怕痛!”
江唯一赶紧控制住场面:“医生你下手轻一点儿,我忍着点。”
最后艰难地把纱布完全拆下来,也因此再次扯开了伤口,又留了一些血。医生抱着负责任的态度告诉她:“还是建议你去医院缝合一下,不然好的慢,也容易感染。”
可是她真的太怕痛了,周良辰也在帮忙做着心理准备:“每天这样拆开换药,每天疼,还不如去缝针,疼一次就好了。”
“万一把我疼死了咋办?”
“傻瓜,会打麻药的。”
“我打过麻药,也很疼!”
他很清楚,怕痛是一个原因,孤独是一个原因。现在她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自己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害怕也着实正常。
“宝贝,听医生的话,去医院好好看一下。明天去医院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我陪着你!”
“我不要,我害怕…”
“乖,伤口那么深,万一发炎了更严重,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你不想那么好看的手指因为怕痛不敢缝针而截肢吧?”
“我太难了吧。”
于是纠结了一整夜,问了众多亲朋好友关于打麻药和缝针的经历之后,决定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然后一大早吃的饱饱的,视死如归,鼓起勇气去了医院。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去医院。两人一边通话,周良辰一边指导她该怎么挂号。
“进去之前把口罩戴好,门口有测体温的,去吧。”
“然后去外科,跟医生说明情况。”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医生,正在给人换药,那人也是手受伤,老医生毫不温柔地扯下他的纱布,手速非常之快,几下就换好了新药。
不过江唯一咽了一下口水,这一看就很痛啊:“周良辰,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看着好痛啊。”
周良辰:“好啊,那我们去截肢吧。”
“啊?”
她还没来得及溜出办公室,老医生就已经给别人换好了药,看见了江唯一:“你是怎么了?”
这下是想走也没法走了,江唯一磨磨蹭蹭地转身走过去,把手伸出来:“手不小心被菜刀划了个口子。”
“我看看。”
还是惊人的手速,三下五除二把江唯一手上的纱布拆下来,就算中途江唯一叫疼他也没停下,看了看她的伤口:“什么时候伤的?”
江唯一:“前天。”
医生:“有点发炎了。”
江唯一惊恐,不会真的被周良辰说住了吧:“很严重嘛?要截肢吗?”
老医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缝个针,打针破伤风,再打消炎。”
不能江唯一问其他的事情,老医生已经开好了单子,让护士带着江唯一去手术室。
她坐在手术台旁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她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手术室的模样。明亮的灯照在她的手上,护士把麻醉针递给老医生:“你不要看,看就会害怕,打麻醉不痛。”
江唯一抓住旁边护士姐姐的胳膊:”等会儿,要不还是等我在坐一下心理准备吧。”
老医生没有听她的商量,吩咐护士把她的胳膊按好,麻醉针一下就扎进皮肤,那一块肌肉立马几没感觉了,江唯一咬牙忍着,又是几针,手指已经麻醉的差不多了。
护士把缝合的针线拿过来,江唯一惊恐的喊道:“等等!麻醉的劲儿还没上来,还疼呢,等一会儿!”
老医生淡定地穿针:“心理作用,都说了让你别看,头扭过去。”
江唯一刚扭过头,就明显的感觉到针扎进了自己手指的皮肤,然后是针线在血肉中穿动的感觉。
第二针,第三针…
或许是她真的对痛觉太敏感,又或许是医生说的心理作用,江唯一总觉得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针线在血肉里穿来穿去。偷偷扭过头看一眼,血肉模糊的场景比刚开始滑到手还要吓人。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死死地抓着护士姐姐的袖子,可能是女孩之间的共鸣,护士姐姐很暖心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不怕啊不怕,马上就好了,还有一针就好了啊,坚强一点嘛…”
电话那头,周良辰突然听不见声音:“怎么听不见何时能饮了,你把麦关了?!我警告你江唯一,赶紧打开,再不打开我就生气了!”
就因为他说话,最怕也最烦听到江唯一哭,所以江唯一就把买关掉了。他这么一说,江唯一又把麦打开,但是哭声还是没办法停止。
终于到了护士姐姐口中的最后一针,老医生娴熟地打好结,然后包扎,灯一关。
“好了。”
江唯一抹抹眼泪,看看手指,肿的整整胖了一大圈,不过医院专业的包扎确实比药店的看起来好很多。
“周良辰,我好了,包扎完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周良辰默不作声,过了几秒钟,江唯一居然听见了他的抽泣声。
“周良辰,宝贝,你怎么了?”
“我特么能怎么了,老子听你哭的撕心裂肺,老子心疼你还不行。”
猛男说着最狠的话,留着最柔软的眼泪。
这下江唯一笑了,她的一个小目标就是把周良辰弄哭,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
“老子没哭好吧,就抽泣两下而已,不想某个人,哭的跟个小狗一样。”
“那反正我是包扎好了,不用截肢了。我手机快没电了,一会儿还要去打针,回家再给你打吧。”
“那好吧,回家第一时间给我打。”
医生开了其他的单子,让江唯一拿着去缴费领药。
100多,江唯一付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微信支付宝加起来的钱都不够,好在出门把压岁钱的几百现金带过来了。
“你好,我能不能用支付宝付600,用现金付400啊?”
收银的工作人员一口回绝:“不行啊,你这样我没法打印单子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唯一再次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在缴费窗口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烦催她快一点,她只好把单子拿回来,让其他人先交费。
老医生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江唯一站在一边,还是冷冷的语气:“你怎么不缴费?”
“我…我钱不太够。”
江唯一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老医生敲敲缴费口的玻璃,收费的工作人员立马抬头听他说话:“我给这丫头交一下费。”
于是老医生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江唯一缴费了,还帮她拿了药,找了护士领着她去打针的地方。
江唯一突然感觉他也是不那么无情了:“谢谢爷爷!”
老医生:“打针去吧,药费微信转给我。”
就这样,江唯一勉强算是解决了手受伤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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