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我去了小姨夫在城西的旧院子。
这院子很多年没住人了，院里却点了灯。
门口挂着一排新换的插销，看着轻，推起来没声。
我进去时，小姨夫正坐在堂屋里擦鱼缸。
他见我进来，头也不抬。
“碰到软钉子了？”小姨夫问道。
“工地被封水电了，公司门口有人转。”
“他这是要让我明白，不用像韩辉煌那样喊打喊杀，也能把我憋死。”我言简意赅的说道。
“你怕了？”小姨夫笑了笑。
“我不是怕。”我摇了摇头。
“我是烦啊，这个姓黄的比韩辉煌阴险太多了。”我坐下，给自己倒茶。
“阴就阴在这。”小姨夫收手，慢慢踱到桌边，继续说道：“韩辉煌爱跳，跳一次露一次。”
“黄四通不一样，他慢，慢到你以为每天都是新日子，一抬头四面全被他封死了。”
“所以他今天跟我谈条件，要我跟小姨夫你断干净。”我开口看着小姨夫。
然后，我盯着小姨夫，说道：“黄四通说你跟他有旧账。”
小姨夫笑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点了根烟，抽到半截才开口：“十多年前，这城要拆城北一片。当时，有两拨人都想接，一拨是咱们，一拨是黄四通背后的人。”
“后来那片没拆成，地现在还在烂尾，两边都进去过人。”
我心头一跳：“宏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碰他们？”
小姨夫吐了口烟，接着说道：“不是我不碰，是我不沾。”
“那帮人做事没底线，钱、债、命，搅成一锅。”
“你沾他一块砖，砖底下就是个人。”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说道：“可韩辉煌替他们做了那么多年，把最脏的埋在了百搭科技。”
“现在他们想让我接手，不是看重我，是要拖我回来，再往下走。”
小姨夫哼了一声：“你就算真接了，他也会让你一步一步变成韩辉煌。”
“我不接。”我皱眉道。
“不接，是对的，可你不接，他们也不会放你走。”
“黄四通今天约你，已经是先礼后兵。”
“后面，才要见真东西。”小姨夫接着说道。
我坐直身子，问道：“我要早做准备，他还会从哪打过来？”
小姨夫用一个瓦盆压灭烟头，慢慢道：“第一，钱。”
“你城中村项目要钱，他们最擅长在资金上边卡死你。”
“第二，地。他们城里小贷、建材、装修队、沙石，都是现成的。”
“你搭伙的人，会一个接一个被搅，第三，人……”
说到人，小姨夫顿了一下，看我的眼神深得像井，继续说道：“你最疼的人。”
我喉咙紧了紧，握了握拳头，知道小姨夫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文丽、老妈遭遇的一切就已经证明了对方的手段是什么。
而这只是开始，若是真正开战的话，他们的手段肯定会更脏。
“文丽我接走了。”我低声说。
小姨夫拍拍我的肩，摇头道：“这不行，你还要更紧才行。”
“让小安别露面，学校先别去，你妈这边，我给你再加两个人。”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她们总不过正常日子，更容易看出。”
“现在是保命，命没了，还过什么正常日子？”小姨夫语气硬起来。
我点头，没再说话，小姨夫的话是有道理的。
要是没命了，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天也阴沉了下来。
我回了一趟新住处。
文丽正坐在客厅，给我缝一条枕头，见了我，抬头笑：“我给你枕头里放点决明子，睡了不胀眼睛。”
我脱了鞋，过去坐下，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说道：“今天公司的事多，才回来。”
文丽手上没停，轻声说：“我知道，梁莹妹妹来了，说你安排她在这儿睡两天，我心里就有数了。”
“有数不是好事。”我心里有些惭愧，已经知道文丽猜到了一些事情。
“你不说，我更怕。林风，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最怕你不是开会，也不是跑项目，是你哪天出去，就再没回来。”
文丽停下针，深情的看着我。
“我跟你保证，无论这几天咋样，我每天都回来。”我坐起来，握住她一只手，还笑了笑，只为让她心安。
我不知道，要是文丽、孩子、老妈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会干出什么。
不！
我不能让他们出事！
绝对不能！
“骗人。”文丽笑了。
“不骗你，真的，比珍珠还要真。”
“妈说你早上天没亮就走，半夜才回。”
“你所谓回来，也就是躺四小时，睁眼就没人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但是没掉眼泪。
“今天不走了，陪你吃顿饭。”
我心里抽了一下，把她搂过来，轻轻抱在怀中，用手抚摸着鼓鼓的肚子。
“真的？”文丽疑惑道。
“真的。”我用力点头，诚意十足。
那天晚上，我哪也没去。
手机一直响，我便关了静音，只留一个旧号码专接许力和小姨夫。
小姨夫在电话里只说一句：“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见个人。”
见个人？
是谁呢？
小姨夫也没说具体是谁，我也没问，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我挂了，陪文丽和老妈坐在厨房吃了一顿饭。
菜是老妈炒的，很香。
老妈说：“像以前了。”
我鼻子一酸，硬是笑着应：“等以后天天这样。”
夜里，我搂着文丽，听她呼吸渐沉。
却不敢真正睡实。
我知道，黄四通的第二张牌，很快就会来。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他动的会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前，小唐发来一张照片。
牛记御膳楼门口的几捆新送来的电线，被人从仓库外泼了化学药水。
颜色发黑，全废了。
损失不算大，但像一句写在地上的话：“你润不掉我。”
我沉默几秒，把照片转发给许力，又发了三个字：“继续查。”
然后，坐进车里。
今天要见的这个人，小姨夫说，他只知道半张脸。
可这半张脸，也许足够我撕开黄四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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